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陆凡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看着那几个推着独轮车的生面孔。
寻宝眼下,几麻袋东西正冒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黑气,中间还夹杂着惨淡的灰光。
那是掺了“见手青”和霉变蘑菇的毒货,吃下去轻则致幻看见小人跳舞,重则直接躺板板。
“老板,收货不?都是上好的榛蘑,隔壁靠山屯运来的。”
领头的汉子缩着脖子,一脸讨好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陆凡的眼睛。
陆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李癞子这一手,够狠。
要是自己真把这批货收了,混在好货里卖出去,出了人命,别说赚钱,这辈子都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
“收啊,咋不收。”
陆凡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笑得比那汉子还灿烂。
“只要是山里的东西,我陆凡来者不拒,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汉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生人的货,得单放,大壮!”
“哎!凡哥!”
大壮像座铁塔似的从院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粗木棍。
“带这几位兄弟去西边那个塌了一半的柴房,把货卸那儿。
记住了,别跟咱们的好货混一块,免得串了味儿。”
那汉子一听,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被陆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听老板的。”
等那几人卸完货拿钱走了,苏映雪抱着账本从屋里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凡,你疯了?
那几袋子东西一看就不对劲,乎乎的,还有股怪味,你还给钱?”
陆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苏映雪耳边,压低了声音。
“媳妇儿,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癞子想给我上眼药,那我就给他熬一锅大的。”
说完,他转身冲着正在院子里活的赵铁柱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半个林场都听见。
“赵叔!快!别磨蹭了!赶紧把咱们的好货都归拢归拢!”
赵铁柱一愣,直起腰:“咋了小凡?这么急?”
“早上接到电话,市里来了个大老板!
要找咱们收极品山货,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
陆凡伸出五手指头,夸张地晃了晃。
“五十块一斤!现结!”
“啥?五十?!”
赵铁柱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吓掉了。
“我滴妈呀,这是哪来的冤大头啊!把咱们的蘑菇当金子买?”
“赵叔,别瞎说!人家是大饭店的采购,专供外宾的!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可惜啊……”
陆凡故意叹了口气,一脸的懊恼。
“咱们手里的货太少了,凑不够人家要的五千斤,这大爷怕是要去别处喽。”
这声音顺着风,飘出了院墙,飘进了那些竖着耳朵听墙的人耳朵里。
不到半个钟头,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到了李癞子耳中。
……
李癞子家。
“五十块一斤?!”
李癞子从炕上蹦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听真亮了?”
“千真万确!”
报信的小弟喘着粗气。
“陆凡在院子里喊的,赵铁柱他们都乐疯了,正在那拼命装箱呢!
说是明天一早大老板就开车来拉货!”
李癞子在地上转了两圈,像头焦躁的驴。
五十块一斤啊!
他平时收货才几块钱,这一转手就是十倍的暴利!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他还倒腾什么烂木头?直接起飞了!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瞬间盖过了原本想要搞垮陆凡的念头。
搞垮陆凡什么时候都能搞,但这发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妈的,陆凡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李癞子骂骂咧咧,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不行,这块肥肉,老子必须得咬一口。”
“可是癞子哥,咱们刚才不是让人送了毒蘑菇过去吗?这要是……”
“你懂个屁!”
李癞子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
“那几袋子才哪到哪?
咱们现在过去,提出跟陆凡‘合伙’,他前脚答应,咱们后脚就把库里的陈货烂货都掺进去,按五十块一斤卖给那个大冤种老板。
等钱到手了,黑锅让陆凡背。”
李癞子越想越觉得这计策绝妙。
抓起一件皮夹克披在身上。
“走!去会会陆凡!”
……
陆凡家院子里,热火朝天。
苏映雪坐在小板凳上记账,手都冻红了,陆凡心疼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惹得苏映雪又是一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陆老弟,忙着呢?”
陆凡抬头,只见李癞子带着三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赵铁柱和大壮他们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陆凡拍了拍大壮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脸上挂起一抹职业假笑。
“稀客啊,这不是癞子哥吗?
咋的,今儿个不封路了?
改来视察工作了?”
李癞子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自来熟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给陆凡一。
“陆老弟,看你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
之前那是哥哥跟你开个玩笑,试探试探你的胆量。
咱们都是红星林场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真那种断人财路的事儿?”
陆凡没接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癞子哥今天来,是有何贵?”
李癞子也不尴尬,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听说……你联系上了市里的大老板?缺货?”
陆凡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是有这么回事,人家要五千斤,我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斤。
这不,正发愁呢。”
“愁啥啊!”
李癞子一拍大腿。
“哥哥我有啊!
我库里正好压着三千斤上好的榛蘑和猴头菇,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的,既然老弟你急用,哥哥我就忍痛割爱,拿出来给你凑个数!”
陆凡挑了挑眉。
“癞子哥,你那货……质量咋样?人家大老板可是要验货的。”
“放心!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你癞子哥我最看中的就是质量!”
李癞子把脯拍得震天响。
“咱们两家合伙,赚了钱五五分,咋样?”
陆凡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苏映雪在旁边适时地了一句。
“陆凡,五千斤要是凑不齐,那老板可能就不来了,违约金咱们可赔不起。”
这一记助攻,简直神来之笔。
陆凡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一跺脚。
“行!既然癞子哥这么仗义,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货必须得好,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玩完。”
“放心放心!哥哥办事你还不放心?”
李癞子心里乐开了花。
傻帽!
等老子把那些发霉的陈货混进去,钱一拿,拍屁股走人。
到时候那大老板发现货不对,找的也是你陆凡的麻烦!
“那赶紧的吧,癞子哥,让人把货拉过来,咱们连夜装袋。”
“得嘞!”
李癞子一挥手,手下的小弟们立马跑回去拉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车车散发着霉味、甚至夹杂着泥沙的麻袋被运进了陆凡的院子。
陆凡开启寻宝眼,看着那一团团漆黑的死气源源不断地堆在院子中央,心里的冷笑越来越盛。
李癞子这是把家底儿里的垃圾都掏空了啊?
这下子……够判的了!
“老弟,你看这货,多爽!”
李癞子指着表面铺的一层好蘑菇,信誓旦旦地说。
陆凡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点头道。
“确实不错!癞子哥,咱们把这些货都堆在一起,明天一早大老板来了,直接装车。”
“行!都听你的!”
李癞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麻袋,仿佛看到的不是蘑菇,而是一堆堆的大团结。
这一夜,李癞子兴奋得没睡着觉。
陆凡也没睡。
他守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毒货”,眼神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苏映雪披着衣服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陆凡,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天要是真来了老板,看到这些烂货,咱们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陆凡接过热水,暖了暖手,看着苏映雪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庞。
“媳妇儿,明天来的,确实是‘老板’,不过是专门管这种烂货的老板。”
苏映雪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
陆凡竖起一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等着看戏吧!
明天,我要让李癞子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李癞子一大早就带着人来了,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等着分钱。
“老弟,那大老板啥时候到啊?”
李癞子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快了,刚打过电话,已经进林场了。”
陆凡淡定地抽着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李癞子眼睛一亮:“来了!”
只见两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卷着雪尘,呼啸而来。
车还没停稳,李癞子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去拉车门。
“哎呀,老板一路辛苦!我是这批货的合伙人,我叫……”
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什么大腹便便的老板,而是几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公安,还有两个穿着工商局制服的工作人员。
李癞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像个滑稽的雕塑。
“谁是李大富?”
领头的公安黑着脸,目光如电。
李癞子腿肚子一转筋,下意识地往后缩。
“我……我是!不是,同志,你们这是……”
“接到群众举报,你在红星林场大量兜售有毒有害食品,并涉嫌欺诈勒索。”
公安同志拿出一张传唤证,冷冷地看着他。
“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癞子脑瓜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凡。
只见陆凡站在台阶上,双手在军大衣的兜里,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癞子哥,忘了告诉你了。”
陆凡慢悠悠地说道。
“这位‘大老板’,可是专门来收你那批‘好货’的。这回,你可是真的要吃上‘国家饭’了。”
李癞子看着满院子被他亲手运来的毒蘑菇,那是铁一般的证据。
他突然明白过来。
什么大老板,什么五十块一斤。
这就是个坑!
一个陆凡专门给他挖的、深不见底的大坑!
“陆凡!你阴我!!”
李癞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想冲上去拼命,就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按在了雪地上。
“老实点!”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也锁住了他在红星林场作威作福的下半生。
院子外,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抓得好!”
“这祸害终于进去了!”
苏映雪站在陆凡身后,看着那个被押上警车的背影,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这一刻,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那辆皇冠车的后座车窗缓缓摇下。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陆凡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商品。
“小伙子,这一手‘借刀人’玩得漂亮。”
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
“不过,李癞子进去了,这红星林场的山货生意,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陆凡心头一跳。
寻宝眼瞬间开启。
在那男人的头顶,赫然悬浮着一团耀眼的、却又透着森森寒意的……
金色光芒!
这是……真正的资本大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