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戌时,正殿。
隔了一天没见,苏晚看上去比前几天憔悴了一点,太后宫请安不是什么舒服的差事。
她已经趴好了,方枕垫着,系带解了,灰色的里衣,和上回一样厚。
"推吧。"
连"开始了"都懒得让他说。她累了。
搓热双掌落上去。歇了一天,后背的温度退了一些,不多,但摸得出来。
拇指从腰椎上方起手沿着熟悉的路径往下走,第一遍轻推探路,摸歇了一天之后哪些筋结回缩了。
意外的是回缩得比预想的少。之前几天打下的底子比他想的牢固,左侧那个最顽固的结节只紧了一点点,右侧的筋膜弹性完好。
"今天怎么样?"她问。
"比我想的好,歇一天没退多少。"
"那是不是可以少推几天?"
"娘娘想偷懒?"
她闷哼了一声。"谁想偷懒了。是你天天来,翠屏嘴上不说心里不得劲。"
"翠屏姐怎么了?"
"她觉得你一个太监,天天晚上在娘娘寝殿里待半个时辰,不像话。"
"小的是在治病嘛。"
"你当然是在治病。"声音埋在臂弯里,语气忽然有了一点停顿,"本宫也知道你是在治病。"
这句话后面像是少了半截,但她没有续。
继续推。
今天的手感和前几天不同。她的肌肉比任何一次都配合,掌推过去腰会轻轻跟着动,像水随手掌的方向流。身体本能地迎合力道,没有一丝刻意。
身体记住他的手了。
推了大半,苏晚闷闷地开口。
"太后今天问本宫,说宫里传你治好了张嬷嬷的腿,是怎么回事。"
"太后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是问。太后这个人,问就是在意,在意就不是好事。"
拇指推过一个浅层的结节,力道均匀。
"娘娘怎么回的?"
"说你是个乡下来的傻太监,碰巧学了两手按摩,歪打正着。"
"……谢娘娘替小的遮掩。"
"遮掩不了多久,你自己收着点。"声音压在枕头底下,带着一点倦意。
推到腰椎深层的时候指腹碾过一个新松开的位置,比之前那几个老结节更深一层的粘连,前几天推不到,今天表层松了深层的才露出来。
"这里会酸,提前说一声。"
缓缓加力。苏晚的后背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回去。她学会了不躲,深吸一口气主动把腰放下去,把那个位置送到掌心下面。
碾过那个粘连的时候呼吸变重了,肩胛骨微微收拢然后松开,手指在枕头两侧慢慢攥紧。
"这个……比上面那几个酸。"声音有点哑。
"深层的粘连松解感觉更明显,忍一下,马上就好。"
维持力道等结节在指腹下慢慢散开。苏晚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拖了一点,没有刻意压。
因为他是太监,太监面前不用压。
收尾,掌顺着腰椎两侧慢慢走,一下,一下。
"娘娘,小的有件事想说。"
"说。"
"安神香,建议您停一段时间。"
苏晚的肩膀动了一下,声音清醒了。
"为什么?"
"小的查了安神香的配伍,发现其中几味药材搭配不太合理,长期使用可能加重体寒。"斟酌着说,没有提石南,"小的配了一剂新的安神方,想请娘娘试试。"
她沉默了几息。
"孙远道开的方子,你说停就停?"
"小的不是质疑孙院正,只是娘娘用了三年体寒没有好转,换一换也许有效果。"
苏晚翻过身来靠在榻头,一手撑着脸看他,目光比平时认真。
"你前天说我身体的寒不是劳损造成的,今天又说安神香有问题。"嘴角弯了弯,不是笑,是一种很薄的讽刺,"陆九,你是不是在告诉本宫,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小的只是建议换一种安神方。"
"你啊。"她把脸转向灯,"一层窗户纸,就是不肯捅。"
安静了一会儿。灯芯一下,火苗歪了又正回来。
"新方子呢?拿来。"
从袖子里取出小布袋双手呈上。苏晚接过去打开凑近闻了闻。
"薄荷?"
"石菖蒲、薄荷、藿香、合欢花。安神宁心,不伤阳气。"
她又闻了一下。"比孙远道那个好闻。"
"睡前取少许放在枕边,不用点燃,自然散发就行。"
苏晚把布袋攥在手里看了他一眼。
"行,本宫试三天。"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明天的膳食。但布袋攥得很紧,指节收了一下又松开。
"三天之后没效果,该用什么还用什么。"
"三天足够。"
她挥了挥手。"去吧。"
起身退出殿门。
走在廊下,夜风里飘着薄荷和合欢花的气味,淡淡的,从袖子里散出来。
三天。如果判断没错,停了石南之后苏晚的体温会在三天内回升。到时候她自己就会发现,三年的体寒跟安神香有关。
窗户纸不用他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