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国营菜市场的招牌总算出现在眼前。
我的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处卖土豆的摊位前。
摊位上摆着一筐筐圆滚滚的黄心土豆。
而在摊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一个破簸箕扫着几个被淘汰下来的次品。
那几个土豆,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芽。
有些表皮,甚至泛着一层不祥的青色。
找到了!
上辈子,在那栋囚禁我的红色小楼里,
林靳棠曾一边用银质的小刀削着苹果,一边用那种温文尔雅的语气,向我炫耀他的“知识”。
“烟烟,你知道吗?发芽的土豆,可是好东西。”
“它的芽眼周围,会产生一种叫龙葵碱的神经毒素。”
“无色无味,即使是高温烹煮,也无法破坏它的毒性。”
“只需要0.2克,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
真的得谢谢他。
谢谢他,教会了我这么多有用的东西。
我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卖土豆的摊位走了过去。
脚步轻得像猫。
我走到摊位角落,趁着摊主跟顾客讨价还价时,微微弯下了腰。
纤细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探入簸箕。
动作优雅,又快得惊人。
那几个带着剧毒的、发了芽的土豆,被我攥在了手心,顺势滑进了鹅黄色连衣裙宽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直起身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只是弯腰掸了掸鞋尖的灰。
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一眼。
暮色将至时,我跟冯姨回到了秦家老宅。
司机老王见到我,立刻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我爸呢?”
老王连忙回答:“秦厂长和林先生一下午都在书房谈公事,晚饭都没下来吃呢。”
我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踏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他果然没走,真好。
他的性命,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最好的礼物。
我径直回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走进盥洗室,我将那几个从菜市场“捡”来的发芽土豆,一个一个地取了出来。
洗净,切丝,
最后将它们装进了一个带盖的白瓷茶杯里。
我打开房门,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茶杯,走下了楼。
厨房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冯姨系着围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正忙得团团转。
浓郁的肉香和饭菜香,弥漫在空气里。
“大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冯姨看到我,有些意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扬起脸,又变回了那个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我饿了。”
“冯姨,有什么能先垫垫肚子的吗?”
冯姨果然赶忙帮我找吃食。
我趁她背对我的瞬间,迅速走到洗手池边。
揭开茶杯盖子,一把抓起沥水篮已经洗好的土豆,然后手腕一翻,
茶杯里那些淬满了剧毒的、发了芽的土豆丝,被我脆利落地,全部倒进了沥水篮中。
做完这一切,我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将手中的无毒土豆塞进了白瓷茶杯。
“算了冯姨,你快点做饭吧,我还是等着晚上跟爸爸一起吃。”
说完,我就转身上了二楼。
我知道,
很快,我的“杰作”就会在油锅中烧热,
致命的毒素在高温下,会无声无息地,与香气融为一体。
夜色渐浓,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一个巨大的裱着油花的生蛋糕被放在餐桌正中。
我施施然入座,
父亲见人到齐,大手一挥,率先开口。
“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吃水烟的生蛋糕!”
他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拍了拍手。
“冯姨,可以上菜了!”
“来咯!”
冯姨应得响亮,很快,她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酱色浓郁的红烧肉,泛着诱人的油光。
酸甜开胃的松鼠鳜鱼,被炸得金黄酥脆。
还有那盘我精心加料的,金灿灿的炒土豆丝。
冯姨将所有菜肴摆放妥当,便躬身退到了一旁,垂手侍立。
父亲满意地看着一桌丰盛的菜肴,拿起筷子,正要夹起酸辣土豆丝。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猛地从大门口传来。
“厂长!厂长!”
只见司机老王,连门都来不及敲,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父亲身边,俯下身,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秦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果然来了。
今晚厂里的纺纱机会出问题,父亲注定无法陪我过完这个成人礼,
我的计划也不会伤到他。
“水烟,对不起。”
“厂里……厂里出了大问题,爸爸必须马上去一趟。”
“今晚的生,怕是没办法陪你过完了。”
我恰到好处地露出担忧和懂事的神情,
站起身,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了父亲的嘴边。
“爸,吃了这口蛋糕,就当是陪我过完生了。”
“希望我和我的爸爸,年年有今,岁岁有今朝。”
父亲张开嘴,吃下了我喂过来的那一口蛋糕。
“等爸爸把事情解决了,再给你补办一个更风光的生宴!”
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司机老王紧随其后,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轻轻带上。
我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餐桌上剩下的两个人。
李雪怡。
林靳棠。
很好,猎物都还在。
我懒懒地靠回椅背,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冯姨。”
侍立在一旁的冯姨立刻上前一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忽然想喝汽水了,冰镇的。”
“现在就想喝。”
我抬起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看向冯姨。
“你去国营饭店跑一趟,看看还有没有卖的。”
冯姨一听,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万般不愿,却也只能照办。
她放下蛋糕,对着李雪怡和林靳棠躬了躬身。
“太太,林先生,厨房里还温着鸡汤,要是不够,可以自己去盛。”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实木大门被关上。
诺大的秦家老宅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我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站起身,拿起公筷。
一筷子金灿灿的土豆丝,稳稳地落在了李雪怡和林靳棠面前的白瓷小碟里。
我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又纯真的小狐狸。
“今天我生,妈和叔叔可要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