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恰在此时,一道清丽身影自屋内款步而出,手中托着一盘灵光隐隐的鲜果。
白芷正要坐下,抬眼望去,身形骤然一顿,几乎本能地躬身执礼。
“天剑峰 ** 白芷,拜见圣主!”
她背脊微僵,垂首不敢抬起。
身侧却传来陆婉莹落座的轻响,随即是一声轻笑。”师姐莫慌。
这是圣主飞升前特意留下、照料慕前辈的一道灵身罢了。”
原来瞧见旁人这般惊讶的模样,竟如此有趣。
她头一回随大师姐来时,见到这灵身,亦是同样惊怔。
白芷这才缓过气,悄然抬眼细看。
那灵身姿容绝世,气质超凡,确与云清璃一般无二。
但若静心观察,便能觉出那眼眸深处少了几分鲜活神采。
这位慕长老,果然非同寻常。
圣主即便已登仙途,仍留下灵身相伴照料。
想来也是,若无过人之处,又怎能令圣主那般人物倾心相待。
“白姑娘,且品品这茶。”
慕常歌见她坐下,抬手示意。
白芷捧起茶盏,浅尝一口。
清润茶香沁入喉间,心神倏然宁定,连经脉中流转的灵力都随之顺畅了几分。
“真是好茶。”
她放下茶盏,神色恭谨。”前辈学识渊博,连茶道亦有如此造诣,晚辈钦佩。”
只一盏茶汤,竟似有丹药之效。
这位前辈,果真深不可测。
慕常歌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另一侧。”陆姑娘觉得呢?”
此时的陆婉莹却蹙着眉尖,仿佛陷入某种沉思,唇间低声重复着几味灵花灵草的名目。
“前辈,我明白了!”
她忽地一拍掌心,倏然起身,指尖轻快地打了个响子。”我手艺虽糙了些,可这舌头灵光得很呀!”
等等——
慕常歌眉梢微动,隐约觉得这话里似乎藏着些别的意味。
白芷心中轻叹,目光落在身侧雀跃的小师妹身上。
方才踏入桃林前,她分明再三叮嘱,拜见慕长老须得持重守礼,莫要折了天剑峰的清誉。
谁知落座不过片刻,这丫头便按捺不住,一惊一乍,倒显得她们从未见过世面似的。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沉:“师妹,慎言。”
陆婉莹却恍若未闻,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只盯着手中那盏清茶。”师姐,你未曾品出么?这茶绝非寻常灵物所沏。”
她转向座上的慕常歌,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前辈是以炼制清心丹的几味主药,先行淬取精华,再以独特手法焙制成茶叶,是不是?如此一来,一盏茶汤便抵得上半粒丹效,而其中火候拿捏、药性融合的精微,甚至比开炉炼丹更为苛刻。”
她心中波澜起伏。
这绝非简单的款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点拨,一道巧妙的试炼。
这位慕长老,果然深不可测。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灼灼燃烧:此人,无论如何也要请回天剑峰去。
大师姐明鉴,小妹此番决心,绝非贪恋前辈风姿,实是为我峰门延揽瑰宝。
既存了这份心思,付出些许代价亦是理所应当,那么……以自身为酬,又有何不可?思及此处,她颊边不由得浮起淡淡霞色。
几乎同时,慕常歌识海深处,一道清越之音悠然响起。
“叮!气运之女陆婉莹攻略进度已达八成,获得气运值两千点。”
“额外奖励:寿元十年。”
成了。
慕常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悦色。
昨随手为之,将几味清心丹的药材反复淬炼糅合,终成这看似普通、内蕴玄机的茶饼,所等的便是此刻。
这陆婉莹于丹道一途的敏锐,果然未令他失望。
气运值入账尚在其次,那十年寿元才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自最初仅剩的十年寿数算起,如今他已悄然累积了一甲子的光阴。
“婉莹眼力不俗。”
他唇角微扬,语带嘉许,“能于盏茶之间窥见关窍,你在丹道上的悟性,确非常人可及。”
“师姐你听!”
陆婉莹顿时笑靥如花,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前辈又夸我了呢!旁人或许不识真味,却休想逃过我的鼻子与舌头。
谁让咱们天剑峰的丹房,如今唯我独尊呢!”
白芷闻言,只得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为何她总觉得师妹这话里,隐隐有小刺朝着自己而来?况且……天剑峰上下,除了眼前这位正自夸自赞的小师妹,难道还有第二位炼丹师么?这“最厉害”
的名头,来得未免也太轻易了些。
白芷将嘴边的话悄然咽了回去,终究不忍拂了陆婉莹满眼的期待。
她这位小师妹,于炼丹一途竟有这般天资,如今又得慕常歌点拨,假以时,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出自己的道来。
更令她暗自心惊的,却是那位慕前辈。
往听闻的种种闲言,果然当不得真。
他看似疏淡,周身却似笼着一层看不透的雾霭,气息渊深难测,难怪能入得太上长老的法眼。
想来这些年所谓的庸碌无为,不过是他性喜清净,故意示人的一副面貌罢了,亦是将更多的机缘悄然让与后人。
如此襟,确然担得起一声“长者风范”
,无怪乎门中上下皆心怀敬重。
“叮!”
一声唯有慕常歌能听闻的轻响在他识海中漾开。
“恭喜宿主,气运之女白芷攻略进度达一成,获气运值两千点。”
“额外奖励发放:《阵道真解》一部,阐尽诸阵玄奥,可助阵道精进。”
慕常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倒是意外之喜,顺手之举,竟连白芷这边也有了进展。
那《阵道真解》虽堪称秘典,但于他而言,用处已然不大——系统所授,早已包罗万象。
“前辈,”
白芷按下心中波澜,终是忍不住开口请教,眸中漾着求索的光,“方才您炮制灵茶的手法,别出心裁,不知是源于何种妙思?”
于修行者而言,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最是紧要,此乃悟性骨之别,同一法门,在不同人手中,威能便有云泥之差。
慕常歌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得近乎随意:“丹理茶道,本源相通。
老夫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摆弄罢了。”
“随手……摆弄?”
白芷与陆婉莹闻言,眼角几乎同时轻轻一跳。
这话若叫那些毕生浸淫丹道的修士听了去,怕不是要气得丹炉鼎沸,火冒三丈。
陆婉莹更是悄悄扁了扁嘴,心里嘀咕:前辈这话说得……明明是自谦,怎么听着半点谦逊也无,反倒让人牙有些发痒呢?
唉,人与人,当真比不得。
“前、前辈!”
陆婉莹心一急,话便冲出了口,“您既然这般‘随手’,那不如也随手……指点指点我……呃!不是!”
话一出口,她顿时悔极,小巧的脸庞霎时红透,恨不得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
怎地就将心底的念头脱口而出了!若是让慕前辈误以为她是那等轻浮孟浪的女子,可就万死莫赎了。
她在心底呜咽一声,暗自懊恼。
若不是为了天剑峰的前程,自己何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清霜师姐啊师姐,你倒是稳当,可苦了你这小师妹,在这里……唉,真是担待了所有。
一旁的白芷,将小师妹这番情急失言与羞窘无措尽收眼底,美眸之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浅浅的疑虑。
她怎么觉得……自家这小师妹,对慕前辈的心思,似乎并非单纯的敬重与求教那般简单?
白芷心中暗叹,小师妹说话总这般没个顾忌。
雷烈毕竟是师父,将来若真各论各的,场面岂不荒唐?她正想替师妹转圜几句,却见陆婉莹已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细声细气地道:“前辈也教教我好不好?我看着实在有趣。”
她说话时悄悄去瞥慕常歌的神色,见他眉眼温和,并无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修行忌杂忌泛,往后再说罢。”
慕常歌指尖轻抚过茶盏边沿,心中却浮起一丝玩味——这小丫头方才为何那般紧张?自己分明已足够平易近人。
想来是她醉心丹道太久,乍见新奇法门便失了从容。
如此才好,若人人都淡定自持,他又如何寻得那缕机缘?
陆婉莹却不肯罢休。
林婉儿能留在此处修行,连慕前辈都愿屈就外间歇息,为何轮到自己就不行?她抿了抿唇,嗓音里透出几分娇怨:“前辈可不能偏心。
我于这些上头最有灵性了——您瞧,这盏茶的妙处我不是一眼便瞧出来了?若得了您的指点,您的本事才算有了传人呀。”
“待你基扎实,我自然悉数相传。”
果然如此。
这姑娘对丹道的热切已近乎执迷,不过于他而言,这反倒是桩好事。
陆婉莹闻言眼角微弯,心底泛起甜意:倾囊相授……是说毫无保留的意思么?
一旁的白芷将二人往来瞧在眼中,先前那份拘谨渐渐消融。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前辈对阵法之道……可有涉猎?”
来了。
慕常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等这句话已有些时候。
袖袍轻拂间,石桌上灵光流转,凝成一座精巧的阵局虚影。”略知皮毛。
你且看看,这座阵法可有什么讲究?”
白芷凝神望去,初时还只是细细端详,片刻后却倏然睁大了眼——
“这莫非是……九转乾坤阵?”
后山桃林深处,白芷怔怔望着眼前流转的光纹,几乎忘了呼吸。
传闻中能逆转阴阳、更易乾坤的太古奇阵,竟被人信手拈来般铺展在落英之间——这已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的境界。
她悄然望向那位立于阵旁的身影。
慕常歌依旧一袭素袍,周身气息平和如深潭,任谁探查都只觉金丹修为。
可白芷此刻已全然明了:这不过是层浅淡的伪装。
身为太上长老亲传之人,又怎会是庸常之辈?分明怀揣撼动山河之力,却甘愿隐于后山僻壤,终与桃枝清风为伴。
这般超脱物外的心境,令她心底涌起由衷的钦佩。
“叮!”
识海中清音忽响。
慕常歌眼波未动,只瞥向悄然浮现的系统界面——气运总值已累积至六万六千。
若尽数化作修为,怕是足以震动四方。
但他不过淡淡一哂。
千年光阴早已将锋芒敛入沉静,唯有持续积蓄,方是长远之道。
张扬炫耀?那不过是稚童持宝过市,徒惹灾殃罢了。
“前辈,这真是……九转乾坤阵?”
白芷终是按捺不住,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渴求。
慕常歌微微颔首,指尖轻点阵眼,光华随之流转:“虽是简摹之形,已具其神。
若遇完整的阵法,纵是化神修士亦难轻易脱身。”
他侧目看去,那姑娘正凝神注视着每一道纹路的变化,眸中映着粲然星芒。
“敢问前辈……该如何布下此阵?”
她不自觉改了称谓,语气里褪去了先前的疏离,唯余纯粹向往。
慕常歌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见过太多修士追逐力量时的炽热眼神,但如她这般专注而清澈的,倒是少见。
桃林寂寂,只有光纹流转的微响与风过枝梢的轻吟。
白芷全然沉浸在那繁复玄奥的轨迹中,心头震动如涌。
即便眼前只是阵法的雏形,可能够如此从容勾勒,必是历经万千次推演方能成就。
碧霄宫中专精阵道的大能并非没有,可谁能这般举重若轻?
——原来宗门深处,始终藏着这样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
难怪圣主云清璃可安心踏破虚空,难怪太上长老能长闭关中。
有他在,碧霄宫便永远有一缕沉静而磅礴的底气,悄然镇守于此方天地之间。
“万般阵法皆有其源,此阵玄机尽在九处阵眼,流转往复,生生不息,你且细观。”
他指尖轻触那悬浮的阵图,光华骤亮,无数符文如星辰般明灭轮转。
慕常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处阵眼,皆需对应属性的灵力方能唤醒,彼此勾连,方成循环。
这亦是此阵最难参透的关隘。”
白芷凝神静听,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变幻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