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十三章 大年初一
“过年好——”
天刚蒙蒙亮，拜年的声音就隐约在林场各处响了起来，穿透尚未停歇的风雪，带着一股子冲破寒冬的热闹劲儿。
李家小院里，王桂香早早就把全家人都轰了起来。她自己换上了那件只有年节才舍得穿的、补丁最少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李娟也穿上了年前新做的蓝底白花褂子（罩在旧棉袄外），辫子上扎了褪色的红头绳，兴奋得脸颊泛红。李铁蛋也被套上了一件改小的、半新的棉坎肩，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头看着好了些。
李铁柱还是那身半旧的军大衣，但浆洗得净，狗皮帽子上的毛都理顺了。他默默地把院子里的积雪又扫了一遍，清出一条通往院门的小路。
林晚星没有新衣服。她只有身上这件破旧的薄棉袄，里面是李铁柱给的旧绒衣。她仔细地把棉袄拍打净，将领口袖口的破绽勉强抚平，又把头发整齐地编成一粗辫子垂在脑后。朴素，却整洁。她戴上那双崭新的棉手闷子，厚实的棉花包裹着手掌，隔绝了清晨刺骨的寒意，也给她增添了一丝底气。
“走吧，先去你二叔家拜年，再去场长和几个老辈家里转转。”王桂香发话，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昨晚准备好的、为数不多的拜年礼物：一小包粘豆包，几块冻豆腐。
李满仓家住在林场西头，房子比李家齐整些，是两间半的砖瓦房。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喧哗，显然已经有不少拜年的了。
见到李家一行人，李满仓和二婶热情地迎出来。“大哥，嫂子，铁柱，晚星，娟子，铁蛋，快来快来！屋里坐！过年好过年好！”
屋里炕上地上坐了不少人，都是林场的熟面孔，彼此拜年寒暄，烟雾缭绕，瓜子皮花生壳扔了一地。林晚星跟在王桂香身后，学着样子给长辈问好，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毕竟，她是李家那个“买来的”、还寻过短见的童养媳，年前又“折腾”出育苗床，难免引人注目。
她坦然接受这些目光，不躲不闪，举止自然。有人问起，她就简单答两句，话不多，但礼数周全。渐渐地，那些目光里的异样成分淡了些，多了几分平常。
在二叔家稍坐片刻，说了些吉利话，王桂香便起身告辞，还要去别家。李满仓客气地留饭，王桂香推说家里还有事，带着一家人出来了。
接下来去了林场场长家。场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住在林场办公室旁边的家属院。见到李铁柱，周场长很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铁柱来了！过年好！在部队是标兵，回家来也要当模范啊！”又对王桂香说，“老嫂子，家里有啥困难，尽管说！”
王桂香连声道谢，送上礼物。周场长也没推辞，回赠了一包水果糖给孩子们。李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从场长家出来，又走了几家关系较近的老邻居、老辈人。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寒风凛冽，但拜年的气氛驱散了部分寒意。李铁柱话依旧不多，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林晚星默默观察着，学习着这个时代、这个环境里的人际交往规则。
在一户姓张的老木匠家门口，他们遇到了另一拨拜年的人。是几个年轻人，穿着或新或旧的军便装或劳动布衣服，带着眼镜的，没戴眼镜的，气质明显与普通林场职工家属不同。
是知青。林晚星心中一动。大纲里提到，后期要和知青搞副业。
“王婶，铁柱哥，过年好！”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皮肤白皙，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态度却很热情。他叫陈志远，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陈事，过年好！你们也来给张师傅拜年啊？”王桂香笑着回应。知青虽然下乡，但在林场也算有文化的“部”，一般家庭对他们带着几分客气。
“是啊，张师傅帮我们修过桌椅。”陈志远说着，目光扫过李铁柱，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略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身边一个圆脸、扎着两条短辫的女知青好奇地打量了林晚星两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林晚星微微颔首回礼，没有多言。但她能感觉到，这几个知青看她的眼神，比刚才那些老乡更多了些探究，或许是因为听说了什么。
简单寒暄几句，两拨人各自进了张木匠家。拜年过程差不多，说吉祥话，送小礼物，张木匠的老伴拿出炒花生招待。知青们显然更健谈些，跟张木匠讨论着木工活，气氛活跃。
从张木匠家出来，王桂香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剩下的礼物，说：“差不多了，回去吧。下午估计还有人上咱家来。”
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些。李娟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周场长给的水果糖含在嘴里，眯着眼睛享受那难得的甜味。李铁蛋也小心翼翼地把分到的那颗糖攥在手心，舍不得吃。
林晚星走在最后，心里回想着刚才见到的知青。陈志远看起来是领头人，有点组织能力。那个圆脸女知青眼神活络，像是爱打听事的。这些都是未来潜在的“人脉”或者“对象”。虽然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但留个印象总是好的。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他们家院门外徘徊，搓着手，跺着脚，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走近一看，是个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穿着打补丁棉袄的汉子，手里提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
“是……是李铁柱家吗？”汉子见到他们，连忙上前，有些局促地问。
“是，你是……”王桂香疑惑地看着他。
“俺是后山屯的王老实。”汉子憨厚地笑了笑，看向李铁柱，“铁柱兄弟，年前多亏了你，帮俺家把掉沟里的粮车拖上来……一直没顾得上谢你。这不过年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婆娘让俺送来点自家炒的松子，还有几个野鸡蛋，你别嫌弃。”说着，把手里的包裹往李铁柱手里塞。
李铁柱显然对这汉子有印象，没推辞，接了过来，沉声道：“王大哥客气了，小事。”
“可不能这么说！那天要不是你，一车粮就糟践了！那可是俺家半年的口粮！”王老实连连摆手，又对王桂香说，“大嫂子，你家铁柱是好人，有本事！将来肯定有出息！”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憨笑着摆摆手，转身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王桂香看着李铁柱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裹，脸上露出笑容：“你这孩子，帮了人也不说一声。”
李铁柱没解释，只是把包裹递给王桂香：“娘收着吧。”
回到屋里，打开包裹，里面是约莫两斤炒得黑亮喷香的松子，还有六个小小的、带着褐色斑点的野鸡蛋。东西不算多，但情意重。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份真心实意的谢礼，比什么都珍贵。
【收集到王老实的「真挚感激」，正面情绪值+3（间接收集，因与宿主关联）。】
“这松子炒得真好！”王桂香捏起一颗，剥开，松仁饱满，“野鸡蛋也好，明天早上给铁蛋冲碗蛋花汤补补。”
李铁蛋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林晚星看着那些松子和野鸡蛋，又看看李铁柱沉默的侧脸。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改善自家生活，也在不经意间，赢得了别人的尊重和感激。这种品质，比任何金手指都更令人安心。
下午，果然陆续有邻居和相熟的人家来拜年。李家也拿出了炒瓜子（所剩无几）和冻梨招待。林晚星一直帮着王桂香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态度大方自然。来的多是妇女和孩子，闲话家常中，不免又打量、询问林晚星几句。她依旧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慢慢地，那些好奇和审视的目光，变成了普通的闲聊和打量。
“桂香嫂子，你这媳妇，看着挺利索。”
“晚星这孩子，手巧，年前磨豆腐就看出能了。”
“听说屋后弄了个啥床？要种菜？”
王桂香听着这些话，脸上有光，嘴上谦虚：“小孩瞎折腾，能不能成还两说呢。”但语气里的那点得意，藏不住。
林晚星知道，自己在林场这个小社会里的“风评”，正在悄然改变。从“那个寻死的童养媳”，变成了“李家那个还算能的新媳妇”。这为她未来想做的一切，打下了初步的、重要的基础。
傍晚，拜年的人渐渐散去。家里又恢复了平静，却弥漫着一种松弛而满足的氛围。年夜饭的剩菜热了热，又是一顿。王桂香把野鸡蛋煮了，一人分了一个，剩下的明天给李铁蛋冲汤。
夜里，林晚星清点着今天的收获。情绪值正面达到了41点，负面还是3点。人际关系网络初步拓展，留下了印象。家庭内部的地位进一步稳固。
她调出系统兑换列表，目光落在【简易农具改造图纸】上。10点正面情绪。现在情绪值充裕，可以兑换。虽然暂时没有条件制作，但提前掌握知识，可以更合理地规划和使用现有工具，甚至在未来条件允许时进行改良。
“兑换【简易农具改造图纸】。”
【消耗正面情绪值10点，获得技能：简易农具改造图纸（包含锄头、镐头、镰刀等常用农具的加固、打磨、省力结构简易调整方案）。剩余正面情绪值：31点。】
图纸信息涌入，包含了一些很实用的土办法，比如如何用铁皮加固松动的锄头楔口，如何打磨镐头角度更省力，如何给镰刀加装一个简易的护手等等。这些知识对于她接下来开荒和后续种植，非常有用。
她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里已经开始结合家里现有的工具进行“改造规划”。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彻底停了。月光清冷地洒在雪地上，映得院子一片皎洁。育苗床静静地伏在雪中，塑料布上覆着一层薄雪。
新的一年，就在这风雪初歇的夜晚，真正拉开了序幕。
林晚星握了握戴着棉手闷子的手，掌心温暖。
拜过了年，见过了人，收下了礼，也埋下了未来的种子。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用双手和头脑，一点一点，把规划变成现实。
开春，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