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陆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很乱，有钢琴声，有妈妈的笑脸，还有三个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他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分。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陆晨坐起来，揉了揉太阳。头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空荡荡的感觉。他习惯性地下床，想去洗手间洗把脸，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
他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走向洗手间，经过楼梯口时，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在厨房。
洗漱完，他换上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头发随意拨弄了几下，刘海还是遮住了半边眉眼。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琥珀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是失眠的痕迹。
算了。
他下楼，循着声音走向厨房。
然后他看见了沈清舞。
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条浅粉色的吊带睡裙。那睡裙很短，只到大腿中部，面料柔软，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她光着脚，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脚趾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她正拿着锅铲，试图翻动平底锅里的煎蛋，动作生疏得可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弯腰时，睡裙下摆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陆晨站在厨房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回去。
沈清舞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她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起床啦？正好，我做了早餐！”
陆晨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平底锅里——那个煎蛋已经焦了，边缘黑乎乎的，中间蛋黄破了，流得到处都是。
“呃……”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沈清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尴尬地笑起来：“哈哈，这个……这是第一个，练手的！我马上做第二个！”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焦蛋铲进垃圾桶，然后从冰箱里又拿出一个鸡蛋。打蛋的时候，蛋壳掉进锅里，她用手指去捞，被烫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
陆晨下意识走过去：“我来吧。”
沈清舞回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她微微仰着脸，桃花眼里带着点委屈：“烫到了……”
陆晨低头看她的手，食指指尖红了一小块。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水龙头下，打开冷水冲洗。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却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手。
沈清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真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帮她冲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还疼吗？”陆晨问。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朵。沈清舞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突然加速。
“不、不疼了。”她有点结巴。
陆晨松开手，关掉水龙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坐着吧，我来做。”
沈清舞想说什么，但陆晨已经转过身，拿起锅铲。她只好退到一旁，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做早餐。
他的动作很熟练。热锅，倒油，打蛋——蛋壳完整，蛋黄圆润，落在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他用锅铲轻轻调整形状，然后撒了一小撮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沈清舞看得有点入神。
她的目光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晨光里，他的轮廓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垂下来的柔软黑发。他的皮肤很白，但很健康，下颌线条流畅，喉结微微凸起……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你喜欢吃单面还是双面？”陆晨突然问。
“啊？”沈清舞回神，“哦，双、双面。”
陆晨点点头，熟练地翻面。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好香啊——二姐你终于学会做早餐了？”沈清歌的声音先到，人后到。她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成鸡窝，抱着她的熊猫玩偶，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
然后她看见了陆晨。
“咦？”她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弟弟在做早餐？”
“不是我做的。”沈清舞心虚地指了指垃圾桶，“那个是我做的。”
沈清歌探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黑乎乎的煎蛋，噗嗤笑出声：“二姐你还是放弃吧，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沈清歌！”沈清舞作势要打她。
两人正闹着，又一个人出现在厨房门口。
沈清韵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清冷又练。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情形，目光在陆晨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垃圾桶里。
“清舞又浪费粮食了。”她说，语气平静。
“姐！”沈清舞抗议，“我是想给大家做早餐！”
沈清韵没理她，走到陆晨身边，看了一眼平底锅里金黄的煎蛋：“还有几个？”
“三个。”陆晨说，“你们每人一个，我吃面包就行。”
“不用，你做几个我们就吃几个。”沈清韵打开冰箱，拿出吐司面包和牛，“我烤面包，你负责蛋。”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煎蛋，一个烤面包，配合默契。沈清歌和沈清舞挤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沈清歌小声嘀咕。
“不知道。”沈清舞也小声，“平时她不是最讨厌别人进她厨房吗？”
“而且她居然让弟弟帮忙。”
“还靠那么近……”
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陆晨已经把四个煎蛋都做好了，装在盘子里。沈清韵也烤好了面包，倒好了牛。
“端过去吧。”她对陆晨说，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早餐桌上，四个人围坐。
沈清歌咬了一口煎蛋，发出满足的感叹：“哇，弟弟你煎蛋好好吃！比二姐强一百倍！”
“你能不能别总拿我对比！”沈清舞瞪她。
“我说的是事实嘛。”
沈清舞不理她，也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很好吃——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刚好凝固但还嫩滑，咸淡适中。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晨，他正安静地吃着面包，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晨。”沈清韵突然开口。
陆晨抬头看她。
“你以前经常做饭？”
陆晨顿了一下，点头：“嗯。”
“给谁做？”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气氛微微凝固。沈清舞和沈清歌都停下筷子，看向陆晨。
陆晨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我妈。”
他的声音很轻，但三个人都听清了。沈清韵推了推眼镜，没有再问。
沈清舞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陆晨的侧脸，突然觉得他安静的样子让人心疼。
早餐后，沈清韵收拾碗筷，陆晨主动帮忙。沈清歌回房间换衣服准备上课，沈清舞则上楼拿书包。
厨房里只剩下陆晨和沈清韵。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陆晨站在沈清韵身边，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抹布擦。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昨晚没睡好？”沈清韵突然问。
陆晨动作顿了一下：“还好。”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沈清韵没有看他，专注地洗着碗，“今晚早点睡。”
陆晨嗯了一声。
擦完最后一个碗，他把碗放进消毒柜。转身时，沈清韵正好伸手去关水龙头，两人手臂轻轻碰了一下。
陆晨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微微一僵。
沈清韵也顿了一下，但很快自然地收回手，扯过纸巾擦：“去准备吧，等会儿我送你们上学。”
“谢谢。”陆晨说。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八点整，四个人出门。
沈清韵开一辆白色的奥迪，她坐在驾驶座，沈清歌抢着坐副驾驶，陆晨和沈清舞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沈清歌戴着耳机看视频，沈清韵专注开车，沈清舞则时不时偷看旁边的陆晨。
陆晨看着窗外，侧脸安静。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沈清舞想。从侧面看，他的鼻梁更高挺了，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有点禁欲的感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想起昨晚那双手在琴键上飞舞的样子，想起早上那双手握着她的手腕帮她冲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到了。”沈清韵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陆晨的学校先到。他推开车门，对三人点点头：“谢谢，再见。”
“晚上几点放学？”沈清韵问。
“五点四十。”
“我让清舞来接你。”沈清韵说完，顿了顿，“她学校离你近。”
陆晨看了一眼沈清舞，她正对他笑，桃花眼里亮晶晶的。
“好。”他说，然后关上车门。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沈清歌摘下耳机，回头对沈清舞说：“二姐，你刚才一路都在偷看弟弟，以为我没发现？”
“谁、谁偷看了！”沈清舞脸红。
沈清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下午五点四十，陆晨走出校门。
学校门口停满了接学生的车，人声嘈杂。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沈清舞的身影。
正想给她发消息，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陆晨——这边！”
他循声望去，看见沈清舞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她穿着舞蹈练功服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卫衣，下身是紧身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她对他挥手，笑容灿烂，引得周围几个男生纷纷侧目。
陆晨走过去，到她面前时，她仰着脸看他：“等很久了吗？我刚下课，跑过来的。”
“没有。”陆晨说，“刚到。”
沈清舞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头发上拨弄了一下。陆晨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
“别动。”沈清舞说，“有片树叶。”
她的手在他发间轻轻拨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头皮，带来轻微的酥麻感。陆晨僵在那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杂着某种花香——是舞蹈课后还没来得及洗澡的味道。
“好了。”沈清舞收回手，把那片小小的梧桐叶递给他看，“看，没骗你。”
陆晨接过叶子，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走吧，车在那边。”沈清舞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发什么呆？”
陆晨跟上她。
她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后座有个小小的靠背。沈清舞跨上车，回头看他：“上来啊，抱紧我，别摔了。”
陆晨犹豫了一下，坐上去。他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好抓着后座边缘。
沈清舞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你这样会摔的。”说完，她一拧油门，电动车猛地冲出去。
陆晨身体后仰，本能地一把抱住她的腰。
沈清舞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陆晨僵住了，想松开，但又怕真的摔下去。
沈清舞在前面无声地笑了。
“抱紧点，转弯了。”她说，然后真的拐了个弯。
陆晨只能抱着她，鼻尖是她的发香，手心是她腰间的温度。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一路上，沈清舞骑得不快，但故意走了几条小路。陆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好像在绕路。
“今天练舞累吗？”她突然问。
“还行。”陆晨说。
“你们高三作业多不多？”
“还好。”
“你话真少。”沈清舞笑，“不过我喜欢。”
陆晨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沉默。
沈清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今天练舞的时候一直在想，你弹琴那么好，要是给我伴奏肯定很棒。我们学校艺术节快到了，我有个独舞，正愁找不到好的钢琴伴奏……”
“我可以试试。”陆晨说。
沈清舞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回头看他：“真的？”
“看路。”陆晨说。
沈清舞转回去，但脸上的笑容收不住：“那就说定了！等会儿回家我就给你看曲子！”
回到家时，沈清歌已经在了，正窝在沙发上敲代码。看见他们一起进门，她眼睛转了转：“哟，一起回来的？”
“我去接的他。”沈清舞理直气壮。
“哦——”沈清歌拖长声音，“接得挺久啊，五点半下课，现在六点二十，路上用了五十分钟？学校到家骑电动车也就十五分钟吧。”
沈清舞脸一红：“我、我绕路买茶了！”
“茶呢？”
“……卖完了。”
沈清歌嘿嘿笑，一脸“我懂的”表情。陆晨站在玄关换鞋，假装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晚饭是沈建国做的。他今天回来得早，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沈清舞说起让陆晨伴奏的事，沈清韵看了陆晨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好事啊。”沈建国高兴地说，“小晨弹琴那么好，清舞跳舞那么棒，你们姐弟俩肯定精彩！”
姐弟俩。
这个词让饭桌上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沈清歌看了看沈清舞，又看了看陆晨，笑得意味深长。
饭后，沈清舞拉着陆晨去她的舞蹈室。那是三楼一个单独的房间，一整面墙的镜子，把杆，音响，还有一架小钢琴。
“就是这首。”沈清舞打开手机，放了一段音乐，“《月光》的钢琴版，我编了一支现代舞。”
陆晨听完，点点头：“可以。”
“那我现在跳一遍给你看？”沈清舞说着，已经脱掉卫衣，露出里面的练功服。那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紧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下身依然是紧身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
陆晨移开目光，看向镜子。
音乐响起。
沈清舞开始跳舞。她的身体像水一样流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柔美。旋转、跳跃、舒展——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汗水在皮肤上闪闪发光。
陆晨看着镜子里的她，不知不觉入了神。
她的舞姿很美，但更美的是她跳舞时的表情——专注、投入、自由，像是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与月光对话。
最后一个动作，她慢慢倒下，躺在地板上，口起伏，大口喘息。
陆晨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
沈清舞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她能看见他琥珀色眼睛里的自己，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汗珠。
“怎么样？”她轻声问，声音有点哑。
“很好。”陆晨说，声音也低。
沈清舞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那你陪我练，每天都陪。”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陆晨耳尖瞬间红了。
她看见了，笑得很得意。
回到房间，陆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的气息，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沈清舞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被他握过，现在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想起他月光下的侧脸，想起他通红的耳尖，想起他低沉的声音说“很好”。
然后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三楼另一间房，沈清歌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弟弟和二姐有情况，心跳数据待采集……
她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敲代码。
二楼，沈清韵靠在床头，没有看文献。她望着窗外，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厨房里的画面——少年站在她身边，安静地擦着碗，手臂偶尔碰到她，他微微僵住的样子。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望着窗外。
月亮很亮，月光洒进来，像昨晚一样。
只是今晚，那架钢琴没有再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