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清辞站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身上那件由意大利名师亲手缝制的星空蓝曳地长裙,在灯光下流转着静谧而奢华的光泽。这是她二十五岁的生宴,也是她与周衍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整个云城的名流几乎都汇聚于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高级香水与虚假繁荣交织的甜腻气息。
她手里捏着一只纤细的香槟杯,指尖冰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丈夫——周衍。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言笑晏晏,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色人物的恭维,英俊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迷人。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向她求婚,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那时的“清辞集团”如中天,是她父亲沈怀山一手打下的江山,而周衍,不过是父亲赏识并着力培养的得力将,一个出身普通却能力出众的年轻人。
父亲说:“清辞,周衍稳重、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有光。把公司交给他,我放心。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母亲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只要你幸福,比什么都强。”
于是,她满心欢喜地嫁了。婚后,父亲逐渐放权,周衍顺理成章地成为集团总裁,而她,则安心退居幕后,偶尔以“周太太”的身份出席一些慈善和艺术活动,更多时候,是打理他们位于半山的别墅,花、烹茶、等他回家。她以为,这就是岁月静好。
直到半年前,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虽然抢救及时,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不得不彻底退居二线休养。公司的大小事务,几乎全部落在了周衍肩上。沈清辞察觉到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沾染不同的香水味,他解释说是应酬所需。她心中有过疑虑,但看着他疲惫却依然对她温柔的笑脸,又觉得自己多心。他是父亲选中的人,是她的丈夫,他们是一家人。
“周太太,生快乐!周总对您可真上心,这场面,比去年王家嫁女儿的排场还大呢!”一个打扮富态的太太凑过来奉承。
沈清辞收回思绪,得体地微笑:“张太太过奖了,都是阿衍持的。”
“周总年轻有为,又这么疼老婆,真是羡慕死我们了。对了,怎么没见白小姐?她不是您最好的闺蜜吗?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她。”张太太四处张望。
白薇薇。沈清辞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薇薇是她大学时代起最好的朋友,家境普通但活泼漂亮,毕业后进了清辞集团,从行政做起,如今已是总裁办的首席秘书,能力颇受周衍认可。最近半年,周衍频频带她出席各种重要场合,解释说是工作需要,薇薇能力出众,能帮上大忙。沈清辞虽然隐约觉得闺蜜和丈夫走得太近有些别扭,但基于多年的信任,她从未深想。
“薇薇可能在帮阿衍处理些事情。”沈清辞话音刚落,宴会厅的主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了前方的小型舞台上。
周衍手持麦克风,微笑着走到光柱中央。他今天格外英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太太沈清辞二十五岁的生宴会。”他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沉稳而富有磁性。
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沈清辞脸颊微热,在众人的注视下,提着裙摆,缓缓走向她的丈夫。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幸福得不真实。她走到周衍身边,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今天,除了庆祝清辞的生,”周衍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我还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在各位至亲好友的见证下宣布。”
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和期待。难道……他准备了特别的礼物?或者,是要宣布他们计划已久的要孩子的事情?
周衍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感:“第一件事,经过董事会决议和一段时间的慎重考虑,我宣布,从即起,‘清辞集团’正式更名为——‘衍薇集团’!”
“轰——!”
如同一颗惊雷在平静的湖面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的掌声、笑声、交谈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更名?清辞集团?那可是沈家的基,沈怀山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改了?还是改成一个结合了周衍和白薇薇名字的“衍薇”?
沈清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她猛地从周衍怀里挣脱开一步,惊愕地看向他,声音颤抖:“阿衍?你说什么?更名?为什么?爸爸知道吗?这不可能……”
周衍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舞台侧方。那里,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穿着一身与她星空蓝截然相反的、炽烈如火的红色露肩鱼尾裙,踩着镶钻的细高跟鞋,一步步,摇曳生姿地走到了追光灯下,站到了周衍的另一侧。
是白薇薇。
她妆容精致,红唇耀眼,脸上挂着沈清辞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胜利者的微笑。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周衍的臂弯。
周衍这才转过头,看向面无血色的沈清辞,眼神里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公式化和一丝……怜悯?
“清辞,别激动。”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这就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字句清晰,掷地有声:“我和薇薇,彼此欣赏,情投意合,已经决定订婚。不久后,她将成为我合法的妻子,也是‘衍薇集团’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订婚?妻子?女主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沈清辞的心脏,反复搅动。她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台下爆发出比刚才更剧烈、却充满了震惊、错愕、窃窃私语和看好戏意味的喧哗。
“我的天……这……”
“周衍疯了吗?当着原配的面……”
“白薇薇?那个秘书?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沈家完了……沈清辞这下……”
无数道目光,惊诧的、同情的、嘲弄的、兴奋的,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身上。她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在她二十五岁生这天,在她以为最幸福的时刻。
“为什么……”沈清辞听见自己涩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周衍,白薇薇……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白薇薇松开了周衍的手臂,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声音娇柔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清辞,对不起。我知道这很突然,也伤害了你。但感情的事,真的无法控制。我和阿衍是真心相爱的。而且……”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易察觉的尖锐,“有些事,阿衍顾及旧情一直不忍心说,但今天,为了集团,也为了给所有股东和伙伴一个交代,不能再隐瞒了。”
周衍适时地接口,脸色沉痛,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举了起来。
“各位,”他的声音沉重,“过去一年,集团财务状况持续恶化,多个重大出现巨额亏损,资金链濒临断裂。经过内部紧急审计和调查,我们发现,这一切并非市场原因或经营失误导致,而是因为——有人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系统地挪用公司巨额资金,中饱私囊!”
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旁边的展示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而这个人,”周衍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审判之矛,直直地指向呆立在一旁,仿佛魂魄离体的沈清辞,“就是我的妻子,沈清辞!”
“不可能!”沈清辞失声尖叫,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冲破了震惊的麻木,“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动过公司一分钱!周衍,你胡说!你陷害我!”
“陷害?”周衍冷笑一声,将展示台上的文件页翻开,朝向台下,同时也让追光灯打了过去。页面上的表格、数字、还有几份模糊但带有签名的转账授权书复印件,清晰可见。“这是从财务系统后台调取的原始数据,这几笔总计超过八千万的款项,最终流向的都是你母亲名下一个秘密的海外账户!还有这些授权文件上的签名,经过三位笔迹专家鉴定,确认是你的亲笔签名!沈清辞,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吗?”
“我妈妈的账户?签名?”沈清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母亲本不懂这些,账户她听都没听过!那些签名……她猛地想起,最近半年,周衍确实以“需要她行使股东签字权”或“一些家庭资产文件”为由,让她签过不少文件,她当时全心信任,从不多看……
是陷阱!从半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因为你个人的贪婪和,导致集团陷入绝境,不得不紧急寻求并购重组。”周衍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为了挽救公司,保住全体员工饭碗,我和薇薇,以及新的方,不得不紧急注资,并接手全部管理权。作为代价,沈家持有的所有集团股份,将全部清零,用于弥补亏空。同时,因涉嫌职务侵占,沈清辞,你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包括不动产、车辆、存款、基金,已被法院依法冻结,以待进一步清算!”
资产冻结!股份清零!
这意味着,她沈清辞,从云端跌落的,不止是爱情和婚姻,还有她赖以生存的一切,沈家三代积累的财富、地位、尊严,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不是这样的……爸爸……妈妈……”沈清辞喃喃着,巨大的打击让她思维停滞,她下意识地想寻找父母的踪影。这样可怕的场面,爸爸心脏病会不会发作?妈妈该有多伤心?
就在这时,周衍的助理神色“慌张”地快步上台,附在周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衍脸色“大变”,立刻抢过麦克风,用一种沉痛无比的语气宣布:“刚刚接到噩耗……沈清辞女士的父母,沈怀山先生和夫人,在赶来宴会的路上,因司机作不当,遭遇严重车祸……已双双……确认身亡!”
“轰隆——!”
最后的支撑,彻底崩塌。
父母……死了?在来为她庆祝生的路上?因为她?因为这场可笑的、残忍的背叛和构陷?
世界在沈清辞眼前旋转、碎裂、变成黑白。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惊呼声、议论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看着周衍“沉痛”的表情下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看着白薇薇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快意,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麻木或兴奋的嘴脸……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从沈清辞喉间涌出,喷洒在她星空蓝的礼服前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她眼前一黑,纤薄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软软倒去。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周衍和白薇薇相视一笑,然后周衍对她倒下的身影,投来冰冷一瞥,仿佛在看一件碍事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