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大家想听吗?”
沈逸飞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院门口围观的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他的手指就悬在录音机那红色的播放键上。
苏建军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台在当时堪称稀罕物的板砖式录音机,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录音?
录了什么?
是沈玉华那个蠢女人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你们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苏建军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试图抢占先机。
沈玉华也从扭打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那台录音机,心里莫名地发慌,尖叫道:“沈逸飞!你敢!”
沈逸飞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苏曼。
苏曼轻轻点了点头。
沈逸飞的手指果断地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一阵电流的嘈杂声后,一个女人尖利而又急切的声音通过小小的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门口。
“我自愿放弃对苏曼同志的一切抚养权和监护权!”
“我希望沈家能看在我为沈家生了个女儿的份上,以后不要再去找我那位梁老师的麻烦!”
这声音,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就是沈玉华本人!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天!亲口承认的!为了野男人,连亲闺女都不要了!”
“刚才还在这装什么慈母,哭着喊着要女儿,我呸!真不要脸!”
“这对狗男女简直是天生一对!一个为了小三打女儿,一个为了情人卖女儿!”
各种议论声像是无数钢针,狠狠扎进沈玉华的耳朵里。
她的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不,不是这样的,我……”沈玉华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可那台录音机里她自己的声音,就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苏建军也懵了。他震惊地看着沈玉华,他只知道沈玉华在外面有人,却不知道她为了那个小白脸,竟然连女儿的抚养权都放弃了!
这一下,他“慈父”的形象也彻底崩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片混乱中,苏曼缓缓上前一步。
她走到沈玉华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女人,声音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
沈玉华猛地抬头,看着苏曼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和怨毒从心底涌起。
都是她!
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啊!”沈玉华彻底疯了,她像一头母兽,尖叫着朝苏曼扑了过去,“我了你这个小畜生!是你毁了我!”
然而,她还没碰到苏曼的衣角,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是沈卫国。
沈卫国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冰冷如铁的眼神看着她。
“沈玉华,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一眼,瞬间浇熄了沈玉华所有的疯狂。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鄙夷、嘲讽的目光,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而另一边,苏建军眼看大势已去,拉起还在地上装肚子疼的赵芳就想溜走。
“想走?”三表哥沈逸武一个箭步窜上去,像拎小鸡一样把苏建军的后衣领给揪住了。
“把我们妹妹打成那样,把沈家大院的门口搞得乌烟瘴气,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放开我!”苏建军挣扎着。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事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都让开!什么的!”
为首的保卫科长一眼就看到了沈卫国,连忙敬礼:“首长!”
沈卫国指了指地上撒泼的沈玉华和被沈逸武抓着的苏建军、赵芳,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三个人严重扰乱军区大院秩序,并且涉嫌污蔑烈士家属声誉。”
“尤其是这个苏建军,身为团级部,生活作风问题严重,还伙同情妇威胁恐吓未成年子女。”
“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审查!务必一查到底!”
“是!”保卫科长一挥手,几个事立刻上前,将还在哭闹挣扎的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沈卫国走到苏曼身边,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柔声说:“走,我们回家。以后这些脏东西再也不会出现了。”
苏曼点点头,任由舅舅带着她,在邻居们同情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三个被拖走的人一眼。
对她来说,那三个人已经是她生命中的尘埃,不值得她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三天后。
苏曼头上的伤口已经拆线,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被刘海遮住后几乎看不出来。
这几天在沈家的子,是她两辈子以来过得最舒心、最安稳的子。
外婆无微不至的照顾,舅舅沉稳如山的庇护,还有三个表哥花样百出的“投喂”和陪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天吃过早饭,苏曼对外婆周淑云说:“外婆,我想回筒子楼那边一趟。”
“回去做什么?”周淑云立刻紧张起来,“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别去了,晦气!”
“外婆,我还有几本书和笔记本落在那里了,想去拿回来。”苏曼找了个借口。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团。
按照前世的记忆,苏建军手里应该还有一些“硬通货”,是他从沈玉华那里哄骗过来又舍不得上交的私藏。
比如几件价值不菲的古董,还有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上次舅舅带人去抄家虽然搬走了大部分,但苏曼总觉得以苏建军那贪婪狡诈的性格,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把所有好东西都交出来。
他肯定还藏了后手。
这些东西本就属于沈家,属于她苏曼,她绝不能让苏建军带走,便宜了赵芳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孽种。
“拿几本书而已,让你表哥去就行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周淑云还是不放心。
“外婆,我真的没事了。我就回去拿了东西马上就回来。”苏曼拉着外婆的手撒娇,“而且,我也想跟那个地方做个彻底的了断。”
听到这话,周淑云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也好。去吧,让逸飞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去就行,不远的。”
苏曼坚持自己去,她要做的事情不方便让表哥跟着。
拗不过她,周淑云只能给她口袋里塞了把水果糖和几毛钱的零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早去早回。
苏曼坐上了那种车顶上顶着两个“大辫子”的无轨电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曾经的“家”。
再次站在这栋熟悉的筒子楼下,苏曼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了前世的恐惧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旁观者般的冷静。
楼道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人们都上班去了,孩子们也都在学校。
苏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子里因为上次的搜查显得一片狼藉。
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苏曼没有急着去翻找,而是在屋子里慢慢地走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前世在她下乡之后,有一次苏建军喝醉了酒,曾得意洋洋地跟赵芳吹嘘,说自己留了一手,把沈家最值钱的几样东西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他说,那是他以后给儿子苏明哲娶媳妇的本钱。
苏曼当时在门外听得真切,只是那时候的她人微言轻,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曼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卧室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床下的地面。
水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在床铺最靠里、紧贴着墙的位置,有一块长方形的区域,灰尘的颜色似乎比周围要浅上那么一点点。
而且,那块区域的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
苏曼心中一动。
她记得,苏建军吹嘘的时候曾提到过“灯下黑”三个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他会把东西藏在每天都要睡的床底下?
苏曼伸手用力去抠那块水泥板的边缘。
可那水泥板严丝合缝,凭她现在的力气本抠不动。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那用来捅炉子的火钳上。
她拿起火钳,将扁平的那一头小心翼翼地进水泥板的缝隙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嘎吱!”
一声轻响,那块水泥板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泥土和樟脑丸的气息从缝隙里飘了出来。
苏曼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扔掉火钳,用手抓住水泥板的边缘,用力地将它掀了起来。
水泥板下是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地窖。
地窖里静静躺着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苏曼伸手将其中一个最大的包裹抱了出来。
包裹很沉。
她解开外面缠绕的麻绳,一层层地剥开油布。
当最里面那层棉布被揭开时,一抹温润的青色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正是前世苏建军时常拿出来炫耀,据说是从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宝贝!
除了这个梅瓶,其他的包裹里还有几幅卷轴古画、一方上好的端砚以及两块雕工精美的玉佩。
这些,才是沈家真正的精品!
苏建军果然把它们藏了起来!
苏曼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放在一边。
可是,她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前世苏建军吹嘘的时候,除了这些古董似乎还提到了几“黄灿灿、沉甸甸”的东西。
他说,那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是能在任何时候都换成钱和粮的宝贝。
是什么?
苏曼皱着眉头,再次看向那个空空的地窖。
地窖底部铺着一层燥的稻草。
她伸手进去将稻草扒开。
稻草下依然是坚实的土地,并没有什么暗格。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苏曼不甘心,她用火钳在地窖的四壁和底部都敲了敲,传回来的都是沉闷的实心声。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地窖内侧墙壁上的一块砖头。
那块砖头似乎有些松动。
苏曼的心猛地一跳!
她用力推了一下那块砖头。
“咔嚓。”
一声轻响,那块砖头竟然被她推进去了一截!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括声。
在地窖的另一侧墙壁上,一块伪装成墙面的木板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的一个暗格!
苏曼屏住呼吸朝暗格里望去。
只见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用红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
入手是惊人的沉重感!
她解开红布。
一道刺眼的金光瞬间晃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色泽赤黄、入手冰凉、沉重无比的小金条!
俗称,小黄鱼!
足足有十!
苏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苏建军贪,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贪!在那个年代,私藏黄金可是重罪!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留给他!
就在苏曼准备将这些小黄鱼收起来的时候,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让苏曼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苏曼?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竟然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却给苏曼造成了无尽痛苦的女人,赵芳!
她怎么会来这里?
苏建军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赵芳看着屋里一片狼藉的苏曼,又看到她脚边那个掀开的地洞和她手里那金灿灿的小黄鱼,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在什么?!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