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凌菲和季云哲乘坐的黑色越野车没有返回旧城区,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独立仓储式冷库前。这里位置偏僻,安保系统是沈确临时接管的,外围有几个凌菲早年认识的、绝对可靠的“朋友”在暗中警戒。
仓库内部被隔出了一个临时生活区,有简单的床铺、食物和水。沈确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摊着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凌菲将肩头的伤口重新消毒包扎,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擦破点皮。季云哲则瘫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惊魂未定,眼神呆滞地看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一点。
“钥匙。”沈确伸出手。
凌菲将那个沾着血迹和灰尘的小巧保险箱钥匙递过去。沈确接过,仔细看了看,又用一个特制的扫描仪仔细检查了一遍,眉头微蹙。
“很特殊的物理锁芯,结合了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强行开启会触发自毁程序。”沈确将扫描结果投到主屏幕上,“需要对应的指纹、虹膜,可能还有一组预设的、只有一次输入机会的动态密码。钥匙本身只是身份验证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光有这把钥匙没用,还得抓住季云哲他妈,她打开?”凌菲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语气不善。
沈确看向缩在角落的季云哲:“你知道密码吗?或者,你母亲的指纹、虹膜信息?”
季云哲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知道!我妈从不让我碰那个箱子!钥匙也是我偷偷拿的……”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们……你们不会要去抓我妈吧?不行!你们不能动她!”
“那你就等着黑石,或者今晚你那帮人,去找你妈‘谈谈’?”凌菲冷冷地说。
季云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确不再理他,转向凌菲:“伏击你们的人,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凌菲摇头:“很专业,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一击不成立刻强攻,不像是普通道上混的或者雇佣兵,更像是……有军事背景的私人武装。他们没留下活口,我打死的那个,身上很净,连纹身都没有。但他们撤退时很果断,不像黑石那种杂鱼风格。”
军事背景的私人武装?沈确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现场有发现这个吗?”沈确调出一张放大的图片,正是那枚古朴复杂的金属徽章纹样,是林薇之前给他看过的、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类似纹样的一个变体。
凌菲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注意。当时情况太乱。不过……”她回忆了一下,“对方领头的那个人,行动时,右臂袖口好像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反光点,形状……有点类似。”
沈确将这个信息记下。“先不管他们。当务之急是打开这个箱子。季夫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季淮安派了人‘保护’他母亲,实际上也是监控。苏晚‘病重’后,季夫人似乎很担心,几次想去医院都被季淮安的人委婉拦下了。她最近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沈确调出季夫人住所周围的监控画面,能看到几个明显是季家保镖的人在附近巡逻。
“季淮安对他这个后妈,倒是‘关心’得紧。”凌菲嗤笑。
林薇一直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钥匙扫描图和徽章纹样,此时忽然开口:“不用动季夫人。箱子里的东西,未必需要打开才能用。”
沈确和凌菲都看向她。
“沈确,用这把钥匙的物理结构和已知的加密方式,反向推导,结合季家可能使用的信托基金和离岸公司命名习惯、季淮安父亲生前的常用密码规律,尝试生成几组可能的动态密码前缀。同时,查一下季夫人近期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记录,特别是她是否接触过信托律师、私人银行经理,或者是否有过计划外的、短暂的离境记录。”
“你是说……季夫人可能已经预感到危险,提前做了安排?或者,箱子里除了文件,还有别的‘钥匙’?”沈确立刻明白了林薇的意思。
“季云哲烂泥扶不上墙,季夫人不是蠢人。那些资产是她和儿子最后的保障,她不会只靠一把物理钥匙和生物识别。一定还有备用方案,或者……箱子里有指向真正藏匿地点的线索。”林薇分析道,“季淮安突然加强对她的‘保护’,苏晚出事,季云哲失踪,这些足够让她警觉。她可能会试图转移或启用那些资产。”
沈确手指翻飞:“明白了。我立刻去查。另外,苏晚那边,瑞士疗养院的‘特别通道’报价已经发过去了,附加条件是要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作为‘信用担保’。她还没有回复,但宋致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宋致远名下一家空壳公司,刚刚向瑞士一家私人银行账户汇入了一笔巨额款项,收款方信息被多重加密,但资金最终流向与那家疗养院的大股东信托基金有关联。”沈确调出资金流向图,“同时,宋致远订了明天一早飞往苏黎世的机票,用的是化名,但护照信息和我们掌握的一致。”
“狗急跳墙了。”凌菲冷笑,“这是要亲自去安排,还是准备跑路?”
“或许兼而有之。”林薇眼神冰冷,“盯紧他。还有,把宋致远汇款和订机票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季淮安的人。记得,要看起来像是从银行系统或航空公司内部‘泄露’的常规监控信息。”
“火上浇油?”沈确问。
“让季淮安去对付宋致远,苏晚做出更冒险的动作。我们才有机会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林薇顿了顿,“季淮安母亲的记里提到的东西,有进展吗?”
沈确摇了摇头:“静心寺那边口风很紧,现任住持似乎真的只知道那些记。我查了静心寺近二十年的所有捐赠记录和大额香火钱往来,没有发现异常。季淮安父亲生前似乎也没有特别针对静心寺的捐赠。要么东西不在静心寺,要么……保管方式非常隐秘,只有特定的人或方式才能触发。”
林薇若有所思。母亲留下的线索,究竟指向什么?和今晚伏击季云哲的那批人,是否有关联?
就在这时,沈确的一台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脸色一变,迅速切换画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季氏集团总部的内部网络拓扑图,其中一个代表核心财务数据存储节点的图标正在疯狂闪烁红光。
“有人正在暴力破解季氏的核心财务数据库!”沈确声音紧绷,“手法很高明,绕过了三道常规防火墙,触发了我们之前埋设的深度预警程序。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源指向……海外,但路径上有几个中继节点,显示曾短暂经过本市!”
“能拦截吗?”林薇问。
“正在尝试反向追踪和植入扰程序,但对方有备而来,速度很快,而且……”沈确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眉头越皱越紧,“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普通数据,是在搜寻特定时间段的资金流水,特别是与几个已被注销的海外子公司、以及……‘星海资本’有过交集的交易记录!”
有人在查“星海资本”!而且直指季氏内部最隐秘的账目!
是季淮安在自查?不,如果是季淮安,不会用这种暴力破解的方式,他完全有权限调阅。是黑石?黑石有这技术实力吗?还是……今晚伏击的那批人背后的势力?
“能锁定对方的物理位置吗?”凌菲也凑了过来。
“最后一次有效跳转是在城东的一个大型商业中心公共Wi-Fi节点,人流量巨大,无法锁定。对方很谨慎。”沈确额角渗出细汗,“他们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逻辑锁了……不行,数据量太大,强行拦截可能引发系统崩溃,暴露我们的存在。”
“放他们进去。”林薇忽然道。
沈确和凌菲都看向她。
“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打包进他们要找的数据流里。”林薇语气冷静,“把陈铭伪造的部分账目、与宋致远公司的资金往来、以及……指向苏晚海外账户的几笔模糊转账记录,巧妙地‘混’进去。记得,要做成像是原本就存在、但被刻意隐藏或修改过的样子。”
沈确眼睛一亮:“祸水东引?让他们以为季淮安在掩盖苏晚和陈铭的勾当?”
“不止。”林薇眼神深邃,“把‘星海资本’与季氏某个已故元老早年创立的一家公司的历史关联记录,也放进去。要做得看起来像是陈年旧账,不经意被翻出来的。”
沈确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您是想……把水搅得更浑?让查这件事的人,以为‘星海资本’的背后,可能是季氏内部早已失势的派系残余?甚至……牵扯到更早的恩怨?”
“查得越深,水越浑。季淮安要应付的,就不止是眼前的背叛和阴谋了。”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疯狂攻击数据节点的红点,“让他也尝尝,被陈年旧事和内部猜疑啃噬的滋味。”
沈确不再犹豫,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开始精心编制这份特殊的“数据礼物”。这是一场在数字世界的暗战,无声,却凶险万分。
几分钟后,攻击停止了。对方似乎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触发了某种警报,迅速切断了所有连接,消失在网络海洋中。
沈确呼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数据包被取走了。我们的‘礼物’也送出去了。对方的技术实力很强,差点就被他们反追踪到跳板。”
“能看出是哪方面的路数吗?”凌菲问。
沈确调出攻击志的碎片化分析:“不像常见的商业间谍或黑客组织,他们的工具和渗透风格……有点军方的影子,但更简洁高效。而且,他们似乎对季氏内部系统结构非常了解,像是……有过深入研究,或者有内应提供地图。”
内应?陈铭已经自身难保。难道季氏内部,还有别的钉子?
林薇沉默着。父亲留下的那枚印章,那个神秘徽章,伏击者的专业身手,对季氏系统的深入了解,针对“星海资本”的调查……这些碎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约的关联,指向一个隐藏在更深处、可能与她家族宿怨有关的庞然大物。
她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而她和季淮安,或许都只是网中的猎物,或者……棋手与猎物,身份在迷雾中悄然变换。
“加快对钥匙的破解,和对季夫人动向的监控。”林薇下达指令,“苏晚那边,继续施压,让她和宋致远动起来。凌菲,你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凌菲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你准备一下,我们需要去会一会那位‘九爷’了。钥匙在我们手里,他一定比我们更着急。是时候,让他为我们做点事了。”林薇眼神冰冷,“澳门那边,该收网了。”
夜色中,冷库仓库的灯光昏暗。季云哲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不知是吓晕了还是累极了睡着了。这个曾经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如今像条丧家之犬,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沈确面前的屏幕上,数据依旧在流淌。对钥匙的破解在继续,对季夫人的监控在继续,对苏晚和宋致远的追踪在继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季淮安刚刚收到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报告。
一份来自技术安全部门,确认核心财务系统遭到不明身份者的高强度网络攻击,部分边缘数据可能被读取,但核心加密区域未被突破。攻击者手法专业,意图不明。
另一份来自他的私人调查团队,附上了宋致远向瑞士汇款、以及用化名订购飞往苏黎世机票的“”。
季淮安看着这两份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捏着报告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网络攻击,瑞士,宋致远,苏晚的“重病”和转院申请……这一切,绝不再是巧合。
他按下内线:“通知安保部,提高所有关键设施和人员的安保等级。让法律部准备材料,申请对宋致远及其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资产冻结和限制出境。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联系医院,我要立刻见苏晚的主治医生张医生。现在,马上。”
他已经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再陪他们玩这种虚伪的游戏了。
白月光的滤镜彻底碎裂,露出其后精心算计的狰狞面目。而暗处觊觎的豺狼,也已亮出了獠牙。
血色,已悄然浸染这场豪华晚宴的桌布。而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