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雨夜里的归藏楼,此刻已不再是一家普通的食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无法抗拒的甜腻腥气。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白衣修士,此刻已被陈垢那诡异的“反刍”之术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陈垢那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胃石”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这……这是什么妖法?!”一名白衣修士惊恐地后退,他手中的长剑已被那黑红色的气流腐蚀得只剩下半截剑柄,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陈垢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散逸的恐惧气息。那是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要诱人的调料。他体内的“胃石”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他全身的血液奔涌,原本瘦弱的身体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金色纹路,那是“胃石”在吸收了纯净仙气后产生的异变。
“别怕!他只是个刚入门的吞炭境,灵力有限!”为首的白衣修士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厉声喝道,“结‘三清镇邪阵’,用纯阳真火净化他!”
剩下的三名修士闻言,立刻强作镇定,迅速变换方位,将陈垢围在中央。三人同时掐诀,三道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交织成一张火网,试图将陈垢笼罩其中。
纯阳真火,专克阴邪污秽。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陈垢的“胃”里,本没有所谓的“阴邪”。那里面只有被消化得净净的“食物”。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浪,陈垢不退反进。他猛地张开双臂,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像拥抱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将那张火网一把揽入怀中。
“太烫了。”
陈垢嘟囔了一句,随即做出了一个让肥婆柳都忍不住挑眉的动作。
他竟然张开嘴,对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纯阳真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
狂风骤起。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纯阳真火,竟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一般,化作三条火龙,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陈垢的嘴里!
“咕嘟。”
陈垢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甚至还打了个饱嗝。一团金色的火苗从他鼻孔里喷了出来,将面前的一块青石板烧得焦黑。
“火候差了点,不过……暖和。”
全场死寂。
那可是纯阳真火!这小子竟然……生吞了?
为首的白衣修士彻底慌了神。他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本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净化的凡人,而是一个打破了天地规则的怪物。一个连“仙气”和“灵火”都能消化的怪物。
“撤!快撤!回去禀报师尊!”白衣修士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御剑逃离。
“来了,就别走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肥婆柳终于动了。她并没有追击,只是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油腻腻的布袋,轻轻一抖。
哗啦啦——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颗粒从布袋中洒落,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色雪花。那些颗粒看似微不足道,却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迅速膨胀、变大,化作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
这些甲虫通体漆黑,背生双翼,复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瞬间吸。
“食髓虫?!”为首的白衣修士惊恐地认出了这些甲虫的来历,“你是‘万虫窟’的余孽!”
“余孽?”肥婆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若不是你们正道伪君子假仁假义,万虫窟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她不再多言,双手猛地一挥。
“去,尝尝这些‘仙肉’的味道。”
漫天的食髓虫如同黑色的水,瞬间淹没了那几名白衣修士。凄厉的惨叫声在雨夜中回荡,却很快被无尽的虫鸣声掩盖。
陈垢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体内“胃石”的变化。随着那些食髓虫吞噬了修士的血肉,一丝丝精纯的能量顺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反馈到了他的“胃石”之中。
那颗黑金相间的胃石,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肥婆柳解决了那几名修士,随手一招,漫天的食髓虫便化作黑色的粉末,重新落回她的布袋之中。她走到陈垢面前,看着陈垢那张沾满雨水和污渍的脸,神色复杂。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道。
陈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是你的‘食婴’。”肥婆柳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归藏楼一脉的传承,便是这‘胃石’生‘食婴’。正道修士结的是元婴,那是灵智的化身;咱们结的‘食婴’,那是欲望的化身。”
她伸出手,按在陈垢的腹部,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灵力探入其中。
“食婴出,万法吞。从今天起,你才算真正踏入了‘食修’的门槛。但这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若是控制不住‘食婴’的欲望,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最终被欲望反噬,化作一滩脓水。”
肥婆柳看着陈垢,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怕吗?”
陈垢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怕?”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柳姨,我只觉得……更饿了。”
肥婆柳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雷雨夜中回荡,惊起了一片寒鸦。
“好!不愧是万年浊脉!”
她猛地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甚至沾着几滴涸血迹的古旧册子,塞进陈垢手里。
“既然不怕,那就拿着。这是《归藏食经》残卷,也是咱们这一脉唯一的传承。至于你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的造化了。”
陈垢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触手温热,仿佛带着某种生命的温度。
雨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了归藏楼那块破旧的牌匾上。
陈垢站在门口,看着初升的朝阳,感受着腹中那颗即将破壳的“胃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天上没有仙,只有饕餮。
既然如此,那我便做这世间最大的饕餮,将这虚伪的天道,连同这满天的神佛,一起吞下肚去!
“柳姨,”陈垢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今天的早饭吃什么?”
肥婆柳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搏却依然惦记着早饭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吃面。”她转身走向后厨,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阳春面,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