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军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就把嘉峪关的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密报送回宫中时,沈知微正和萧景渊在长乐宫看新做的西域商路规划图。萧景渊拆开密信,看完之后,冷笑一声,把信递给了沈知微:“你看,和我们猜的一模一样。”
沈知微接过密信,快速扫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嘉峪关的守将孟坤,是皇后孟瑶的堂兄,不仅暗中给马匪通了消息,告诉了他们商队的行进路线和时间,还故意调开了巡逻的守军,让马匪能顺利劫货。甚至连那伙马匪,都是孟坤私下里养着的,平里打着马匪的旗号,劫掠过往商队,中饱私囊。
“这个孟坤,胆子也太大了。”沈知微把密信放在桌上,“陛下给的手谕,他都敢阳奉阴违,背地里还敢这种勾当,可见孟家在边境的势力,已经盘错节了。”
“何止是胆大。”萧景渊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冷冽,“孟家把持兵权多年,京畿卫戍、边境守军,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柳家倒了之后,他们就成了朝堂上最大的世家,早就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这次动你的商队,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试探,看看我到底敢不敢对他们孟家动手。”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沈知微抬头看他。她知道,萧景渊隐忍多年,最忌讳的就是臣子把持兵权,功高震主。孟家这次,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孟坤直接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他手下那些参与勾结马匪的将领,一律拿下,由林将军接管嘉峪关的防务。”萧景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至于孟家,不急,先收点利息,账,我们慢慢算。”
他要的不是处置一个孟坤,而是连拔起孟家盘踞多年的势力,把兵权彻底收回到自己手里。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孟家树大深,需要一步步来,不能急在一时。
沈知微点点头,她懂萧景渊的谋划。朝堂上的博弈,从来不是一刀了就能解决的,需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商队那边,林将军已经派了士兵护送,第二批货已经顺利出关了,不会耽误西域的订单。”萧景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商路,我给你守着,没人敢再动。”
沈知微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有陛下在,我就放心了。等这批货卖出去,赚了银子,我给陛下分一半,充入内库,给边关的将士们添些冬衣。”
萧景渊被她逗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的小财迷,竟然舍得把银子分我一半?真是难得。”
“那是自然,”沈知微抬眸,眼底亮晶晶的,“我的银子,也是陛下的银子。边关安稳了,我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从来都不是只顾着眼前利益的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萧景渊的江山稳了,她的工坊、商路,才能安安稳稳地赚钱。
本以为孟坤被拿下,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可谁也没想到,更大的风波,正在京城里悄然发酵。
先是市井之间,突然冒出了不少流言蜚语。说后宫的微嫔娘娘,不安分守己在宫里待着,反而勾结外商,跑起了商队,简直是闻所未闻,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还有人说,她一个后宫嫔妃,手边防贸易,和西域的胡人往来密切,谁知道是不是里通外国,把大曜的军情泄露出去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甚至有人说,之前商队被劫,本就是自导自演,是沈知微借着商队的名义,偷偷给匈奴送物资,换取金银珠宝。
流言很快就传进了宫里,后宫里那些嫉妒沈知微的嫔妃,更是添油加醋,私下里嚼舌,说她狐媚惑主,把皇帝迷得团团转,连后宫政、里通外国的事,皇帝都不管。
福总管听到这些流言,气得浑身发抖,连忙禀报给沈知微:“娘娘,这些人太过分了!分明是恶意造谣,血口喷人!咱们的商队赚的钱,大半都补贴了军需,他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沈知微正在核对西域订单的账目,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她早就料到,孟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在边境动不了手,就只能在京城里造流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毁了她的名声,萧景渊处置她。
“急什么。”沈知微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流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乱。”
“可是娘娘,这流言越传越凶,都说到里通外国了,这可是头的大罪啊!”福总管急得团团转,“要是传到前朝那些御史耳朵里,肯定要上书弹劾陛下的!”
沈知微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后宫政,本就是朝堂大忌,更何况还扣上了里通外国的帽子。那些向来重规矩、重礼教的御史言官,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不出福总管所料。第二早朝,就有御史接连上书,先是弹劾沈知微以嫔位之身,手商业贸易,秽乱宫闱,政越权;紧接着,就有人拿流言说事,说她与西域胡人往来密切,恐有通敌之嫌,请陛下严惩沈知微,关闭商队,以正视听。
更有甚者,以孟家为首的世家官员,纷纷附议,说后宫嫔妃不得政是祖制,陛下纵容沈知微开商铺、跑商路,已经坏了规矩,如今更是闹出通敌的流言,若是不严惩,难以服众。
朝堂之上,吵成了一团。支持萧景渊的寒门官员,据理力争,说微嫔娘娘的商队,不仅没有耗费国库,反而充实了内库,补贴了军需,有功无过,流言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能当真。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就在大殿上动起手来。
萧景渊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眼底满是寒意。他当然知道,这些流言是谁放出来的,也知道这些御史,有多少是被孟家煽动的。
他们明着是弹劾沈知微,实则是借着这件事,挑战他的皇权,他向世家妥协。想让他处置沈知微?简直是做梦。
等底下吵得差不多了,萧景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传遍整个太和殿:“吵够了?”
瞬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跪地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朕的微嫔,开工坊,兴商贸,充实内库,补贴边关军需,功在社稷。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不想着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反而拿着市井间的流言蜚语,来弹劾朕的嫔妃,你们的风骨,都喂了狗了?”
萧景渊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压,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至于后宫政?”萧景渊冷笑一声,“朕让她协理后宫,掌六局诸事,她管的是皇家内库,做的是商贸生意,一没手朝堂官员任免,二没预军政要务,何来政一说?”
“还有那里通外国的流言,”他目光扫过底下孟家的官员,眼神冷得像冰,“无凭无据,恶意造谣,污蔑皇眷,按大曜律例,该当何罪,你们心里不清楚?即起,再有散播流言、恶意中伤者,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一律捉拿,从重处置!”
一番话,掷地有声,堵死了所有官员的嘴。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维护沈知微,连一点余地都不留,甚至不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狠话护着她。
早朝散后,萧景渊一甩袖子,直接去了长乐宫。他怕沈知微听到朝堂上的事,还有那些流言,会受委屈,心里不好受。
可到了长乐宫,却没看到预想中委屈落泪的场面。沈知微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边晒着新做的香膏,一边和绣坊的嬷嬷商量着新的绣样,脸上带着笑,半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
见他进来,沈知微笑着起身:“陛下下朝了?快过来坐,我刚让人沏了新的桂花茶。”
萧景渊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上下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没听到那些流言?还有早朝上的事,他们没跟你说?”
“听到了啊。”沈知微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福总管一早就跟我说了,市井的流言,还有御史要弹劾我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不生气?不委屈?”萧景渊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反倒更心疼了。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跟他诉苦,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淡定。
沈知微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我知道陛下一定会护着我,也知道这些流言,不过是孟家不甘心,故意放出来的。我要是生气,要是乱了阵脚,不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
她穿越过来,在冷宫都待过,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点流言蜚语,本伤不到她。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萧景渊一定会信她,一定会护着她,这就够了。别人说什么,她本不在乎。
萧景渊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他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她,怎么哄她,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通透,还要坚强。他的女孩,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等着他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和他并肩而立,一起面对风雨的同路人。
“我的知微,真是长大了。”萧景渊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里满是心疼与骄傲,“你放心,流言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谁敢再乱说话,一律处置。孟家那边,我也不会放过他们,这次敢造你的谣,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知道陛下会处理。”沈知微蹭了蹭他的脖颈,笑着道,“不过,光靠陛下压下去也不行。他们不是说我里通外国,说我的商队祸国殃民吗?那我就偏要把这条商路做得更大,不仅要卖香膏绣品,还要把咱们大曜的茶叶、瓷器都卖到西域去,把西域的战马、玉石、药材带回来,不仅能赚更多的银子,还能打通和西域的贸易往来,让朝廷也能从中收税,充盈国库。到时候,他们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堵不如疏。流言靠压,只能压得了一时,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能让所有人都闭上嘴,让那些弹劾她的官员,再也无话可说。
萧景渊听完,眼睛都亮了。他原本只想着,帮她把商路打通,让她能安安稳稳赚银子,却没想到,她的格局竟然这么大,想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意,还有整个大曜的对外贸易。
“好!好主意!”萧景渊激动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满是赞赏,“知微,你真是我的福星!这件事,朕全力支持你!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无论是州府还是边关,谁敢拦着,朕给你撑腰!”
若是真的能打通和西域的常年贸易通道,不仅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还能加强和西域各国的联系,牵制西北的匈奴,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有天大的好处。
沈知微见他支持,笑得更开心了:“那陛下就等着看吧,不出一年,我定能让这条商路,变成咱们的摇钱树。”
两人相拥在桂花树下,秋风拂过,落下满树金黄的花瓣,空气中满是桂花香与香膏的甜气。外界的流言蜚语,朝堂的明枪暗箭,不仅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只是他们都清楚,孟家绝不会就此收手。流言被压下去,商路越做越顺,他们只会狗急跳墙,使出更阴狠的手段。而朝堂与后宫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