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原来这整座四合院都是他的?
难怪一路进来不见旁人。
这年头能拥有完整四合院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何雨驻心中震动,对老人的态度不由多了几分郑重。
“高先生,这么大一座院子,就您和两位徒弟住?”
他忍不住确认。
高丰笑了笑,点头道:“是组织上分配给我的住处。
刚搬进来时倒不觉得空旷,如今退了休,整在家,才觉出院子太大。”
这个年代能由组织分配住房的,多半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
但普通军人通常只分得四合院里的一两间房——能拿到整座院子的,恐怕不是寻常功劳。
何雨驻顿时明白,眼前这位国术师傅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适时露出惊讶的神色:“组织分了一整座四合院?高先生,您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啊!”
高丰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素来欣赏何雨驻的正直品性,便也不打算过多遮掩什么。
“说来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战争年代立过些功劳,为组织尽了份心力,如今子才过得宽裕些。”
何雨驻听罢,心底涌起深深的敬意。
二人一路闲谈,不觉已步入四合院的正厅。
刚跨进门槛,何雨驻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客厅**赫然摆着一套时下最时髦的皮质沙发,深褐色的皮革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玻璃茶几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整套茶具,那些瓷杯盏造型精巧,釉色如玉。
脚下铺展着一张宽大的欧式地毯,繁复的缠枝花纹从中心蔓延至边缘,每一道曲线都透着匠气。
靠墙的矮柜上立着一盏黄铜底座琉璃灯罩的台灯——这年头寻常百姓还用着煤油灯,高家竟已通上了电。
抬眼望去,天花板上垂下的莲花状吊灯更显气派。
更令何雨驻讶异的是柜上那台老式留声机旁,竟并排放着今年刚面世的最新款收音机。
这物件在如今可算稀罕物。
何雨驻记得整条胡同里,除了街道办王主任家,再没第二户有这般家当。
五个大院里住着几百口人,谁见了收音机不得多看两眼?
他的目光转向沙发后方。
贴墙立着一座几乎齐人高的落地钟,鎏金指针在玻璃罩内静静轮转。
钟旁是多宝阁架,层层隔间里陈列着各色瓷器:青花瓶、粉彩碗、釉里红笔洗……那些器物在光线下流转着岁月温润的光泽。
这一番打量下来,何雨驻只觉得心绪翻涌。
原来“低调”
二字,竟能诠释出这般气象。
单从这满室陈设,已能窥见主人何等家底。
想起方才街头高先生那些轻描淡写的话,何雨驻忽然对“贡献”
二字有了新的体悟。
他竟有意收我作**,传授国术真传?
这哪里仅是师徒名分,分明是遇见了命中的贵人。
何雨驻心暗涌,指尖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
“你且坐着稍候,我去寻件厚袄来。”
“茶是新沏的,正是适口的温度。”
“桌上杯盏皆已洁净,若要饮水自便便是。”
高丰温声交代罢,转身便往内室去寻衣物。
何雨驻目光掠过屋内陈设——紫檀茶盘泛着幽光,墙上的水墨画墨痕犹湿,每件器物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虽对四合院里那些人从不客气,在外却知晓分寸。
该守的规矩要守,该持的礼数要持。
此刻他只端正坐在那方锦缎软垫上,静候那件即将属于他的新袄。
***
不多时,高丰捧着一件簇新的黑缎袄子从侧间出来。
袄面蓬松饱满,棉絮的轮廓在光照下泛起柔和的绒边,与他身上那件洗到发硬、棉花结团的旧袄全然是云泥之别。
何雨驻的视线粘在那片浓墨般的黑色上。
还未穿上身,暖意却已顺着想象渗进四肢百骸。
老人含笑将袄子递来,眼尾细纹里淌着慈和的光:“穿上试试,看是否合体。”
何雨驻双手接过,迅速褪下自己那件浸透汗渍、散发着酸腐气味的旧衣。
他将脱下的袄子仔细叠好搁在椅边,这才将新袄展臂穿上。
新棉贴着肌肤的刹那,暖流如春溪般漫遍全身。
熏过淡香的软缎包裹着肩背,每一个关节都像被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
一股暖意迅速驱散了何雨驻周身的寒意。
先前那股酸腐的气息也悄然消散了。
他不由得舒展眉头,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既然穿了人家赠的衣裳,这份情总得记在心里。
何雨驻转向高丰,目光诚恳:“高先生,真是多谢您了。”
高丰摆摆手,笑容温和:“不必客气,一件旧衣而已。”
他顿了顿,又问道:“还没请教,小兄弟怎么称呼?”
路上何雨驻心中存着几分戒备,未曾细说自己的来历。
此刻他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何雨驻,家就在前头南锣鼓巷那儿。”
高丰听罢,从容落座,拎起茶壶斟了两盏清茶。
他将其中一盏推至何雨驻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浅啜一口,随后抬手示意何雨驻也坐下。
“坐吧,别站着。”
他端详着何雨驻,含笑说道:
“雨柱——这名字起得好,像是个能撑门户的。
瞧着你年纪尚轻,如今可还在念书?”
何雨驻摇了摇头:
“今年十六,已经不上学了。
原先在丰泽园做活,后来出了些变故,便没再留那儿。
今本打算去找我师父——他朋友新开了间酒楼,正缺人手。”
他语气稍顿,声音低了些:
“谁知路上撞见抢劫的,拉扯间衣裳也破了。
眼下这时辰赶过去,师父该忙得脱不开身了……还是明再去吧。”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
何雨驻心里明白,高丰高看自己这一眼,全因方才那番莽撞的挺身而出。
阴差阳错间,他做了件旁人看来英勇的事。
既然高先生对此颇为赞许,他便顺势认下了这份美名。
权当自己真是为救人而与匪徒搏斗一场罢了。
能借此在高丰心里多添几分好印象,倒也不算坏事。
高丰果然露出欣慰神色,眼里含着笑意连连点头:
“好,好。
小何年纪虽轻,却懂得主动谋生,肯吃苦,有骨气。
品性也端正,知道帮扶他人,比许多同龄人明事理得多。”
何雨驻垂下眼笑了笑:
“您过奖了。
我也是不得已——母亲走得早,前些子父亲又丢下我和妹妹不知去向。
如今我是家里唯一的倚仗,若不吃苦,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不瞒您说,今天穿出来的那件袄子,是家里唯一能御寒的。
破了也得补,补了再穿。”
话到此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何等艰难。
父亲一走了之,留下年幼的妹妹何雨水;那点微薄的抚养费,还险些被人暗中扣下。
若是照着从前那糊涂性子活,往后在这院子里,恐怕只会成为旁人吸血欺压的对象。
原主一生被虚情假意裹挟,为人作嫁,到头来反替算计他的人养老送终——
想到这些,何雨驻心底蓦地一沉。
他绝不能活成那般狼狈模样。
没有凭藉,便自己造一座桥;没有退路,就劈一条新径。
院里那些如蝇逐腐的面孔,终将成为他前行路上必须踏碎的障碍。
当务之急,是带着妹妹离开这里,寻个安稳活计,把子重新立起来。
何雨驻将思绪收回,重新望向面前的高丰。
他简单讲述了家中近况,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高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他端详眼前这少年——面容尚有稚气,眼底却沉淀着与年纪不符的韧性。
“这般境况下,你还能顾念他人。”
高丰缓缓开口,手指在膝上轻叩,“路上遇劫匪,竟有勇气迎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心性……少见。”
何雨驻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等着下文。
“若你对国术真有兴趣,”
高丰身体微微前倾,“我倒想看看你的资质。”
话音落下,他起身走向靠墙的木柜,取出一本线装册子。
书页泛黄,边角已磨得起了毛边。
“这里头记着些基础。”
高丰将书递过来,“你先看看何雨驻双手接过。
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墨线勾勒的人形图谱,侧旁却缀满竖排小字——竟全是文言批注。
他盯着那些“之乎者也”
,一时怔住。
毫无征兆地,一个名为“国文”
的能力在他意识深处悄然显现。
经验数值无声跳动,持续攀升。
原本艰深晦涩的古典文字,在何雨驻眼中逐渐褪去了生疏的外衣,变得清晰可辨。
水般的知识与讯息涌入脑海,令他先前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
视野一角,淡金色的提示静静浮现:
【宿主:何雨驻】
【技能:国文(已达顶峰:50/50)】
【恭贺宿主,国文造诣已臻至境】
望着这行宣告满级的字句,何雨驻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竟如此迅捷?从初识到精通,不过片刻光景。
这意味着,自上古甲骨钟鼎,至历代碑铭典籍,一切承载于古老文字中的秘密,于他而言已畅通无阻。
即便掌中这册书卷是以最原始的契刻文字书写,他也能毫无滞碍地解读。
既通文义,他便不再耽搁,指尖轻拂书页,快速浏览起来。
一旁的高丰原本正静观,忽地想起这青年或许不解古文,便温声开口:“若有不解之处,随时问我便是。”
何雨驻抬起头,唇角泛起一抹谦和的浅笑,摇头道:“多谢高先生关切。
晚生对古文略知一二,书中所述,大致能够领会。”
听闻他自称通晓古文,高丰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白话普及之时,远在这年轻人出生之前。
照理说,他应极少接触这般深邃的古典文献。
书中字句古奥艰深,非经专门研习者难以窥其堂奥。
何雨驻竟能读懂?
高丰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这沉静的青年,欣赏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书卷前部,多是阐述国术源流基的宏论要义。
何雨驻目光流转,速览而过,已将其中精义脉络,了然于。
院子里的光斜斜铺开,何雨驻将那册旧书摊在石凳上。
纸页间是墨线勾勒的人形与密密麻麻的批注,讲的皆是国术基的架势。
他抬起眼,将书推向坐在藤椅里的高丰:“高先生,我照这上面的式样练一遍,请您瞧瞧?”
高丰目光扫过书页,颔首道:“便先练前半篇吧。”
“好。”
何雨驻应得脆,“借您院子一用,练妥了我再来寻您。”
高丰摆了摆手,何雨驻便转身走到院心空处。
……
依着图示与旁注,他摆开了第一个姿势。
就在身形定住的刹那,几行字迹恍若浮光掠过眼前:
【宿主:何雨驻】
【技能:国术(九阶:75/100)】
【搏击技法与国术本源相通,已并入此系。
自九至一,分阶而定。
】
倒是省事了。
何雨驻唇角微扬,心中暗忖。
他不再分神,只按着书页所载,将一套动作徐徐展开。
【国术+1】
【国术+1】
【国术+1】
……
初遍打完,手脚仍透着生涩,转折处总有凝滞。
然而随着那无形经验点滴积累,第二遍起势时,筋骨便似渐渐化开,动作虽缓却已连贯不少。
高丰**一旁,茶盏搁在膝上,目光却始终跟着院中那道身影。
待见何雨驻第二遍竟不需再看书册,招式已能一一接续,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竟是过目不忘。
待到第三遍,何雨驻举手投足间已隐隐生风。
起落开合,流转自然,一套基础拳架被他打得舒展圆融,恍若早已熟习多年。
藤椅轻轻一响。
高丰不自觉向前倾了身子,指尖在椅扶手上叩了叩。
……这般悟性,实属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