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正月十五,上元节。
阳谷县难得热闹了一回。街上挂满了花灯,猜灯谜的、卖糖人的、耍把式的,挤得满满当当。大牛骑在武松脖子上,举着一只兔子灯,笑得见牙不见眼。
潘金莲和她嫂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糕点。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红袄,头发也梳得齐整,走在人群里,竟有几分未嫁时的模样。
我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家子。
“大哥!”大牛回头冲我喊,“你看那个!那个大狮子!”
街心有人在舞狮。两个人钻进狮子里,上蹿下跳,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阵喝彩。
大牛看得入神,手里的兔子灯都快掉了。
武松把他往上托了托,扭头看我,脸上带着笑。
“大哥,这狮子比咱们那儿差远了。”
“你见过好的?”
他点点头:“东京城里的,那才叫舞狮。十几个人叠罗汉,能叠三层高。”
大牛听见了,眼睛瞪得溜圆:“二叔!你去过东京?”
“去过。”
“东京什么样?”
武松想了想:“房子高,人多,热闹。”
大牛更兴奋了:“那比咱们阳谷呢?”
武松笑了,没回答。
人群突然一阵动。
我抬头看去。
街那头,人群往两边分开,一队人骑着马慢慢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生得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穿着绸衫,笑眯眯地看着街边的花灯。
吴用。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骑着马,腰里挎着刀。其中有几个眼熟的——刘唐,还有那天被我打跑的黑脸汉子。
他们也看见了我。
吴用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继续看花灯,像是没认出我似的。
那队人从我身边走过,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武松的身体绷紧了。
我伸手按在他胳膊上。
“别动。”
他看着那队人的背影,牙关咬得紧紧的。
“大哥,他们——”
“我知道。”
吴用的马已经走远了,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人还在看花灯,没人注意到刚才那短短的一瞬。
大牛还在兴奋地问东问西:“二叔,东京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糖人?有没有——”
“大牛。”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回家。”
他愣了愣,嘴撅起来:“可是狮子还没看完……”
“回家。”
潘金莲的脸色已经白了。她走过来,把大牛从武松脖子上抱下来,搂在怀里。
“乖,听大哥的。”
大牛委屈地扁着嘴,但没再闹。
我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那头的花灯依旧明亮,人群依旧热闹。吴用那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他们来过。
这就够了。
回到家,武松把门关上,在屋里来回踱步。
“大哥,吴用亲自来了。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我坐在桌边,没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大哥,让我去吧。”
我抬头看着他。
“去哪儿?”
“去会会他们。”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趁他们还没动手,我先动手。把那吴用拿了,看梁山还敢不敢来!”
“然后呢?”
他愣住了。
“拿了吴用,梁山就完了?”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二哥,你知道吴用为什么选今天来吗?”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因为今天是上元节,人多。”我说,“他来,不是为了动手。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他。”
武松沉默了。
“他就是要让我们知道,他来了。”我转过身,看着他,“他在等我们动。”
武松的眉头拧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他的眼睛。
“等。”
他愣住了。
“等他们动。”
那天晚上,武松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腰刀横在膝上,眼睛盯着院门,盯了一整夜。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潘金莲在隔壁翻身,翻来覆去,一直没睡。她嫂子哄着大牛,压低声音唱着歌谣。
夜深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宿主,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与上次记忆融合时的波动相似。”
我睁开眼。
“来源?”
“无法精确定位。但波动方向……来自城外。”
我坐起来。
“强度?”
“正在增强。预计两个时辰内达到峰值。”
两个时辰。
天快亮了。
我躺回去,看着房梁。
“系统。”
“在。”
“你上次说,我的对手是梁山。”
“是的。”
“这次来的,是梁山的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但能量波动的性质,与普通人类不同。”
我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脚挪到床头,又从床头挪到墙上。
天快亮了。
院子里传来武松的声音:“大哥!”
我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吴用,不是刘唐,不是任何一个我见过的人。
是个道士。
四十来岁年纪,生得清瘦,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站在雪地上,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武松的刀已经出鞘了,指着那道士,却一步都没往前迈。
那道士看着他,微微一笑。
“施主好刀法。”
武松的眉头拧紧,刀尖纹丝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武松旁边。
那道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果然。”
我看着他。
“你是谁?”
他甩了甩拂尘,稽首道:“贫道公孙胜,江湖人称入云龙。”
公孙胜。
梁山排名第四的好汉,道号一清先生,精通法术,能呼风唤雨。
武松的刀抖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刀压下去。
公孙胜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施主好胆色。”
我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四尺的身高,站在他面前,只到他口。但他往后退了半步。
“公孙道长亲自来,有何贵?”
他笑了笑。
“奉宋公明哥哥之命,来请武都头上山聚义。”
“武松不去。”
他笑容不改:“贫道知道。”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武都头不去,贫道不勉强。”他说,“贫道今来,是另有一事。”
“什么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贫道想请教施主——施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也盯着我的。
过了片刻,他笑了笑,退后一步。
“施主不必紧张。贫道没有恶意。”他甩了甩拂尘,“只是贫道修习道法多年,略通望气之术。施主身上……”
他顿了顿。
“有异象。”
武松在我身后动了动。
我没动。
“什么异象?”
公孙胜摇摇头。
“贫道说不清。但施主身上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认真。
“施主,你来自何处?”
院子里安静极了。
武松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屋里,潘金莲她们肯定也醒了,但没人敢出来。
我看着公孙胜,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你想知道?”
他点点头。
“那就去问宋江。”
他的笑容顿了顿。
“问问他,他敢不敢知道。”
公孙胜看着我,眼神变了变。然后他笑了,这回笑得更开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拂尘一甩,“施主,贫道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施主,贫道有一言相赠。”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梁山一百单八将,乃是天命所归。施主虽非常人,亦不可逆天而行。”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消失在晨光里。
武松的刀垂下来,大口喘着气。
“大哥……他……他刚才……”
我转过身,看着他。
“没事。”
他的脸还白着。
“他……他会法术……”
“我知道。”
我走进屋,坐下。
他跟进来,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我倒了碗水,慢慢喝着。
“大哥,”他终于开口,“那个公孙胜说的话……”
“你不用管。”
他愣了愣。
“他说什么天命所归,”我看着碗里的水,“都是放屁。”
武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二哥,你信命吗?”
他想了想,摇头。
“不信。”
“为什么?”
“因为我大哥说过,命是自己挣的。”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记住了。”
我点点头。
“那就行了。”
那天上午,太阳出来了。
雪开始融化,屋檐上滴着水,滴滴答答的。
大牛在院子里踩水坑,踩得满身是泥。潘金莲追在后面骂他,骂着骂着自己先笑了。
我坐在廊下,看着他们。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关键剧情:与公孙胜交锋。隐藏成就进度:95%。”
“武力值恢复进度:68%。身高恢复进度:0%。相貌恢复进度:0%。”
“宿主,公孙胜所说的‘天命所归’,系统也有记录。在水浒传原著中,梁山一百单八将确实是天罡地煞下凡,命中注定要聚在一起。”
我看着院子里的大牛。
“所以呢?”
系统沉默了。
“所以他们是天罡地煞,我是卖炊饼的。”我说,“他们聚他们的,我过我的。”
“可是宿主,如果他们来找您呢?”
我站起来。
“那就让他们来。”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阳光里。
“系统。”
“在。”
“你说过,我的武力值恢复到了68%。”
“是的。”
“够不够打天罡地煞?”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您这个问题,系统无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系统也不知道答案。”
我看着远处的山。
山上的雪还没化,白茫茫一片。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