01.精彩节选
第二天一早，黄小然就去找柳三娘了。
村东头那块空地，阳光正好。小柳树站在那里，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些，叶子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阿崽也在。
他蹲在柳三娘旁边，不知道在什么。
黄小然飘过去，看到他在……拔草。
【阿崽？】
阿崽抬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她……她说旁边有草，抢她的养分。”他小声说，“我就……帮她拔一下。”
黄小然看了看周围。
确实，柳三娘周围一圈，草都拔得净净。
她笑了。
【行，你继续。】
她转向小柳树。
【三娘，问你个事。】
柳三娘的叶子晃了晃。
“什么事？”
【你那些村民，是怎么没的？】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来了一群妖兽。”
“它们……要吃人……”
“村民跑……我也帮不上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如果树精能哭的话。
“我……我只能看着……”
黄小然心里一紧。
【后来呢？】
“后来……人死的死，跑的跑……”柳三娘说，“有几个……往南边跑了……”
黄小然追问。
【南边？那个山魈大王的地盘？】
柳三娘的叶子抖了一下。
“你……你别去……”
黄小然挑眉。
【为什么？】
“他……他凶……”柳三娘的声音发抖，“我以前……见过他……他好可怕……”
黄小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可怕了？】
柳三娘想了想。
“他……他很大……很黑……眼睛是红的……他看我一眼……我就动不了……”
黄小然皱起眉头。
这描述，确实挺吓人。
但她想起系统给的信息。
那个山魈大王，收留了逃难的村民。
一个“很可怕”的家伙，会收留逃难的人？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娘，你说的那些往南跑的村民，后来有消息吗？】
柳三娘摇头。
“不知道……我没敢去看……”
黄小然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着，有事找阿崽。】
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阿崽。】
阿崽抬头。
【你继续拔草。拔完了来找我。】
阿崽愣了一下。
“找您……什么事？”
黄小然笑了。
【好事。】
回到庙里，黄小然把蛤蟆叫来了。
【蛤蟆，让你的蚊子去南边看看。那个山魈大王的地盘，盯仔细了。】
蛤蟆一蹦：“是！”
它跳出去，消失在草丛里。
黄小然坐在供桌上，晃着腿，想事情。
刘子钰走进来，看到她那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想什么呢？”
黄小然抬头看他。
【想南边那个山魈。】
刘子钰眉头微皱。
“张老不是说，那家伙不好惹吗？”
黄小然点头。
【对。但系统说，他收留了柳三娘的村民。】
刘子钰愣了一下。
“收留村民？”
【对。】黄小然说，【一个“很可怕”的家伙，会收留逃难的人？】
刘子钰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我爹以前说过一句话。”
黄小然等着。
“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刘子钰说，“妖也一样。”
黄小然笑了。
【你爹说得对。】
她跳下供桌，走到庙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
【所以，我得去看看。】
刘子钰走到她旁边。
“我跟你去。”
黄小然摇头。
【这次，你不用去。】
刘子钰眉头一皱。
【你太扎眼了。】黄小然说，【你往那儿一站，人家就知道是来打架的。】
刘子钰沉默了。
“那你带谁？”
黄小然想了想。
【阿崽。】
刘子钰愣住了。
“阿崽？”
【对。】黄小然说，【他是妖，身上有妖气。那个山魈也是妖，同类见面，好说话。】
刘子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才来半个月。”
【我知道。】
“他靠得住吗？”
黄小然想了想。
【不知道。】
刘子钰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黄小然说，【他想留下来。想留下来的人，就会证明自己有用。】
她转头看着刘子钰。
【给他个机会，行不行？】
刘子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阿崽接到任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跟去……见山魈大王？”
黄毛拍拍他的肩膀。
“对！然姐钦点的！厉害吧！”
阿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黄小然。
黄小然正看着他。
【怎么？不敢？】
阿崽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怕……”
【怕什么？】
阿崽低着头，小声说。
“怕……给您丢脸……”
黄小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阿崽，你给我听好了。】
阿崽抬头。
【你是我神国的人。】黄小然说，【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给我丢脸。】
【再说了，丢脸怕什么？我又不是没丢过。】
阿崽愣住了。
黄毛在旁边接话：“对对对！然姐第一次显灵的时候，只给了一瓶矿泉水！我娘喝完了还问有没有第二瓶！”
张二狗凑过来：“还有还有！第一次打仗的时候，然姐的阵法被撞得嘎吱响，我们差点以为要完蛋！”
王铁牛闷声道：“第一次种红薯，差点种死了，后来才知道水浇多了。”
李小河难得开口：“我第一次见然姐，她没理我。”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黄小然的“黑历史”。
黄小然站在中间，哭笑不得。
【你们……够了啊……】
但阿崽听着听着，眼神慢慢变了。
他看看黄毛，看看张二狗，看看王铁牛，看看李小河。
再看看黄小然。
那个飘在半空、嘴角带着痞笑的神。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
“我去。”他说。
黄小然笑了。
【这就对了。】
第二天一早，黄小然带着阿崽出发了。
这次只带了两个人——不对，一个神一个妖。
刘子钰送他们到村口，站住了。
他看着阿崽，说了一句话。
“保护好她。”
阿崽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头。
“嗯！”
黄小然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行了，走了。】
一神一妖，踏上了南下的路。
走了大半天，阿崽忽然开口。
“。”
【嗯？】
“刘子钰……为什么那么紧张您？”
黄小然想了想。
【他欠我人情。】
阿崽愣了一下。
“人情？”
【对。】黄小然说，【他刚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快死了。我救了他。】
阿崽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
黄小然转头看他。
【你什么？】
“我……也欠您人情吗？”
黄小然想了想。
【你欠的不是我，是你娘。】
阿崽愣住了。
【你娘把你养大，教你做人——不对，做妖。那是她给你的。】黄小然说，【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地方待着。】
【要还，也是还给你娘。】
【好好活着，就是还了。】
阿崽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走着走着，他忽然开口。
“。”
【嗯？】
“谢谢。”
黄小然笑了。
【不客气。】
走了三天，他们到了。
那是一座山，比张土地的山高，比柳三娘的山大。
山上雾气缭绕，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阿崽站在山脚，有些紧张。
“……那个……山魈大王，就在里面？”
黄小然点头。
【对。】
“那……我们怎么进去？”
黄小然想了想。
【先打个招呼。】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喂——山上的朋友——西边神国黄小然，前来拜访——】
声音飘进雾里，消失不见。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
黄小然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阿崽小声说：“会不会……不在家？”
黄小然摇头。
【在。我能感觉到妖气。】
她看着那片浓雾，皱起眉头。
不回应，是什么意思？
是敌意？是试探？还是……
她正想着，雾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沉，很粗哑，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
“西边……神国……”
“那个……打跑外神的……野神？”
黄小然挑眉。
【对，是我。】
雾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雾散开了。
一条小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声音说。
“进来吧。”
黄小然和阿崽沿着小路往里走。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越暗。
但奇怪的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木栅栏。
小木屋。
开垦过的田地。
甚至还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
看到他们，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新人了？”
黄小然愣住了。
新人？
阿崽也愣住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在种地，有的在盖房，有的在带孩子。
看到他们，都只是笑笑，打个招呼，就继续忙自己的。
黄小然心里越来越疑惑。
这是……山魈大王的地盘？
这分明是一个村子！
一个藏在山里的、与世无争的村子！
她忍不住问路边一个正在锄地的汉子。
“大哥，你们怎么住在这儿？”
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逃难来的。”他说，“妖兽吃人，活不下去了。山魈大王收留我们，就住下来了。”
黄小然追问：“山魈大王……对你们怎么样？”
汉子笑了。
“好着呢。”他说，“管吃管住，不欺负人。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他指了指山上。
“大王住在山顶。你们是来找他的吧？一直往上走就是了。”
黄小然点点头。
她和阿崽继续往上走。
阿崽一直没说话，但眼睛到处看。
看着那些木屋，那些田地，那些人。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
【嗯？】
“这里……好像神国。”
黄小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有点像。】
她看着山顶的方向，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山魈大王，到底是什么来路？
山顶，有一座石屋。
不大，也不破，就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看着挺结实。
石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个……很大的东西。
黑毛，红眼，獠牙外露，看着确实吓人。
但他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黄小然走近了，才看清。
他在喝水。
捧着个竹筒，小口小口地喝。
看到他们来了，他放下竹筒，站起来。
好高。
比刘子钰还高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黄小然——虽然她是投影飘着，但他还是低头看。
“西边的神。”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粗哑，“你来什么？”
黄小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谢谢你。】
山魈大王愣住了。
“谢我？”
【对。】黄小然说，【谢谢你收留了柳三娘的村民。他们现在，都过得挺好的。】
山魈大王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是逃难来的。”他说，“没地方去。我就让他们住下了。”
黄小然点点头。
【我知道。】
山魈大王看着她。
“你不怕我？”
黄小然笑了。
【怕什么？】她说，【你要是坏人，那些人早就死了。可他们都活着，还活得挺好。】
山魈大王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娘……也是人。”
黄小然愣住了。
“我娘是人，我爹是妖。”山魈大王说，“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爹也不要我。”
“是人养大了我。”
他指着山下那些木屋，那些田地，那些人。
“所以，我要报恩。”
黄小然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高大的、长着獠牙的、眼睛红红的家伙。
听着他用粗哑的声音，说着最温柔的话。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崽站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看着山魈大王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复杂。
那是一种……
同类看同类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