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跟在执事长老身后，走进了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这里的房子比主峰那些大殿简陋多了，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有个地方待着，总比在外面当棵树强。
“看，就是他！”
“哪个？那个看起来有点怂的？”
“对，听说就是他，被火云长老砍了一剑，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一路走过，不少外门弟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林长生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听不真切，但那些好奇、探究的眼神，让林长生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性地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
“啧，老林，感觉不错啊！咱们成焦点了！”吴天兴奋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一点也不好……”林长生在心里默默回答，他只希望这些人赶紧把目光移开。
执事长老，道号清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带着林长生走到一排屋舍的尽头，指着一间单薄的小屋。“你就住这里。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三块下品灵石，需完成宗门分派的任务。你暂无修为，任务另行安排。”
“多…多谢长老。”林长生连忙道谢。有个单独的住处，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清尘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林长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但他已经很满足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
“无聊死了。”吴天抱怨道，“还以为进了宗门能有什么乐子呢。”
“这样挺好。”林长生真心觉得。不用被雷劈，不用被人当树看，还能有间屋子躲清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林长生一看，正是之前在山门口看守他的那两个年轻弟子，一个胖点，一个瘦点。
胖弟子手里端着一份简单的饭食，脸上堆着笑，带着点讨好：“林…林师兄？我们给你送点吃的。”
瘦弟子在一旁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惊疑不定。
林长生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谢谢，放桌上就好。叫我林长生就行。”
“不敢不敢！”王小胖连忙摆手，把饭菜放在桌上，“师兄您慢用，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们，我们就住隔壁屋！”
两人放下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林长生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硬抗长老一剑”的事，已经让他成了别人眼中的怪胎。他想解释那是个误会，但估计没人会信。
第二天一早，清尘长老就派人来叫林长生。他被带到了外门的一处广场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弟子，还有几位看起来是管事的人。玄诚子掌门和火云长老并不在场，但林长生能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意念扫过这里。他知道，自己还在被观察。
清尘长老面无表情地开口：“林长生，你虽无灵，但既入我青岚宗，也需按规矩来。今便查验一下你的骨体魄，以便后安排。”
林长生心里明白，这是试探来了。他只能点头：“是，长老。”
第一项是测灵石。一块半人高的灰色晶石立在广场中央。不少弟子都围过来看热闹。
“把手放上去，静心凝神即可。”清尘长老指示道。
林长生依言照做。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等了一会儿，测灵石毫无动静，连最微弱的荧光都没有发出。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和议论。
“果然是个凡人。”
“一点灵气都没有，测灵石都没反应。”
“那昨天是怎么回事？”
清尘长老皱了皱眉，示意安静。他让林长生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测灵石甚至比刚才还黯淡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晦气的东西沾染了。
“绝灵之体，确实无法修炼。”清尘长老下了结论，语气听不出喜怒。暗处观察的玄诚子微微颔首，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更加疑惑。
接下来是体能测试。广场边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清尘长老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大约百来斤的石锁：“试试这个。”
林长生走过去，心里想着随便举一下就好。他伸手握住石锁的把手，刚要用力，吴天的声音突然响起：“老林，装像点，别露馅了！”
林长生心里一紧，手上力道下意识地收了几分，装作很吃力的样子，脸都憋红了，才晃晃悠悠地把石锁提离了地面一点。
“用点力！举起来！”旁边有弟子起哄。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向上一抬。也许是吴天暗中使坏，也许是他自己没控制好那身磅礴的生命精气，石锁是举起来了，但他脚下一个踉跄，手一滑，那百来斤的石锁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轰地一声砸在了几米外的练功棚柱子上。
咔嚓！木制的柱子应声而断，半边练功棚塌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废墟，又看看站在那里一脸茫然的林长生。
清尘长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石锁也就百斤，外门弟子稍微练过体的都能举起，但扔出去砸塌棚子？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而且还是“失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长生赶紧解释，脸涨得通红，“手滑了……”
清尘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无妨。下一项，抗打击测试。”
一名筑基期的弟子上前，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木剑。“林师弟，得罪了。”他运转灵力，木剑上泛起微光，朝着林长生的肩膀劈来。速度不快，力道看起来也一般，显然留了手。
林长生下意识地想躲，但脚步慢了。吴天却在他脑子里喊：“别躲！让他砍！正好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就这一犹豫，木剑已经落在了林长生的肩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听到“啪”一声脆响。
木剑断了。断掉的半截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那名筑基弟子握着半截木剑，愣在原地。他明明感觉砍中了，却像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锭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
围观的人群再次寂静，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木剑……断了？”
“他没事吧？”
林长生摸了摸被砍的地方，确实没什么感觉。他看着地上断掉的木剑，又看看周围震惊的目光，心里叫苦。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对那名筑基弟子说：“没、没事，可能你这把剑……不太结实？”
那筑基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
清尘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亲自上前，伸手按在林长生的手腕上，渡入一丝灵力探查。灵力进入林长生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感受不到任何经脉和丹田的存在，只有一片浩瀚如海、却又死寂沉沉的磅礴生机。这种体质，他闻所未闻。
测试草草结束。结果让所有知情的高层都感到迷惑：确凿无疑的绝灵凡体，无法修炼，但肉身强度却高得离谱，时而笨拙，时而又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玄诚子掌门听完清尘长老的汇报，沉思良久，最终传下命令：“此子情况特殊，暂定为杂役弟子，不予传授宗门功法。安排他去落叶谷负责清扫，那里灵气稀薄，事务枯燥，正好可磨其心性，再行观察。”
消息传到林长生这里，他反而松了口气。杂役弟子挺好，不用整天被人盯着测试，落叶谷听起来就是个偏僻地方，正合他意。
“扫叶子？这也太没劲了！”吴天大为不满。
“我觉得挺好。”林长生收拾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囊，据指示，朝着后山落叶谷的方向走去。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愿望了。至于别人怎么想，他已经懒得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