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春天真的来了。
山上的雪化得净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草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一天一个样。树也发芽了，先是柳树，然后是槐树、榆树，到处都是新绿。
阿芷每天都往山上跑，挖野菜。荠菜、蒲公英、马齿苋，一挖一大把，背回来晒，留着慢慢吃。龙华胥跟着她一起去，帮她背竹篓，帮她辨认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龙大哥，这个能吃不？”阿芷举着一棵草问。
龙华胥看了看：“能吃，这是灰灰菜。”
阿芷高兴地放进竹篓里。
两人在山里走了一上午，竹篓装得满满的。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歇脚，喝水吃粮。
阿芷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些疤痕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龙大哥，”她忽然说，“我觉得我脸上的疤快好了。”
龙华胥看了看，点点头：“是快好了。再敷一段时间，应该就全消了。”
阿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以后就不遮脸了。”她说，“让那些人也看看，我不是丑八怪。”
龙华胥心里一酸。
他想起第一次见阿芷时，她蹲在溪边想自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满脸疮疤，眼里全是绝望。
现在她笑了。
“你本来就不是丑八怪。”他说，“从来都不是。”
阿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龙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龙华胥愣了一下。
为什么对她好？
因为他记得茅焦对他的好。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阿芷是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因为她善良，坚强，笑起来很好看。
“因为你值得。”他说。
阿芷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人在山里待了大半天，傍晚才回家。
刚进村口，就看见石山站在院门口，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龙华胥快步走过去。
石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
龙华胥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征粮令”三个字，刻在最上面。下面写着：每户再加粮一石，限期十天。违者抓去修陵。
阿芷在旁边看见了，脸色发白。
“爹……”她拉着石山的袖子，“怎么办？”
石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
“可是咱们家已经没有粮了啊！”阿芷急了，“冬天吃了那么多，剩下的……”
“我说给就给。”石山打断她，“不给，就得去修陵。你愿意让你爹去死？”
阿芷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龙华胥站在旁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起石山家那个空了大半的粮袋，想起这个冬天阿芷省着吃的样子。再交一石粮，他们吃什么？
“石山，”他开口，“我去想办法。”
石山看着他：“什么办法？”
龙华胥说：“我去镇上。用草药换粮。”
石山摇头：“现在镇上乱，你去不安全。”
“我不怕。”龙华胥说，“我跑得快，打不过就逃。”
石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必须回来。不然我去找你。”
龙华胥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龙华胥就出发了。
阿芷送他到村口，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龙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龙华胥摸摸她的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阿芷点点头，松开手。
龙华胥背着竹篓，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芷还站在村口，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到了镇上，龙华胥先去杂货铺。
掌柜的还是上次那个，见了他，点点头：“又来了？这回换什么？”
龙华胥把竹篓里的草药倒出来，有柴胡、黄芩、桔梗，还有几株难得的灵芝。
掌柜的眼睛亮了：“哟，好东西。这些我都要了。你想换什么？”
“粮。”龙华胥说。
掌柜的看了看他，摇摇头：“粮不好弄。镇上也在征粮，家家户户都藏着掖着，没人卖。”
龙华胥心里一沉。
“那换什么能换粮？”
掌柜的想了想，说：“盐。盐能换粮。你拿盐去山里换，那些猎户，肯定愿意。”
龙华胥想了想，点点头。
掌柜的算了算，用这些草药换了三斤盐。龙华胥把盐装进竹篓，走出杂货铺。
刚出门，就看见街上乱了起来。
一群人往城门口跑，有人在喊：“抓人了！抓人了！”
龙华胥赶紧躲到一边，看见几个官兵押着一串人从城门口走过。那些人被绳子拴着，有老有少，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抓去修陵的。”旁边有人小声说，“交不起粮，就得去修陵。去了就别想回来。”
龙华胥看着那些人走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石山，想起阿芷，想起村里那些人。
他一定要换到粮。
龙华胥在镇上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找到一户猎户，用一斤盐换了半袋粮。又找了几户人家，一斤盐换一点，凑了一袋。
傍晚，他背着粮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黑了。他不敢停，借着月光继续走。山路难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半夜，他终于看见村口的槐树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村。
石山家的院门还开着，阿芷站在门口，看见他，跑过来。
“龙大哥！”她抱着他，哭了。
龙华胥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没事，我回来了。”
石山从屋里出来，看着那袋粮，沉默了一会儿，说：“进屋吧。”
那天晚上，三人围坐在火堆旁。
龙华胥把去镇上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抓壮丁的时候，石山的脸色沉了沉。
“以后别去了。”他说，“太危险。”
龙华胥点点头。
阿芷靠在他旁边，一直抓着他的袖子，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龙大哥，”她轻声说，“以后你别一个人出去。要去，我陪你。”
龙华胥看着她，笑了笑：“好。”
石山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两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石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我想让龙华胥，做我石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