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新元历73年末。
厚重的乌云沉沉压在003号要塞上空，像是要把整座钢铁城市吞噬。
狂风抽打着窗户，发出老旧零件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项勉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走到窗边，费力地将窗户关紧，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他随手打开桌上的老式收音机。
“滋滋……据……北国前线要塞……遭遇毁灭性……滋……袭击……”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含混不清的播报交织在一起。
“破信号。”
项勉低声骂了一句，回到桌前，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小颜，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里屋走了出来。他顶着一头微卷的乱发，硕大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怀里还抱着一本砖头一样厚的精装书。一只毛色杂乱的小狗跟在他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哥，这本看完了。”
项颜把手里的《世界近代史》递到项勉面前，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嘿嘿，下午下班再帮我换一本。”
“嚯，你小子是把书当饭吃啊。”
项勉接过那本厚重的书，随手掂了掂，嘴上抱怨着，眼神却透着一股暖意。
“成，下班给你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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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项颜熟练地收拾碗筷，端进狭小的厨房里冲洗，水声哗哗作响。
项勉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
“啪。”
一簇昏黄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点燃了他对生活的疲惫。一口浓重的烟雾吐出，在玻璃上氤氲成一片模糊。
他的目光越过窗台，投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灰色围墙。
那道墙是人类最后的防线，也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墙外的世界，凶兽横行。
墙内的世界，苟延残喘。
他不由地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和叹息混在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八十年前，那个被称为“大黑暗时代”的开端，无数不知名的野兽凭空出现。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武器在它们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群掌握着神秘力量的“修行者”站了出来。他们带领着幸存的人类，在兽群的血口下抢回了些许生存空间，建立了如今的一座座高墙要塞，开启了新元历。
项勉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曾经。
等到项颜洗好碗出来，项勉已经掐灭了烟头，拿上了那本《世界近代史》，准备出门。
“哥，路上小心。”
项颜跟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的书，嘿嘿嘿。”
“知道了。”
项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叮嘱。
“看着天要下雨，下午别带土豆出去了。”
门被关上，楼道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项勉现在是华夏图书馆的一名管理员。在这个时代，书籍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精神食粮。这份工作清闲，也算体面。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种伪装，一种让他能忘记过去、安稳地把弟弟养大的方式。
“今天的风可真大！”
走出居民楼，刺骨的寒风灌进他的脖子里，项勉不由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街道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
突然间，风云突变！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的白纸，被猛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中电闪雷鸣，紫黑色的电光扭曲着，像一条条垂死的巨蟒。阵阵不似人间该有的兽吼，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远古的蛮荒和血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秒。
两秒。
短暂的错愕后，街道瞬间被引爆。
“那是什么！”
“凶兽！是凶兽！快跑啊！”
“救命！为什么凶兽会出现在要塞里面！”
“呜呜呜……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尖叫，哭喊，咒骂。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群像无头的苍蝇，在街道上推搡、踩踏、冲撞。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快去指挥中心！找陈部长！”
这句话像是一盏指路明灯，绝望的人们找到了方向，开始疯狂地向着城市中心的指挥大楼涌去。
人汹涌。
“让一下！”
“让一下！”
项勉却像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奋力地挤开人群。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随手抄起路边倒塌的广告牌下的一半米长的铁棍，紧紧握在手中，向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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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屋内。
原本安静趴在窝里的小狗“土豆”，突然对着窗户的方向疯狂地吼叫起来。
“汪！汪汪！”
项颜无奈地合上手中的另一本书，从里屋走了出来。
“土豆，别叫了，外面要下雨了，不能出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
看见了窗外天空那道狰狞的、如同世界伤疤一样的巨大裂缝。
男孩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没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一把将还在狂吠的土豆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楼道冲了出去。
然而，此刻的楼道里已经挤满了瑟瑟发抖的邻居。每一个人都堵在楼道口，却没有一个人敢踏出大门一步。
项颜从人群的缝隙中向前看去。
只一眼，他胃里就翻江倒海。
楼门外不远处，一只外形似狼非狼的凶兽，正低头啃食着一个男人的尸体。那男人他认识，是住在楼上的王叔。
凶兽尖利的锋牙轻易刺穿了王叔的脖颈，猛地一扯，撕下一大片血肉。喷溅而出的鲜血将地面染得鲜红刺眼。
楼道里，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呕。
项颜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只能更紧地将土豆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力量。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他背后，猛地用力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项颜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楼门，重重摔倒在凶兽不远处的空地上。
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方。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恐惧和焦急瞬间淹没了他。
“我的眼镜……”
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
突然出现的项颜，立刻引起了那只狼状凶兽的注意。它停下了进食，猛地一甩头，将口中残缺的尸体丢到一旁，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了这个新的猎物。
它迈开四肢，缓步向项颜走来。
土豆从项颜怀里挣脱出来，小小的身躯挡在主人身前，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那头比它大了几十倍的凶兽发出威胁的嘶吼。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凶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项颜终于摸到了自己冰冷的眼镜腿。他慌忙地戴上眼镜。
清晰的世界恢复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恐惧。
那头狼状凶兽已经近在咫尺，它嘴边滴落的涎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啊……”
项颜吓得再次跌坐在地，双手徒劳地举在头前，闭上眼睛，发出了绝望而无力的呐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几秒钟后，项颜颤抖着，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还活着！
一道不算高大、但无比坚实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
那道身影手持一弯曲的铁棍，棍子的另一端，正死死地抵在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阻止了那致命的咬合。
是哥哥！
“哥！”
项颜的心中，绝望的灰烬里瞬间燃起了狂喜的火焰。
趁着凶兽被挡住，楼道里原本畏缩不前的居民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着指挥中心的方向逃去，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小颜，快躲起来！”
项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显得有些变形。他抓着铁棍的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先启三阶的骁狼。
该死。
项勉在心中暗骂。
若是在以前，这种货色他吹口气就能弄死。
但现在，这副被废掉的身体，光是抵挡它的冲击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项颜也明白自己在这里只会是累赘，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躲到了一旁的墙角后。
看到弟弟终于跑开，项勉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猛地卸力，松开铁棍，身体向一侧翻滚开躲避。
机会只有一次。
项勉的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拽住了口的吊坠，双眼如同猎鹰，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骁狼。
“来啊！畜生！”
扑空的骁狼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咆哮，浑身如同钢针一般的毛发倒竖，带着一阵恶风，再次向项勉猛扑而来。
躲在墙后的项颜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哥，小心啊！”
千钧一发。
项勉的身体做出了超越常人极限的反应。
他猛地下腰后仰，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骁狼闪着寒光的利爪，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险险滑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项勉眼中精芒爆闪，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吊坠，在身体回正的瞬间，用尽全力重重地拍在了骁狼的口。随即一个滑步，迅速与骁狼拉开距离。
“爆！”
他低喝一声。
下一秒，超高温度的苍白色火焰，以吊坠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将整头骁狼吞噬。
“嗷呜——”
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嘶吼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噼里啪啦声，从火焰中传出，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
项勉大口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双手。他冲过去一把抱起土豆，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愣的项颜，转身就跑。
“哥，你真厉害！”
项颜第一次看到哥哥和凶兽战斗，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快走！”
项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骁狼是群居的，刚刚动静这么大，肯定会吸引其他的过来！”
然而，就在他们跑出去不到二百米的时候。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项勉猛地停下脚步，仿佛身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他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的项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小颜……”
项勉扛着那股足以压碎钢铁的压力，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天空的裂缝中，翻涌的黑云深处，伴随着刺目的雷光。
一双……无法言喻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巨大如行星，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它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地面上这两个蝼蚁般的存在。
空气中，似乎有无数若隐若现的金色锁链浮现。
片刻之后。
一道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从裂缝深处传出。
“嗡——”
项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温热的液体就从他的耳膜、双眼、鼻孔中瞬间涌出。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哎！”
一声叹息传来。
随着这声叹息的出现，空间裂缝正在慢慢关闭直至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