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天快亮的时候,纪绒绒变回来了。
她缩在米宴怀里,光着的肩膀裹着那条毯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的泪痕。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他。
刚才那些事,他全看见了。
那个毛茸茸的、龇牙咧嘴的、不像人的东西。
就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
她会变。
她是妖怪。
他会不会
“绒绒。”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轻。
她没动。
他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
她躲不开,只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没有害怕,没有恶心,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温柔。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
他笑了。
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怕惊着她。
“吓死我了。”他说。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刚才你缩在浴缸里,浑身发抖,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他的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还好没事。”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她低下头,“怕我是妖怪。”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绒绒,我问你几个问题。”
她点头。
“五年前在戈壁,我快死的时候,是不是你救的我?”
她点头。
“你救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是人是鬼,是好是坏?”
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救我?”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
那天看见他躺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她就是想救他。
没有为什么。
“因为你心软。”他说,“因为你善良。因为你看见一个快死的人,你没法不管。”
她听着,眼眶又开始热。
“这就够了。”他说,“你是人是妖,有什么关系?”
她埋在他怀里,哭了。
不是小声哭,是放开了哭。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害怕,五年的东躲西藏,全哭出来了。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像哄孩子那样。
她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整个人软成一摊。
他才开口。
“绒绒。”
她抽抽噎噎地应了一声。
“我早就猜到了。”
她愣住了。
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那天在幼儿园门口,你听见歹徒的位置,我就觉得不对。”他说,“后来团团偷偷给我看圆圆的尾巴,我就更确定了。”
他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今天看见你变回去,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张了张嘴:“那你为什么不问?”
“等你愿意说。”他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不说,我就不问。”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
他把她搂紧。
“傻不傻,”他低声说,“一个人扛了五年。”
她埋在他口,闷闷地说:“我怕……怕你知道以后会……”
“会什么?”
“会怕我。会恶心我。会把孩子抢走。”
他抱着她的手收紧了。
“不会。”他说,一字一句,“永远不会。”
卧室门突然开了。
两个小脑袋探出来。
团团揉着眼睛:“爸爸,天亮了吗?”
圆圆跟在后面,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眼睛亮了。
“妈咪!”她噔噔噔跑过来,爬上沙发,往纪绒绒怀里钻,“妈咪你怎么哭了?”
纪绒绒赶紧擦脸:“没事,妈咪没哭。”
“骗人。”圆圆指着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上次团团摔跤的时候。”
团团也跑过来,挤进米宴怀里。
他看看妈咪,又看看爸爸,小脸皱起来。
“爸爸,你欺负妈咪了?”
米宴笑了:“没有。”
“那妈咪怎么哭了?”
米宴看了纪绒绒一眼。
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妈咪刚才变成了一只大猫,被爸爸看见了,所以哭了。
米宴伸手,把两个崽都揽进怀里。
“妈咪是高兴哭的。”他说。
圆圆歪着脑袋:“高兴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高兴了。”
团团想了想,点点头:“像爷爷昨天那样?”
米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对,像爷爷那样。”
圆圆趴在纪绒绒怀里,突然想起什么。
“妈咪,昨天晚上的大猫咪呢?”
纪绒绒身体僵住。
圆圆继续问:“好大一只,毛茸茸的,和爸爸抱在一起。”
她仰起脸,看着纪绒绒。
“妈咪你看见了吗?”
纪绒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米宴。
米宴看着她。
他眼里有笑。
“那个啊,”他开口,“那个是妈咪的”
“妈咪的什么?”圆圆追问。
纪绒绒心跳得厉害。
怎么说?
说那是妈咪变的?
孩子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觉得妈咪是怪物?
米宴握住她的手。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然后他低头,对两个崽说:
“那是妈咪的魔法。”
圆圆眼睛瞪圆了:“魔法?”
团团也瞪大眼睛:“什么是魔法?”
“就是很厉害的东西。”米宴说,“只有特别特别厉害的人才有。”
圆圆盯着纪绒绒:“妈咪有魔法?”
纪绒绒不知道该怎么接。
米宴替她答了。
“对。妈咪有魔法。所以才能在戈壁滩上救爸爸。所以才能把你们两个养这么大。所以才能”
他顿了顿,看着纪绒绒。
“所以才能变成那只大猫咪,保护你们。”
圆圆愣了愣。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扑进纪绒绒怀里。
“妈咪好厉害!”她仰着小脸,“我也想要魔法!”
团团也跟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纪绒绒愣住了。
她看看两个孩子。
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没有害怕。
没有嫌弃。
没有她担心的任何东西。
她眼眶又热了。
米宴在旁边轻声说:“你看,他们不怕。”
她点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个崽闹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一个趴在沙发上,一个趴在米宴腿上。
纪绒绒把他们抱进卧室,盖好被子。
出来的时候,米宴站在窗边。
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绒绒。”
她走过去。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晨光。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五年前我说过一句话。”
她嗯了一声。
“我带你回家。”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
“那时候你没跟我走。”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现在呢?”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他口,肩膀在抖。
哭了。
他又心疼又好笑。
“怎么又哭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把她抱紧。
“绒绒。”
她嗯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试婚吧。”
她愣住了。
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
“我要光明正大的,给你和孩子一个家。”
她张了张嘴。
想说话。
想说好。
想说你认真的吗。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嘴唇落下来。
轻轻的,软软的,落在她额头上。
像五年前戈壁滩上那个夜晚。
像在说
这一次,不许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