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了很久。
林晓站在堆积的宋代绫罗和花罗中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把他和满屋锦绣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像一幅怪诞的静物画。
陈三。喂鱼了。
剩下的金子。加倍吐出来。
特护病房。妹妹。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他耳膜,钉进他骨头缝里。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寂静。远处街道隐约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和车辆驶过的噪音,隔着一层墙壁,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订单提示。
【位面:汉末(颍川)】
【发布人:司马徽(水镜先生)】
【需求:心中惑甚,欲求一清茶,与解惑之人。】
【报酬:未知】
司马徽。水镜先生。诸葛亮的老师之一,汉末最著名的隐士和鉴人者。“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的评语,就出自他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系统弹出他的订单。
是巧合?还是…那个神秘的“观察者零”,或者系统本身,在引导他?
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织物陈年的气息,混合着仓库的灰尘和霉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汹涌的怒意和冰冷的恐惧,一点点压进心底深处。
愤怒没用。恐惧更没用。
他现在需要思考,需要判断,需要…破局。
陈三背后的势力,显然不是善茬。能弄到“墓货”,能让人“喂鱼”,还能这么快锁定他和他妹妹的信息。这是亡命徒,是地头蛇,是他以前那个送外卖的世界里,从未接触过的、真正黑暗的一面。
报警?证据呢?一个匿名电话?对方敢直接打电话威胁,恐怕就不怕他报警。就算警察立案,调查需要时间,而对方给他的“考虑时间”绝不会长。小雨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经不起任何惊吓,更不能被卷入这种肮脏事里。
硬碰硬?他有什么?一个能穿越的系统,一把环首刀(还碎了),几件来自古代的文玩,和床底下几块烫手的金子。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手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赌不起小雨的命。
那么…系统呢?
系统能帮他解决现实的威胁吗?直接发布个订单“掉威胁我的人”?显然不可能。系统有自己的规则,似乎更倾向于“交易”和“探索”,而非直接的暴力预。
但…系统能给他别的。
信息。资源。或许,还有…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般的思路。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司马徽的订单上。
“心中惑甚,欲求一清茶,与解惑之人。”
解惑。
他现在心中之惑,岂止千万?
陈三背后是谁?他们想要什么,仅仅是金子和钱?还是…察觉了金子来历的异常?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既保住自己和妹妹的命,又不被拖入无底深渊?那块该死的“天外奇石”到底是什么?诸葛亮看到的恐怖景象意味着什么?“观察者零”和系统背后的棋局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流通可活,固守则亡”的警示,在眼下这种现实危机面前,该如何理解?
也许,这位以识人、解惑闻名于世的水镜先生,能给他一点启示。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指引,一线微光。
而且,去见司马徽,本身也是一次“流通”。他可以从汉末带回来什么?那个时代的信息?人物评价?或者…某些不起眼,但在特定情况下能起关键作用的小物件?
更重要的是,去见司马徽,能暂时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给他一点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念头电转,不过数息之间。
林晓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沉静。他走到仓库角落,打开那个存放奇石和素绢的铁盒,犹豫了一下,只将素绢抽出,贴身收好。奇石太诡异,他不确定携带穿梭会有什么后果。
然后,他快速收拾了一下仓库,将值钱的宋代织物和文玩锁进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接着,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块蒙尘的帆布,露出下面一辆半旧的电动车——这是他平时往返医院和仓库的代步工具。他检查了一下电量,足够。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刘主任,是我,林晓。对,小雨今天怎么样?…嗯,那就好。刘主任,有件事想麻烦您…对,可能接下来一两天,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不一定能一直在医院。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加强小雨病房那边的安保?对,我出双倍…不,三倍的看护费,请最好的护工,要两个人,轮班,24小时不能离人。对,除了您和指定的护士,任何人,包括自称我朋友、亲戚的,一概不许接近小雨,也别说她的情况。嗯,谢谢,太感谢了,钱我马上转过去。”
挂了电话,他迅速通过手机银行,将账户里所剩不多的现金,转了一大笔到医院账户,备注“特护及安保费用”。看着瞬间缩水的余额,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钱没了可以再赚。小雨的安全,不能有丝毫闪失。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那套耐脏的工装,背上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里面只放了手机、充电宝、一瓶水和几包压缩饼。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临时据点,推着电动车走了出去,锁上沉重的卷帘门。
夜色已经降临,城中村灯光昏暗。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骑着车,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拥挤喧闹的网吧门口。他进去,用现金开了台最角落的机器,坐下,打开一个普通的文档编辑软件,开始快速敲打。
他在列清单,也在梳理思路。
现实威胁应对预案(草案):
1. 核心原则:确保小雨绝对安全,暂避锋芒,争取时间。
2. 短期措施:
- 医院安保已加强(待确认落实)。
- 自身行踪隐蔽,不再回出租屋,仓库短期停用。
- 准备备用通讯方式(购买不记名电话卡)。
3. 中期对策(待定):
- 摸清对方底细(身份、意图、实力)。
- 准备反击或谈判筹码(需借助系统获取)。
- 必要时,考虑转移小雨至更安全地点(需资金和可靠渠道)。
4. 资源与筹码盘点:
- 现金:几乎耗尽。
- 实物资产:宋代织物、文玩、老参、龙尾砚等(需变现渠道)。
- 系统资产:时空币约2700,自主穿梭功能,指定订单券x2,破损玉琮,天外奇石(?),诸葛亮素绢,徐达令牌,李白玉佩等。
- 人际关系:现实世界几乎为零。历史位面:秦始皇(一面之缘)、诸葛亮(临终受托)、苏轼(交易关系)、徐达(赠牌)… 可利用性未知。
5. 关键突破口:司马徽订单。目标:获取“解惑”信息,及可能对现实困境有帮助的“资源”。
敲完,他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彻底删除文档,并清空了回收站。做完这些,他在网吧的破沙发上靠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凌晨两点,他离开网吧,在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功能饮料灌下,然后骑着电动车,向着城市另一个方向的郊区驶去。那里有一个通宵营业的货运停车场,车流嘈杂,人员复杂,是隐藏行踪的好地方。
他在停车场角落找了块相对净的地方,靠着电动车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系统,选择了【自主穿梭】,目标位面:汉末(颍川)。
“建立稳定通道需消耗时空币x500,是否确认?”
确认。
“请选择携带物品(不超过3立方米)…”
林晓只选择了背包里的那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以及…他犹豫了一下,将贴身存放的那方诸葛亮染血的素绢,也默认为携带物品。也许,这能作为与司马徽交谈的“引子”。
“通道建立中…建立完毕。开始穿梭。”
这一次的蓝光,比随机订单时更稳定,更柔和,消耗似乎也小一些。失重感和旋转感依旧,但持续时间更短。
脚踏实地。
首先感受到的,是声音。
不是五丈原死寂的风,也不是长安西市的喧哗,而是一种…混杂的声音。隐约的鸡鸣犬吠从远处村落传来,近处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空气中是清新的、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气息,湿润,微凉。
天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东方天际已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勾勒出群山的轮廓。林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溪边,脚下是湿润的鹅卵石。溪水不宽,清澈见底,倒映着尚未褪尽的星辰。
他环顾四周。背后是苍翠的山林,面前溪流对岸,是一片开垦整齐的田地,更远处,能看见几间茅舍的剪影,有微弱的灯火透出。
宁静,祥和,与五丈原的肃、杭州的富庶、咸阳宫的威严、大明军营的冷厉,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颍川?水镜先生隐居之地?
他点开手机导航,雷达上,一个金色的标记在不远处山林中闪烁,旁边标注:“水镜庄”。
他涉过及膝的溪水,冰凉刺骨。上岸后,沿着一条被踩出的、长满青苔的小径,向山中走去。小径曲折,两旁竹林掩映,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竹篱茅舍,简朴自然。院中一棵老松,姿态奇古。树下有石桌石凳。篱笆上爬着些藤蔓,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匾,墨书“水镜”二字,笔法圆融内敛,毫无烟火气。
院中静悄悄,只有松针坠地的微响。
林晓走到门前,尚未叩门,里面便传来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
“贵客踏露而来,请进。”
林晓顿了顿,推开柴扉。
院中石桌旁,一人背对院门,正在烹茶。泥炉小炭,陶壶冒着细细的白气。那人穿着半旧的葛布深衣,头发用一木簪随意挽着,背影清癯。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司马徽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面容清瘦,须发已见花白,但精神矍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并不如何明亮人,反而有些浑浊,但目光温润平和,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他脸上带着自然而然的淡淡笑意,让人一见便心生宁静。
“山野之人司马徽,有失远迎。”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林晓身上停留一瞬,尤其是在他沾满泥水的裤脚和略带疲惫的脸上略作停顿,却无丝毫诧异或审视,只有包容的平静。“清晨寒露重,若不嫌弃,请坐,饮一杯粗茶驱寒。”
林晓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冒昧叨扰,先生见谅。”
“何来叨扰。”司马徽提壶斟茶,动作舒缓自然,茶水注入粗陶茶盏,色泽清亮,“心有所惑,便有所求。求索之人,何时来,都不算打扰。”
他将一盏茶推到林晓面前。
林晓双手接过,茶水温热,香气清幽,入口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意顺喉而下,驱散了夜行的寒意和心头的些许焦躁。
“好茶。”他赞道。
“山泉野茶,不值一哂。”司马徽也端起自己那盏,轻轻吹了吹,“比起客人心中万千波澜,此茶,不过润喉之物。”
林晓心头微震。他放下茶盏,抬头直视司马徽:“先生知我心中波澜?”
“老朽非仙非圣,岂能尽知。”司马徽摇头,目光投向渐亮的东方天际,“只是见客官眉宇间锁着沉重,行止间带着风霜,眼底深处…有惊惧,有决绝,亦有迷茫。此非寻常旅人之相。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放在石桌上的双手:“客官手上,有剑气磨出的薄茧,亦有…竹简笔墨留下的痕迹。更奇者…”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林晓怀中——那里贴身放着诸葛亮的素绢。“…客官身上,带着一缕…故人的气息,与一丝…不属于此间天地的‘浊气’。”
林晓背脊瞬间绷紧。故人气息?是指诸葛亮?不属于此间天地的“浊气”?是指系统?还是…那块他没带来的天外奇石?
这位水镜先生,比他想象的,看得更深。
“先生慧眼。”林晓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在下确非寻常旅人。此番冒昧前来,是因…身陷绝境,前途迷雾重重,心中困惑万千。听闻先生有洞明世事之智,故不揣冒昧,求先生…指点迷津。”
“绝境?迷雾?”司马徽缓缓饮了口茶,目光悠远,“这世间,何人不在绝境?何处不是迷雾?孔明欲挽天倾,身陷五丈原,是绝境。曹孟德逐鹿天下,麾下谋士如云,然夜深人静时,眼中所见,何尝不是迷雾?”
他看向林晓,眼神清澈:“老朽所能指点的,不过是以这双昏花老眼,帮你看清脚下三寸之地,辨明眼前三步之路。至于千里之外,百年之后,非人力所能及,亦非智者所能言。”
他顿了顿,道:“客官之惑,不妨先说其一。可是与…那位身染‘星尘’、心忧天下的故人有关?”
林晓心中再震。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素绢,小心展开,放在石桌上。
“先生所言故人,可是…诸葛孔明先生?”
司马徽的目光落在素绢上,尤其是那暗褐色的血迹和潦草颤抖的字迹上。他温润平和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是深沉的痛惜,是了然的悲悯,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印证了某种预料的沉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绢上“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几个字,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果然…他还是走了这条路。”司马徽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痛惜之色未退,却多了几分洞悉的清明,“强窥天机,反遭其噬。此石…”他看向林晓,“可是孔明交予你手?”
“是。”林晓点头,“孔明先生临终前,将此石…及这方绢书托付于我,言此石乃‘祸源’,亦是‘钥匙’。嘱我…远离五丈原,去找…‘零’。”
“‘零’…”司马徽低声重复,目光变得深邃,“原来是他。看来,这盘棋,比老朽想象得更大,也更…凶险。”
“先生知道‘零’?知道…这石头的来历?知道孔明先生究竟看到了什么?”林晓急问。
司马徽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松下,仰头望着树冠缝隙中露出的、渐渐泛白的天空。
“客官可知,这天地运转,看似无常,实有经纬?”他缓缓道,“月星辰,江河山岳,王朝兴替,个人生死,皆在这经纬之中,各有其位,各有其轨。此谓‘常理’。”
“然,天地亦有‘变数’。”他转过身,目光如古井,看向林晓,“有物自天外而来,不在此经纬之内,便是‘变数’。有人强窥经纬之外,扰动轨迹,亦是‘变数’。这‘天外奇石’,便是前者。孔明…便是后者。”
“变数相激,则生‘乱流’。”司马徽走回石桌旁坐下,神情凝重,“孔明所见‘星辰陨落,天地翻覆’之象,恐非虚妄。那是‘乱流’冲刷下,未来经纬可能出现的…崩坏之景。至于‘不可名状之影’…老朽亦难尽述。或许,是窥探‘变数’与‘乱流’时,不可避免会感知到的、存在于经纬之外…或者说,维持这天地经纬运转的…更高层次的存在,或力量?”
他看向林晓,目光锐利了一瞬:“客官身上,亦有‘变数’气息。虽与奇石不同,更为…隐晦、有序,但本质,亦是‘不在此间经纬’之物。你与孔明,与这奇石,与那‘零’,皆因此‘变数’而交织。这,便是你的‘惑’之源,亦是你的‘运’之所在。”
林晓听得心起伏。司马徽用“经纬”、“变数”、“乱流”来解释,虽然玄奥,却比系统冰冷的提示更易理解,也更能串联起之前的种种异常。
“先生是说,我绑定…获得这穿梭之能,本身便是‘变数’。孔明先生强用奇石窥探,是另一个‘变数’。两者相遇,引发了‘乱流’,也就是五丈原的异常。而我,现在被卷入了这场由‘变数’引发的、可能波及天地经纬的…烦里?”
“可以如此理解。”司马徽颔首,“然,祸福相依。‘变数’是劫,亦是缘。它能搅乱经纬,亦能…开辟新径。关键在于,持‘变数’者,心向何方,行往何处。”
他指着素绢上诸葛亮最后那几句警示:“‘流通可活,固守则亡’。此乃至理。你身负‘变数’,若固守一隅,只知索取避祸,则‘变数’终成死结,招致反噬。唯有顺应‘变数’流动之性,促其流转,方能在‘乱流’中觅得一线生机,甚至…借力打力,化劫为缘。”
流通!又是流通!
林晓心中豁然开朗。诸葛亮和司马徽,相隔时空,却给出了相同的核心建议!这绝非巧合!
“那我眼下…”林晓将现实中被陈三背后势力威胁,妹妹安危受迫的困境,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具体细节,只道是“因意外之财惹上本地豪强,以亲人性命相胁”。
司马徽静静听完,沉吟片刻。
“此乃‘小劫’,亦是‘试金石’。”他缓缓道,“对方所求,不过财货。其手段,无非威。看似凶险,实则其不深,其局不大。真正凶险者,在于你因此‘小劫’而乱方寸,固守怯战,或贸然硬拼,暴露更多‘变数’之秘,引来真正不可测的‘大劫’。”
“先生的意思是…”
“以‘流通’破之。”司马徽目光清明,“对方要财,你便给他财——但不是他要的那种,也不是他要的方式。”
“请先生明示。”
司马徽端起已凉的茶,轻呷一口,道:“你身负穿梭之能,可往来不同…‘经纬’之间。这便是你最大的‘流通’之本。对方困于此间一地,所见不过眼前金银。你可见诸界之珍,可通古今之货。”
“他要金子,你可以给他更值得要,却又让他‘不敢要’、‘要不起’的东西。”司马徽看着林晓,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比如,一件带着‘王气’或‘伐之气’的古物,来历清晰,却非此间可有。比如,一份能让他‘上面的人’都不得不重视的…前朝秘辛,或未来之机的…模糊暗示。”
林晓心脏狂跳。他瞬间明白了司马徽的意思!
以势压人!以信息差和资源差,进行降维打击!
陈三背后的势力再横,也只是地下见不得光的老鼠。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威胁的对象,不仅能拿出不寻常的古物,还可能掌握着某些更可怕的、牵扯到“上面”的秘密或力量,他们还敢肆无忌惮吗?他们还敢碰一个可能背景深不可测的人,和他刚刚做完手术的妹妹吗?
关键在于,如何恰到好处地展示“肌肉”,又不暴露“变数”的核心。既要让他们投鼠忌器,又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或者产生更大的贪婪。
“此外,”司马徽继续道,“你既担忧亲人安危,何不效法古人‘狡兔三窟’?明处加强护卫,暗里…可否借助你之‘变数’,为亲人寻一真正的、超出对方认知与能力范围的‘安身之所’?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晓脑中灵光一闪!系统的【时空稳定锚】!如果能绑定一个相对安全的历史位面坐标,在极端情况下,是否有可能…将小雨暂时送去那里避险?不,这太冒险,未知因素太多。但…或许可以作为一种终极威慑的构想,或者,用来存放绝对重要的物品?
“多谢先生指点!”林晓起身,长揖到地。司马徽一席话,不仅点明了他现实困境的破解思路,更让他对自身“变数”的运用,有了更高层次的认识。
“解惑之言,已尽于此。”司马徽坦然受了他一礼,微笑道,“至于清茶,客官已饮过。此番交易,便算两清了。”
林晓一愣,这才想起订单内容“清茶与解惑”。原来,刚才那一盏茶,那一番话,便是全部“报酬”。
“先生…”林晓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两包压缩饼,“山野清苦,在下身无长物,只有这些…海外奇物,清水与粮,聊表谢意,还请先生笑纳。”
他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系统伪装下,矿泉水瓶变成了一个造型别致的青瓷水囊,压缩饼变成了用油纸包裹、印着奇特纹路的“胡饼”。
司马徽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推辞,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了。此物…或有趣味。”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细绳系着的旧锦囊,递给林晓。
“此乃老朽平把玩的一件小物,是多年前一位方外友人所赠,言可‘宁心静气’。老朽观客官心绪激荡,眉间戾气隐现,恐于行事有碍。此物赠与客官,或能在关键时刻,助你定神清明,不被情绪所蔽。”
林晓双手接过。锦囊入手轻飘,里面似乎是个硬物。他心念一动,系统传来信息:
【水镜先生的锦囊】:内藏“清心古玉”一枚。长期佩戴可小幅提升精神抗性,抵御低强度精神扰与情绪失控。一次性主动激发,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专注力与冷静判断力。】
“多谢先生厚赐!”林晓郑重收起锦囊。这礼物,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去吧。”司马徽摆摆手,重新坐下,提起陶壶为自己续茶,目光已投向溪流对岸渐起的炊烟,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淡泊模样,“你的路还长,你的劫…也才刚刚开始。记住,持身以正,用变以奇。流通则活。”
林晓深深看了这位旷达睿智的老人一眼,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返回。
蓝光亮起,吞没身形。
院中,司马徽独自饮茶,良久,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凳,轻轻叹了口气。
“变数迭起,乱流将生。孔明啊孔明,你选中的这位‘后来者’,究竟是能稳住这方天地经纬的‘楔子’,还是…加速其崩坏的‘引信’?”
“还有‘零’…你这盘棋,下得未免…太大了些。”
他摇摇头,将林晓留下的“青瓷水囊”和“胡饼”拿起,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好奇笑容。
“海外奇物…倒是从未见过。且尝尝看。”
现代。货运停车场。
蓝光消散,林晓出现在电动车旁,天色已然大亮。停车场里车来车往,噪音嘈杂,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的异常。
他立刻掏出手机,先看了一眼医院监控APP(他之前额外花钱开通了连接病房外部摄像头的权限),确认小雨病房外一切正常,两个护工正在门口低声交谈。
然后,他点开系统。
【订单:司马徽的困惑——已完成!】
【顾客满意度:★★★★★】
【获得奖励:时空币x180,特殊状态“灵台清明”(持续12小时,大幅提升思维清晰度与决策冷静度)x1】
【特别提示:你获得了关键剧情人物“司马徽”的初步认可与馈赠。与“汉末”位面因果羁绊加深。】
时空币涨到2880。灵台清明的状态自动加载,林晓立刻觉得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的焦躁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涤荡了不少,思绪变得异常清晰、敏锐。
他没有浪费时间,骑上电动车,迅速离开了停车场。
一边骑,他一边在“灵台清明”状态下,飞速完善着昨晚草拟的“应对预案”。
司马徽的建议,给了他破局的钥匙。
第一步,展示“肌肉”,传递“不要惹我”的信号。
对方要金子,要钱。好,那就给他们一点“更厉害”的东西看看。
林晓想到了仓库里那面徐达的令牌。大明北伐副将军的调兵信物,带着沙场血火之气,来历清晰(大明洪武年),但在这个时代出现,绝对不可思议。如果把这东西,用一种让对方摸不着头脑、又隐隐感到畏惧的方式,“送”到对方面前…
第二步,准备谈判筹码,获取安全时间。
光是威慑不够,还需要实质的利益交换,让对方觉得“放过你,比弄死你更划算”。林晓想到了苏轼给的那两支“百年老参”。在这个时代,顶级的野山参有价无市,是真正的硬通货,而且来历相对容易编造(就说祖传或早年收的)。用这个,加上一部分现金,或许能暂时“买”到平安,并套出对方更多信息。
第三步,摸清底细,准备反制。
必须在交易或接触过程中,尽可能摸清对方是些什么人,老大是谁,据点在哪,主要做什么“生意”。有了信息,才能思考下一步是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还是寻找其他平衡之道。
第四步,强化自身与小雨的安全网。
医院安保要继续加强。自己要彻底隐藏起来。同时,要开始利用系统,加速“流通”,积累更多、更强大的资源和底牌。司马徽说的“狡兔三窟”,也要认真考虑,比如,是否用【时空稳定锚】绑定一个相对安全、有基本生存条件的位面作为极端情况下的退路?
思路清晰,林晓眼神锐利。他没有回仓库,而是骑车来到另一个区的二手手机市场,用现金买了两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和一个最便宜的老人机。将新卡装入自己的智能手机备用,旧卡取出。
然后,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个钟点房。关上门,拉好窗帘。
他先是用新号码,给之前威胁他的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金子可以谈。但我要确保我妹妹绝对安全。明天中午12点,城南废弃化肥厂第三车间,只准你一个人来。带点诚意,也让我看看你的‘规矩’。别耍花样,不然,你拿到金子的那天,就是你们所有人进去吃牢饭的子。记住,我有的不只是金子。”
短信措辞强硬,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和一丝神秘感(“进去吃牢饭”暗示可能有官方背景或掌握把柄),同时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地点,显得成竹在。
发完短信,他立刻关机,拔出电池(虽然是智能手机,但他习惯性如此),换上旧卡,开机,用一个网络电话APP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他之前打听陈三时,偶然从一个掮客那里听来的、据说“消息很灵通、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卖”的灰色线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朋友介绍,买点消息。”林晓压低声音,改变了一点语调。
“什么消息?”
“城西古玩城,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批‘硬货’(指墓货)?滇南来的。经手的人好像叫陈三,听说最近栽了。我想知道,那批货原本的主人是谁,现在谁在找这批货的下落。”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多了点兴趣:“这消息可不便宜,也烫手。”
“开价。”
“五千。先付一半定金,支付宝。消息给你,你觉得值,再付另一半。”
“可以。但我怎么信你?”
“这行,信誉就是命。你可以去道上传着打听‘老猫’的名号。给不给,随你。”
林晓没犹豫:“账号发来。”
一分钟后,他通过支付宝小号(用网上买的虚拟身份注册的),给那个账号转了两千五百块。几乎立刻,对方就发来了一条长长的短信。
短信内容让林晓眼神骤冷。
陈三背后的势力,绰号“黑皮”,是盘踞在本市及周边几个县市的一个地下文物走私团伙的小头目。主要从滇缅边境和内地一些监管不严的墓葬区弄货,在本市洗白后出手。陈三是他们外围的销赃人之一,这次是黑吃黑,卷了货和一笔货款跑路,结果在邻市被黑皮的人逮住,下场可想而知。黑皮现在急于找回那批货(主要是几件有明确海外买家订了的青铜器和玉器)和货款填补窟窿,同时也要“立威”。林晓,就是他们顺藤摸瓜找到的、可能知道金子下落甚至还有更多货的“肥羊”。
短信里还提到了黑皮经常活动的几个地点,以及他上面似乎还有个更神秘的“老板”,但老猫也不清楚具体。
林晓看完,删掉短信,将剩下的两千五尾款转了过去。然后再次关机,拔电池。
他靠在旅馆发黄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在“灵台清明”状态下,将司马徽的指点、老猫的信息、以及自己的计划,反复推演、细化。
时间,一点点走向他与黑皮约定的“明天中午”。
窗外,城市在秋阳光下,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如常。
无人知晓,一个刚刚从汉末颍川归来,身上还带着水镜先生所赠清心古玉的年轻人,正在这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磨亮了自己的爪牙,准备迎向来自现实世界的、第一把真正淬毒的刀。
而他的系统界面角落里,那封来自“苏轼”的、关于“大宋特产采购清单”的回复邮件,正静静地闪烁着未读的光标。
新的“流通”,即将开始。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扫清眼前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