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浓稠。石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靠在门后的周烈瞬间睁眼,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苏沐也从浅眠中惊醒,平板电脑屏幕无声亮起,显示门外只有一个生命热源——是陈老哥。
周烈拉开门闩,陈老哥矮壮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他没打手电,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竟似乎能视物,扫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脸上还带着困倦和伤痛的四人,点了点头。
“走,趁早。镇上那帮盯梢的下半夜最困。”陈老哥言简意赅,转身就往外走。
四人不敢耽搁,立刻跟上。秦羽的伤势在药力和一夜休整下好转了些,至少能自己慢慢行走,但每一步都牵扯着腔的隐痛。石山则依旧需要周烈搀扶,他左肩的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
陈老哥显然对这片荒山了如指掌,带着他们在乱石和灌木丛中穿行,专挑最隐蔽难行的小道。天色微明时,他们已经绕到了青石镇的侧后方,远远能看到镇子边缘那条通往黑风谷方向的土路。路边,停着三辆漆成土黄色的越野车和一辆装载着钻探设备的皮卡,车身上喷着“西北地质勘探三队”的字样。几个人影正在车边忙碌,搬运着箱子。
“就是他们。”陈老哥蹲在一块岩石后,指着那几辆车,“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王,是勘探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车上连司机总共十二个人,其中六个是真正的勘探工,另外六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看着不像活的。特别是那个总围着王工转、穿得像个教书先生的外国人,还有他带的两个手下,眼神不太对。”
苏沐抬起手腕,那里有个伪装成运动手环的微型扫描仪,对准车队方向。“能量波动扫描……确认。六个普通工人生命体征正常,无异能反应。王工和另外五个司机能量反应微弱,初级左右。那个‘教书先生’和他两个手下……能量波动隐蔽但强度不低,至少中级,波动特征……偏向精神与暗影系,与已知‘圣殿之手’成员特征部分吻合。”
果然是“圣殿之手”的人混在里面。看来赵永康对这次“勘探”极为重视,不仅提供了官方掩护,还让方直接派人参与。
“陈老哥,我们怎么上去?”周烈问。
“看见那辆装设备的皮卡没?后厢有帆布篷,你们钻进去,混在设备箱后面。我认识开那车的司机老马,人实在,等会儿我过去跟他扯几句,引开他注意力,你们动作快点。”陈老哥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但盖着红章的工作证和身份证,“照你们给的相片弄的,应付普通检查没问题。但那个教书先生要是起疑,就难说了。”
周烈接过证件,分发给三人。秦羽看着证件上自己那张被P得灰头土脸、名字写着“秦小雨”的照片,嘴角抽了抽。苏沐的证件名字是“苏木”,石山脆就叫“石大壮”。行吧,总比没有强。
“陈老哥,大恩不言谢。”周烈郑重地抱了抱拳。
“扯这些啥。”陈老哥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就是个老退伍兵,看不得有人在这片祖宗留下的地上胡搞。你们……小心点。黑风谷里,邪门的东西多,人心,更邪门。”
说完,他猫着腰,如同灵活的狸猫般窜出岩石,朝着车队方向大摇大摆地走去,边走边用本地土话嚷嚷:“老马!老马!你个龟儿子这么早出车,吃早饭了没?”
车边一个正在检查轮胎的敦实汉子抬起头,看到陈老哥,脸上露出笑容:“陈叔?你咋跑这儿来了?”
趁着陈老哥拉着司机老马在车头抽烟唠嗑的功夫,周烈一挥手,四人如同四道影子,从藏身处快速窜出,悄无声息地掀开皮卡后厢的帆布篷,钻了进去。后厢堆满了装着各种工具和零件的木箱铁箱,散发出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四人挤在箱子之间的缝隙里,用帆布重新盖好,屏住呼吸。
很快,外面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老马的吆喝声:“走了走了!都上车!天黑前要赶到一号营地!”
皮卡晃动起来,颠簸着驶上土路。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颠得人骨头散架。秦羽靠在一个冰冷的铁箱上,忍着颠簸带来的剧痛,默默运转心法,尽量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能。石山则咬着牙,尽量固定住身体,避免伤口被碰撞。苏沐借着帆布缝隙透进的微光,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车辆行驶的轨迹和外界能量波动变化。周烈则如同蛰伏的猎豹,耳朵微动,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车队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中途停下休息了一次。透过缝隙,秦羽看到外面已经彻底远离了人烟,入目尽是荒凉的戈壁和远处连绵的、铁灰色的山脊。天空是那种沉郁的铅灰色,不见太阳,空气燥寒冷,风刮过山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这鬼天气,看着要变天。”外面传来司机老马的嘟囔。
“王工说了,黑风谷那边常年这样,习惯就好。”另一个声音回应。
再次上路后,路况变得更差,颠簸加剧。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秦羽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下来。透过缝隙看去,前方的天空颜色愈发深沉,几乎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墨蓝色。远方的山脉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翻涌的、粘稠的黑色雾气之中。
黑风谷,到了。
车队在谷口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停下。这里已经提前搭建起了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下车了下车了!把设备卸下来!动作快点!天黑前要把基础探测做完!”王工尖细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帆布被掀开,刺眼的天光(虽然天色阴沉)和更加浓郁的、带着腐朽和硫磺味的空气涌了进来。秦羽四人跟着其他工人一起,低着头,搬着箱子跳下车。
营地不大,除了他们乘坐的四辆车,还有两顶更小、看起来更精致的帐篷,应该是给“重要人物”准备的。那个被陈老哥形容为“教书先生”的外国人——阿尔法,果然站在其中一顶帐篷前。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正微笑着和王工说着什么,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秦羽的精神感知中,却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种如同深潭般幽冷、带着诡异吸力的精神波动。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在秦羽四人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新来的?”阿尔法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在搬运设备的秦羽身上,微笑道,口音略带异域腔调,但大夏语很流利。
秦羽心中一凛,低下头,用刻意改变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是,王工招的临时工。”
“哦?”阿尔法走上前几步,镜片后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秦羽,又看了看他旁边低着头的周烈和石山,“看着……不太像常做野外工作的。这位兄弟,身上还有伤?”
他指的是石山虽然换了宽大工装,但依旧能看出动作僵硬的左肩。
周烈上前一步,挡在石山身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这位领导,俺们是山里人,有力气,就是前几天从坡上滚下来,摔了一下,不碍事,不耽误活。工钱便宜,王工才用俺们的。”
阿尔法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四人身上又转了一圈,尤其在苏沐身上停留了一下——她虽然脸上抹了灰,戴着帽子,但身形和气质与普通工人还是有差别。然后他转身对王工说:“王工,用人要仔细。黑风谷不是寻常地方。”
“是是是,阿尔法先生放心,都是熟手,熟手!”王工连忙赔笑。
阿尔法点点头,带着两个手下走进了那顶小帐篷。
秦羽四人暗中松了口气,但心却提了起来。这个阿尔法,果然不简单,观察力极其敏锐。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半天,四人混在工人中,帮忙搭建更多的帐篷,搬运设备,铺设电缆。秦羽注意到,那三台高精度灵能共振仪并没有立刻组装,而是被小心翼翼地存放在一辆加装了防护的越野车货厢里,有专人看守。营地中央,几个工人正在阿尔法手下的指导下,挖掘一个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的坑洞,似乎要安装什么东西。
工作间隙,秦羽尝试用精神感知悄悄探查阿尔法的帐篷,但刚一接近,就被一层柔韧而冰冷的精神屏障弹了回来,同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扫过自己。他立刻收回感知,装作无事发生。
夜幕很快降临。黑风谷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黑。那层翻涌的黑雾似乎更浓了,将星光和月光彻底隔绝在外,营地只能依靠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和帐篷里的灯光。灯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风中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呜咽声。
简单的晚饭后,大部分工人挤进大帐篷休息。秦羽四人分到一顶小帐篷,和另外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工人住在一起。那两个工人显然累坏了,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响起。
周烈使了个眼色,四人假装睡觉,却都保持着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仿佛巨石滚落的闷响。
凌晨两点左右,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秦羽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体内那缕紫金色的本源之气微微躁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手心里那个淡金色的闪电印记,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
不对!
他猛地睁眼,看向对面铺位。只见那两个原本熟睡的工人,此刻正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点诡异的、幽蓝色的光芒!他们的表情呆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不似活人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秦羽四人。
被控制了!是阿尔法的精神异能!
几乎是同时,帐篷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守夜人的惊呼:“敌袭!啊——!”
营地瞬间炸开锅!报警器的尖啸划破夜空,灯光乱晃,人影憧憧。
但那两个被控制的工人已经扑了上来!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双手直秦羽和周烈的咽喉!
“动手!”周烈低吼,早已握在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扑向自己那人的手腕,但匕首如同刺中坚韧的皮革,只入肉半分就被卡住。那人浑然不觉疼痛,另一只手继续抓来。
秦羽侧身躲过抓向自己喉咙的手,右手并指如剑,紫金色的电光在指尖吞吐,一指点在被控制工人的眉心。细微的电流瞬间侵入,那人身体剧烈一颤,眼中蓝光闪烁不定,动作停顿了一瞬。
“打断他们颈椎或者四肢!控制状态下他们感觉不到疼痛!”苏沐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用精神连接临时沟通),同时她双手结印,眼中蓝光一闪,两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射向那两个工人。
“噗!噗!”两个工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中蓝光黯淡下去,软软倒地。苏沐的精神冲击直接针对了控制他们的精神链接。
但危机远未结束。帐篷被猛地掀开,阿尔法的那两个黑衣手下出现在门口,眼神冰冷,手中各持一把造型奇特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短刃。更远处,王工和几个没被控制的工人正惊慌失措地乱跑,而阿尔法本人,则静静地站在他那顶小帐篷前,双手负后,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灯光,脸上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微笑。
“反应很快,看来不是普通工人。”阿尔法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精神扰,让人心烦意乱,“交出那个雷系小子,还有你们窃取的情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交你大爷!”周烈怒吼,率先冲出帐篷,双拳燃起熊熊烈焰,直扑阿尔法。擒贼先擒王!
阿尔法身后那两个黑衣手下立刻迎上,阴影短刃划过诡异的弧线,与周烈的火焰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这两人身法诡异,配合默契,竟一时缠住了周烈。
石山低吼一声,也冲了出去,目标却是那三台存放灵能共振仪的越野车。他双手按地,地面隆起,试图将车辆掀翻。
“拦住他!”阿尔法皱眉,抬手一指。营地中,又有三个原本在奔跑的工人猛地停下,眼中蓝光大盛,嘶吼着扑向石山,动作比之前帐篷里那两个更加狂暴。
秦羽和苏沐背靠背站在帐篷口。苏沐脸色发白,刚才的精神冲击消耗不小,而且她感觉到一股更强悍、更阴冷的精神力正牢牢锁定着她,扰着她的精神集中。是阿尔法在亲自对付她。
“苏姐,那个阿尔法交给我。你找机会,破坏设备,或者扰他的控制!”秦羽快速说道,深吸一口气,体内虽然能量不多,但突破中级后对雷电的掌控力仍在。他双手虚握,两柄纯粹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长约半米的短刃在手中成形。紫金色的电光在黑暗中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他沉静而锐利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踏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不是冲向阿尔法,而是扑向那几个正在围攻石山的、被控制的工人。短刃划过,没有砍向要害,而是精准地刺入他们的关节、脊柱连接处。雷电的麻痹和能量冲击瞬间切断了他们身体的部分控制,动作顿时僵硬、失衡。
石山趁机暴起,一拳一个,将三人砸飞出去,暂时解围。他转身,双拳对撞,土黄色的光芒在拳锋凝聚,怒吼一声,狠狠砸向那辆越野车的底盘!
“轰!”地面剧震,越野车被硬生生震得离地半米,又重重落下,车厢里的设备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找死!”阿尔法脸上终于露出怒色。他不再理会正在与两名黑衣手下缠斗的周烈(那两人已经落了下风),目光彻底锁定秦羽。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变成了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蓝漩涡!
“精神禁锢!”
无形的、庞大的精神力场瞬间降临,如同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向秦羽!秦羽感到身体一沉,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思维也仿佛陷入了泥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阿尔法强大的精神力不仅试图禁锢他的身体,更在疯狂冲击他的意识,想要直接摧毁他的神智,或者……读取他的记忆!
“呃啊!”秦羽闷哼一声,头疼欲裂,眼前发黑,手中的雷电短刃明灭不定。中级与高级(阿尔法至少是高级精神系)的差距,在纯粹的精神层面被放大到极致。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拖入深渊的瞬间,口那枚雷霆徽章碎片,再次变得滚烫!一股苍茫、古老、充满不屈意志的雷霆气息,从中汹涌而出,狠狠撞入阿尔法构建的精神力场!
“什么?!”阿尔法脸上的淡漠终于被震惊取代。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雷电之墙,不仅被阻挡,甚至被那苍茫的雷霆意志反噬,灵魂都传来一阵灼痛!
趁此机会,秦羽眼中紫金色雷光爆闪,低吼一声,强行挣脱了部分禁锢,手中雷电短刃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雷光熠熠的长枪,用尽全力,朝着阿尔法投掷而去!
雷枪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阿尔法仓促间在身前布下数层精神屏障。雷枪接连洞穿两层,在第三层前力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电蛇,将阿尔法得倒退数步,头发散乱,颇为狼狈,那副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该死的……雷霆传承的保护?!”阿尔法又惊又怒,看向秦羽口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忌惮。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营地外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数道雪亮的车灯!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至少有四五辆车,正高速朝着营地冲来!车身上,赫然喷涂着管理署的徽记!
是赵永康的人!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是阿尔法提前通知了?还是他们一直在附近?
“撤!”阿尔法当机立断,对着两名黑衣手下吼道,同时深深看了秦羽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我们还会见面的,钥匙先生。”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黑暗般迅速变淡,带着两个手下朝着黑风谷深处疾掠而去,速度极快。
“别让他们跑了!”周烈急道,想要追击,但赵永康的车队已经冲进了营地,刺耳的刹车声中,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管理署制式作战服的人跳下车,枪口和异能瞬间对准了营地里的所有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是将级。他扫了一眼狼藉的营地,目光落在秦羽、周烈、石山身上,最后定格在秦羽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羽,周烈,石山,还有……苏沐技术员。”他缓缓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你们涉嫌害同僚、背叛组织、勾结境外势力、破坏重要公务。现在,我以代理署长赵永康副署长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接受调查。否则……”
他抬起手,身后所有人枪械上膛,能量波动锁定。
“……格勿论。”
绝境,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