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举得不高，但很稳。
周叙言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最后一排。
看向了那个穿着蓝色布褂、梳着一辫子的年轻女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芊芊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直。
“请讲。”周叙言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依据，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礼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周叙言听得很认真。
偶尔，会轻轻点头。
等她说完，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把她的思路写下来。
字迹清峻，笔力遒劲。
“很好。”
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白芊芊坐了下来。
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讲座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在礼堂里，投下一道道光柱。
讲座，终于结束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
周叙言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微微颔首。
然后，放下粉笔，走下讲台。
台下的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将他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周教授，这道题……”
“周教授，请问……”
白芊芊坐在最后一排。
远远地看着。
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看着他在人群中，依然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神情专注，耐心。
她站起身。
想走过去。
想穿过人群。
想走到他面前。
想说一句……
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一股冲动。
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往前走了几步。
挤进了人群。
但人太多了。
她被挤得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一点。
踮起脚。
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他。
他正被张局长和几个校领导围着，低声说着什么。
神色依旧平静。
但眉宇间，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
想喊一声。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
周叙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微微侧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拥挤的人。
隔着喧闹的声音。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很短。
短得转瞬即逝。
但白芊芊看到了。
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
是什么？
她说不清。
只觉得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周叙言收回目光。
对着张局长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礼堂侧门走去。
人群，也跟着涌了过去。
白芊芊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走出礼堂。
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她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直到礼堂里的人，渐渐散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礼堂。
夕阳的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
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影子。
她慢慢地，走到刚才他站过的讲台前。
讲台上，还有他用过的粉笔。
还有他写过的板书。
清峻的字迹，在黑板上，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粉笔灰，沾在指尖。
细腻，微凉。
像那个雨夜，伞柄的温度。
她站在讲台前。
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的光，渐渐暗下去。
直到礼堂里，只剩下昏暗的光线。
然后，她转身。
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
听到门外，有两个人的议论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教授真是厉害，讲得太好了。”
“是啊，可惜明天就走了。”
“明天就走？”
“嗯，听说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北京。”
声音，渐渐远去。
白芊芊站在门口。
手，扶着门框。
指尖，微微发凉。
明天……
就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