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三节 暗涌交锋,夜话定计
孙事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打破了院内凝滞紧绷的气氛。
李事和两名民兵显然认得孙事,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那两名“特派员”则眉头微蹙,审视的目光在孙事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几名同样穿着旧军装、但气势更加精悍内敛的随行人员,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孙……孙事?”李事有些结巴地开口,“您……您怎么来了?”
孙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被翻得凌乱的院落和屋内,最后落在许清文和那两名“特派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接到群众反映,岗营子这边有特殊情况,特意过来看看。李事,这两位同志是?”
“哦,这位是张同志,这位是王同志,是……是上级派来的特派员,说是追捕一伙敌特分子,过来询问情况,顺便检查一下。”李事连忙介绍,语气有些尴尬。
“特派员?”孙事眉毛微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幸会。我是县里武装部的孙建国,负责协调本地区的安全保卫工作。两位同志辛苦了,追捕敌特,责任重大。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狼尸和院内,“这深更半夜,没有提前通知地方,就直接进村入户,还翻查得这么……彻底,似乎与相关程序规定,有些出入吧?而且,这所谓的‘敌特驯养恶犬’,我看……倒像是山里的野物,似乎有些变异?”
那张同志和王同志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会半路出个孙事,而且言语间绵里藏针,直接质疑他们的程序甚至判断。张同志沉声道:“孙事,我们执行的是特殊任务,有紧急情况,程序上有些变通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这畜生,我们亲眼所见,行动有素,不似寻常野兽,更兼带有……一些特殊的训练痕迹。我们怀疑与敌特活动有关。至于检查,也是为了排除隐患,确保群众安全。怎么,孙事对我们有疑问?”
“疑问谈不上。”孙事笑了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只是职责所在,需要了解清楚。既然两位同志说有紧急情况,又有上级授权,那自然要配合。不过,岗营子是我负责的片区,敲山同志一家,包括这三个小同志,”他指了指许清文、王胖子、赖一鸣,“都是我知知底的社员,历史清白,政治可靠。他们这些年,在村里搞生产,搞技术革新,是有贡献的。说他们与敌特有牵连,恐怕……不太符合事实。李事,你说呢?”
李事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敲山叔他们是村里老户,一向本分。王凯旋、赖一鸣这两个小同志,搞的那些改良农具,公社还表扬过……”
“我们没说过他们一定是敌特同伙。”王同志打断了李事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孙事,“只是例行检查,排除嫌疑。另外,我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物品,比如这些带有特殊纹饰的金属碎片,以及他们私下布置的一些……超出常规的防御装置。这些,都需要合理的解释。”
孙事看向赖一鸣工作台上的那些青铜碎片,又看了看王胖子手里那杆锯短了枪管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年轻人好奇心重,喜欢收集些老物件,研究点新奇玩意儿,也可以理解。至于防御装置,山里野物多,防着点也正常。不过,”他转向敲山老汉和许清文,“敲山叔,清文,既然特派员同志有疑问,你们就把这些东西的来历,还有布置那些东西的原因,简单说明一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说清楚就好。”
敲山老汉会意,沉声道:“那些碎片,是前些年进山打猎,在团子山老林子外围捡的,看着像老物件,就给孩子们留着玩了。至于那些陷阱、响铃,确实是防野猪和偷秋粮的。这两年山里有野猪祸害庄稼,还有外人时不时在山边转悠,不太平,村里就让我们帮着弄点防备。这,是合法持有的,有证。”
许清文也接口道:“两位特派员同志,我们确实没见过什么敌特分子。今晚这野兽袭击,我们也是受害者。至于那些研究,纯粹是个人兴趣,跟什么敌特绝对没有关系。如果给两位的工作带来了误会,我们愿意配合澄清。”
话说到这份上,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两个“特派员”虽然脸色依旧阴沉,但孙事的突然介入,以及他话语中隐含的、对地方情况的熟悉和对许清文等人明显的回护,让他们明白,今晚想再进一步,恐怕很难了。强行搜查,一来未必能找到确凿证据(铜函已被许清文暗中用“观山印”的力量暂时屏蔽了大部分特殊气息),二来与地方武装部门发生公开冲突,也非明智之举。
张同志盯着孙事看了几秒,又深深看了一眼许清文,缓缓道:“既然孙事作保,李事也认为没有问题,那可能是我们情报有误,或者这伙敌特分子确实狡猾,暂时没有在这里活动。不过,今晚的事情,我们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也希望孙事和几位小同志,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能及时向我们或者地方反映。告辞。”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对李事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甚至没有再理会地上的狼尸。李事和两个民兵连忙跟上,气氛尴尬。
孙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示意身后一名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快步跟了出去,显然是去“送”那两位特派员,并留意他们的动向。
直到那两辆吉普车(特派员开来的)的引擎声远去,消失在黑暗的山路尽头,院内紧绷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孙事,幸亏您来了!”王胖子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赖一鸣也心有余悸:“刚才差点就露馅了!那两个家伙,眼睛真毒!”
敲山老汉拄着,对孙事郑重抱拳:“孙同志,大恩不言谢!”
“敲山叔,言重了。分内之事。”孙事摆摆手,看向许清文,上下打量,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清文,三年不见,变化真大。看来林老那边,把你调理得不错。”
“多亏了林老,也多亏了孙事您一直照应。”许清文真诚道谢,随即脸色转为凝重,“孙事,刚才那两个人……”
孙事微微摇头,示意他稍等,对身后的另一名随从道:“小陈,处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狼尸。
那名叫小陈的随从点点头,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取下一块油布,将狼尸包裹起来,搬上了车。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显然是处理此类事情的熟手。
“进屋说吧。”孙事率先向堂屋走去。
众人重新回到屋内,关好门。燕子连忙重新倒了热水。张淑兰也平复了心情,默默坐在一旁。
“刚才那两个人,不是一般的‘特派员’。”孙事坐下,喝了口水,开门见山,“他们的做派、眼神、还有对那狼尸和你们那些‘小玩意儿’的关注度,都说明他们背后,恐怕是跟我们部门性质类似,但……路线可能不太一样的‘特殊单位’。”
“跟您一样,是749局的?”王胖子忍不住问。
孙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可以这么理解。但部门内部,也有不同的分工和……倾向。有些人,对某些‘超常事物’的态度更加激进,手段也更……直接。他们这次来,恐怕不是偶然。那头变异的狼,还有你们发现的那些青铜碎片,应该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他们或许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你们,但肯定已经将岗营子,尤其是你们几个,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许清文心中一沉。果然,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头不小。
“那他们说的敌特……”赖一鸣问。
“半真半假。”孙事道,“最近边境确实不太平,有敌特活动也是事实。但他们用这个做借口,行搜查之实,目标恐怕是那些与‘观山’传承有关的古物,甚至……是想通过你们,找到更多线索。毕竟,你们是封师古事件最直接的经历者,又和清文这个‘观山印’的继承者关系密切。”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他们再来找麻烦吧?”王胖子急了。
“别急。”孙事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向许清文,“清文,铜函打开了吧?里面有什么?”
许清文点点头,从炕桌下重新取出铜函,打开,将里面的地图、兽皮册子、“镇煞锥”、“定脉珠”、“锁魂针”一一展示,并简单说明了其用途。
孙事仔细看着每一样东西,尤其是那幅残破地图和“镇煞锥”,眼中精光闪烁:“好!果然留下了关键的后手!这地图指向的‘地仙村’,还有这‘镇煞锥’,都是我们目前急需破解之谜和应对类似威胁的重要依仗。清文,这些东西,你要妥善保管,尽快掌握使用方法。它们很可能在未来发挥关键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刚才那两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你们暂时不必过分担忧。有我在,他们明面上不敢乱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不会少。所以,你们必须尽快提升自保能力,同时,也要开始主动做一些准备了。”
“什么准备?”许清文问。
“两件事。”孙事竖起两手指,“第一,胡八一和赵大川那边,近期会有一次重要的实战任务,地点在内蒙古赤峰附近,与之前发现奇异青铜器的区域有关。任务有一定风险,但也是他们积累经验、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我会安排你们在任务结束后,与他们取得联系,争取尽快汇合。一支完整、默契的团队,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胡八一和川哥有任务了!还是在内蒙,与青铜器有关!许清文、王胖子、赖一鸣三人都是精神一振,既为战友担心,又充满了期待。
“第二,”孙事看向许清文,“你需要尽快掌握‘观山印’和‘镇煞锥’的基本用法,并开始尝试解读那张地图和兽皮册子。胖子和一鸣,你们要继续巩固村里的防御,同时协助清文进行研究。我会尽可能提供一些物资和信息上的支持。另外,”他目光扫过敲山老汉、燕子、张淑兰,“家里的安全,也要格外注意。我会在村里安排一两个‘暗桩’,平时不会打扰你们,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提供帮助。”
安排周密,考虑周全。众人心中大定。
“孙事,那……我们接下来具体怎么做?”许清文问。
孙事沉吟片刻,道:“清文,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两天,适应一下。然后,就开始研究这些东西。尤其要重点掌握‘镇煞锥’的用法,那是你们目前能掌握的、最强力的‘破邪’手段。胖子和一鸣,你们把村里的防御体系再完善一下,尤其是对团子山方向的监控。我估计,今晚的事情之后,对方短期内可能不会再来硬的,但侦查和试探不会少。你们要外松内紧,既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也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明白!”王胖子和赖一鸣齐声应道。
“至于胡八一和赵大川那边,任务详情属于机密,我不能多说。但我会在他们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一旦汇合,可能会有新的行动。”
“是!”许清文也郑重应下。
孙事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和联络方式,留下了部分他带来的补给品(一些压缩粮、药品、电池等),便起身告辞。他需要连夜返回县里,处理今晚的后续事宜,并协调应对那两个“特派员”背后的势力。
送走孙事,夜色已深。但众人都没有了睡意。
堂屋里,煤油灯将几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许清文、王胖子、赖一鸣围坐在炕桌前,中间摊开着那张残破的地图、兽皮册子和黝黑的“镇煞锥”。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这么多事。”王胖子挠挠头,看着“镇煞锥”,咂咂嘴,“不过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清文,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对付封师古那种鬼东西?”
“按这册子上说的,应该可以。”许清文抚摸着冰冷的锥身,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深沉内敛、却又极端锋锐的破煞之力,“不过需要配合特定的手法和对地脉的感知。我需要时间练习。”
“那这地图……”赖一鸣指着地图上那条指向北方的虚线,“‘地仙村’真的在草原上?那么远?”
“不一定就是‘地仙村’本身,但肯定是重要的相关地点。”许清文仔细辨认着地图上模糊的标记和古地名,“需要结合更多资料,甚至实地去看,才能确定。不过,老胡和川哥他们要去赤峰,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唉,真想马上就跟老胡、川哥他们汇合啊!”王胖子感叹,“也不知道他们在部队里咋样了,执行任务危不危险。”
“有孙事照应,他们自己本事也硬,应该没问题。”赖一鸣虽然也担心,但更多的是对伙伴的信任。
许清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地图和“镇煞锥”,心中涌起强烈的紧迫感。敌人的窥伺,伙伴的远征,未知的“地仙村”秘密,还有刚刚开启的“观山”传承之路……一切都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掌握更多的力量。
“胖子,一鸣,”许清文抬起头,目光坚定,“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胖子,你负责村里的警戒和后勤,继续和一鸣完善防御。一鸣,你和我一起研究这些符文和地图,还有,把你这些年琢磨的那些‘小发明’也整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和这些‘老法子’结合,弄出点新东西。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咱们这个‘家’守好,也把自己武装好。等老胡和川哥回来,咱们就真的能放开手脚,去会会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了!”
“没问题!”王胖子一拍脯,“打架看家,我胖子在行!”
“嗯!清文哥,我一定尽力!”赖一鸣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将他的“技术”与神秘的“观山”传承结合,这对他这个技术宅来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敲山老汉、燕子、张淑兰在一旁看着三个重新聚首、斗志昂扬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欣慰和希望。这个家,经历了风雨飘摇,如今终于有了主心骨,重新凝聚起了力量。
夜深了。岗营子重归宁静,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偶尔带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但在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土屋里,一场关乎古老秘密、个人成长与未来命运的备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许清文掌心的“山形印”微微发热,仿佛在与桌上的“镇煞锥”和残破地图,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北方的朔风,已经吹起。而他们,已不再是当年那几只惶恐的雏鸟。羽翼渐丰,利爪初成,只待风云际会,便可振翅高飞,搏击那笼罩在历史迷雾与现实危机之上的、重重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