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凌晨三点,#苏挽星滚出娱乐圈#的词条后面,挂上了一个暗红的“爆”字。
《我们离婚了》节目直播后台,苏挽星看着化妆镜里那张脸。
明艳,精致,每一处五官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比例,美得极具攻击性——也美得令人生厌。
至少,在如今的全网舆论里,这张脸等于“作精”“演技差”“靠脸上位”以及“傅闻屿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苏老师,还有五分钟开播。”工作人员敲门,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敷衍。
苏挽星没应声。
她的脑袋此刻像要裂开,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疯狂撕扯、融合。
一段是“她”的:骄纵的富家女,对高冷影帝傅闻屿一见钟情,用尽手段,甚至利用家族那点旧情分,得对方不得不与她签下三年协议婚姻。婚后作天作地,靠捆绑傅闻屿疯狂炒作,成功把自己作成了全网黑,如今更是被傅闻屿团队“发配”到这档离婚综艺,美其名曰“好聚好散”,实则谁都看得出来,是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另一段记忆,却清晰得可怕,像一本摊开的书。
她是一本娱乐圈甜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衬托原女主白一萱的纯真善良,并在恰当的时候,被她今天的“丈夫”傅闻屿冷酷抛弃,成为他们绝美爱情路上第一块被踩碎的垫脚石。
而今天这场直播,就是她“垫脚石”生涯的巅峰时刻。
按照“剧情”,她会在直播中因为嫉妒白一萱,故意泼湿对方的裙子,却被镜头完整捕捉,坐实恶毒之名。傅闻屿会当场对她冷眼,说出那句经典的“苏小姐,请自重”,为她本就狼藉的名声送上最后一击。节目结束后,傅闻屿的律师就会送来正式的离婚协议,而她,将在全网狂欢般的奚落声中彻底消失。
“呵……”
苏挽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镜中人那双总是盛满傲慢和愚蠢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更锋利的东西浮了上来。
恶毒女配?
垫脚石?
去他妈的剧情。
既然她醒了,这蛋的剧情,就别想再按着她的手演下去!
“苏老师,该入场了。”工作人员又催了一次,这次连门都没敲。
苏挽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原主为了艳压群芳特意挑选、却因气质不符而显得格外艳俗的红色长裙。她走到门边,手放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对着光洁如镜的门板,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不再是记忆里那种虚张声势的傲慢,也不是刻意模仿的娇憨,而是一种带着点冷,带着点倦,却又异常清晰的弧度。
“好戏开场。”她无声地说。
-
直播现场。
灯光炽亮得能将人皮肤下最细微的瑕疵都照出来。三组“即将离婚”的明星夫妻(或前夫妻)分别坐在弧形沙发的一端,气氛微妙。
主持人正在暖场,但几乎所有的镜头,都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最右侧的那一对。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像是被最苛刻的艺术家雕琢过,完美,却也冰冷。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将周遭所有的光都吸了过去,成为绝对的视觉中心。
傅闻屿。二十五岁摘下国际影帝桂冠,如今不过二十八,已是娱乐圈一座无人可越的高峰。演技、家世、容貌,无一不是顶配。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他身旁那个名义上的妻子——苏挽星。
而坐在他旁边的苏挽星,正微微垂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那身红裙依旧扎眼,可奇怪的是,她身上那种往几乎要溢出来的浮躁和攻击性,似乎淡去了不少。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竟莫名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我最期待的环节!看苏作精今天怎么表演!】
【傅影帝实惨,被这种牛皮糖粘了三年,今天终于要解脱了!放鞭炮庆祝!】
【只有我觉得苏挽星今天有点不一样吗?居然没抢话也没往傅影帝身上蹭?】
【楼上眼瞎?这叫以退为进,心机更深了!坐等她作妖!】
【萱萱小仙女看看妈妈!离那对晦气夫妻远点啊!】
被弹幕亲切称为“萱萱小仙女”的,正是坐在中间位置的白一萱。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黑长直,妆容清淡,正微微歪头和身旁的前男友说着什么,笑容温婉,眼神清澈,的确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初恋脸。
她似乎察觉到苏挽星那边的安静,转过头,露出一个关切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笑容:“挽星姐,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像有点白。”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温软贴心。
若是以前的苏挽星,此刻要么不屑理会,要么会呛声“要你管”,无论哪种,都能被剪成“不识好歹、欺负后辈”的恶女素材。
镜头立刻推近,给了苏挽星一个特写。
只见她缓缓抬起眼,看向白一萱。那一瞬,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她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茫然?
随即,那茫然变成了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疲惫。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没事,谢谢。”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尖酸刻薄。
甚至,那语气里的疏离和客套,明显得让白一萱准备好的下一句关心都卡在了喉咙里。
现场有几秒诡异的安静。
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这跟台本……不对啊?苏挽星今天走的是“沉默是金”路线?
傅闻屿似乎也因这预料之外的平静,目光几不可察地往旁边偏了偏,落在苏挽星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但也仅仅是一瞬,便漠然地收了回去。
弹幕也卡壳了。
【???转性了?】
【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好像真有点不对劲?不会是炒作新套路吧?】
白一萱很快调整过来,笑容无懈可击:“没事就好。挽星姐,要不要喝点水?”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拿茶几中央的玻璃水壶,姿态优雅。
按照“剧情”,此刻的苏挽星会“恰好”也伸手,然后“不小心”打翻水壶,泼湿白一萱的裙子,在对方楚楚可怜的惊呼和众人谴责的目光中,完成自己恶毒女配的使命。
白一萱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冰凉的水壶壁。
苏挽星甚至能“看到”下一秒水花溅起、白裙湿透、白一萱眼圈泛红、傅闻屿骤然冰冷的眼神,以及无数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画面。
就是现在。
她可以顺应那股冥冥中推动她的力量,像牵线木偶一样伸出手——
苏挽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湖。
她不仅没有伸手,反而将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往后缩了缩。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甚至往后靠了靠,将身体完全陷入沙发里,拉开了与茶几的距离。
一个明确至极的避让姿态。
白一萱的手,就这么孤零零地停在了水壶上。她倒水的动作都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解和……恼怒?
剧情……脱轨了。
“谢谢,我不渴。”苏挽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白一萱只能勉强笑笑,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直播间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期待中的撕大戏没开场,反倒像是看了一场哑剧。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将话题引向下一对嘉宾。
傅闻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苏挽星的“表演”,无论是撒泼、纠缠、还是故作可怜。但此刻这种彻底的、近乎冷漠的平静,是他从未见过的。
是新的把戏?
他心中嗤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她。她似乎真的很疲惫,眼下的淡青色脂粉都有些盖不住,那股萦绕不去的、刻意营造的甜腻香气也淡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像是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冷香。
不对劲。
但他无意深究。无论她玩什么花样,今天过后,都不会再与他有关。
节目流程继续进行,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轮到苏挽星和傅闻屿时,问题变得犀利起来。
“挽星,网上很多人说,你和傅影帝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怎么看?”
苏挽星抬起眼,看向提问的主持人,又缓缓扫过黑洞洞的镜头,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屏幕后无数嘲讽、谩骂、等着看她笑话的嘴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耳边嗡嗡作响,是那段强行灌入的“剧情”记忆在翻腾,也是这具身体残留的、面对这种场面的本能恐慌。
但更深处,一股冰冷的、属于她自己的意识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错误吗?”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激动反驳或者哭诉时,却见她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筋疲力尽的漠然。
“或许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全场哗然!
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另外两对嘉宾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傅闻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承认了?
苏挽星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说:“这三年,给傅老师带来很多困扰,我很抱歉。”
她甚至微微侧身,朝傅闻屿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妻子对丈夫,甚至不是熟人对熟人。而是一种疏离的、社交场合式的致歉。
傅闻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她侧脸的线条在强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那抹惯常的、令他生厌的浓艳口红今天似乎也没涂,唇色很淡。她看着前方虚空一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那种偏执的、灼热的感情。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死去了。
又或者,有什么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醒了过来。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极其轻微地,搔刮了一下傅闻屿的心脏。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弹幕已经彻底爆炸。
【!我听到了什么?苏挽星道歉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作精承认错误了?这剧本不对啊!导演呢?编剧呢?】
【是不是被绑架了?眨眨眼啊!】
【只有我觉得她那个样子……好像真的挺累的?】
【前面别圣母心!肯定是新套路!以退为进!想让傅影帝心软!】
【傅影帝快跑!这女人演技升级了!】
主持人也懵了,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抓住爆点:“所以挽星你的意思是,承认这段婚姻是个错误,并且对傅影帝感到抱歉?那对于今天的节目,你们是打算好聚好散了吗?”
好聚好散?
苏挽星在心底冷笑。原主或许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但她清楚,今天这场“离婚”直播,不过是傅闻屿团队策划的、将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的告别演出。用她的狼狈和不堪,彻底洗净傅闻屿身上“已婚”的“污点”,顺便给他的“重获自由”造足势。
她凭什么要配合?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是这具身体长期饮食不规律、情绪大起大落留下的病,也是那段强行植入的“剧情”在最后挣扎,试图将她拉回“正轨”。
耳边似乎响起无数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声音,是“剧情”里预示的、她“应有”的未来:身败名裂,穷困潦倒,人人喊打……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支撑不住这具沉重躯壳的瞬间——
【叮!】
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与命运逆转波动……符合绑定条件……】
【‘正能量传承系统’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苏挽星。】
【主线任务发布:逆转既定的‘恶毒女配’命运,阻止自身气运流失,脱离剧情控制。】
【新手引导任务触发:请于24小时内,完成一次有效的‘正能量传承’行为,并获得不低于100点‘认可值’(注:认可值可转换为天赋点,提升宿主各项基础能力)。】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一连串的信息流冰冷而清晰地注入苏挽星的意识,驱散了那些嘈杂的幻听和剧痛。
系统?
正能量传承?
认可值?天赋点?
苏挽星混乱的脑海中迅速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超乎理解的存在,没有让她惊恐,反而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
无论这是什么,无论它有何目的,这是变数!是唯一可能打破那该死“剧情”的东西!
几乎是本能地,她在意识中回应:“查收!”
【新手礼包开启:获得‘天赋洞察’体验卡(24小时)x1;获得‘基础手工艺精通’体验卡(24小时)x1;获得定向搜索机会x1(可搜寻一项濒临失传的传统技艺基础资料)。】
手工艺?传统技艺?
苏挽星来不及细想,因为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挽星?你还没回答,对于和傅影帝的‘好聚好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的目光,直播镜头,还有身旁傅闻屿那冷漠的、审视的视线,再次汇聚到她身上。
苏挽星缓缓抬起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也不再是强撑的平静。那里面像是燃起了一簇极微小的、却异常坚定的火苗。
她看向主持人,也看向镜头,清晰、缓慢地开口:
“聚散不由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不容错辨的讥诮:
“不过,我倒是觉得……”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白一萱,又落回主持人脸上。
“这节目的名字,或许可以改一改。”
主持人一愣:“改……改什么?”
苏挽星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上的麦克风。那身红裙依旧扎眼,可她此刻的眼神和姿态,却奇异地压住了那份艳俗,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般的、却又冷静到极致的锋芒。
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叫《他们离婚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更贴切么?”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连弹幕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轰然炸开!
【!!!我听到了什么?!苏挽星疯了?!】
【她什么意思?她不想离?!刚才的道歉是耍我们玩?!】
【这女人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刚才都是装的!傅影帝快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虽然但是……这句吐槽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萱萱宝贝脸色都白了!被这个疯女人吓到了吧!】
【导演呢!这段能播吗?!直播事故啊!】
现场导演在后台急得跳脚,疯狂打手势。主持人脸色也变了,这完全脱离了台本!他急忙看向傅闻屿,希望这位影帝能控下场。
傅闻屿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总是淡漠的、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深眸,此刻锐利如冰刃,直直刺向身旁的女人。
他以为她终于学乖了,知道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直播中撕破脸,将“傅闻屿妻子不愿离婚”的闹剧推到最高,把他和她再次死死捆绑在一起,供全网咀嚼消费。
好,真是好得很。
傅闻屿薄唇紧抿,下颚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他慢慢坐直了身体,那股常年身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连镜头后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要开口了。
所有人都知道,傅影帝开口,必然是雷霆一击。苏挽星这最后一点垂死挣扎,只会让自己摔得更惨,死得更快。
白一萱低垂的眼睫下,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闹吧,苏挽星,闹得越大越好。你越是疯狂,就越能衬托我的得体,越能把闻屿哥推得更远。
就在这空气凝结、一触即发的时刻——
“不过,”
苏挽星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平静,也更清晰,奇异地压下了现场所有躁动的暗流。
她甚至没有看傅闻屿,仿佛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怒气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看着主持人,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傅老师放心,协议我记得很清楚。”
“今天过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这档综艺……”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愕、或鄙夷、或等着看好戏的脸,最后,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厌倦。
“我退出。”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起身。
那身红裙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在无数道目光和镜头的聚焦下,在傅闻屿骤然晦暗深沉的眼神中,在满屏疯狂滚动的弹幕间——
苏挽星挺直背脊,一步一步,毫不留恋地,走向直播间的出口。
将所有的喧嚣、算计、剧情,都甩在了身后。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现场都无人说话。
只有傅闻屿,依旧维持着那个坐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香气。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一次,她离开得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仿佛他傅闻屿,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于她而言,真的已经……
再无瓜葛。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