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这儿的?”
“我是来看书的。”尤青栀强压着火气,“赵老师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就算是你们想要焚毁书籍,也应该有个文件才行。他现在这么做,只是怕你们是故意捣乱。”
尤青栀一边说这话,一边给匆匆赶过来的郑老伯做手势,郑老伯顺势将地上的赵博文扶起来。
瘦高个儿啐了一口:“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他一挥手,“搬书,下楼烧!”
还是跟在这人身后的一个双麻花辫的少女主动跟尤青栀解释了两句,这几,他们都在搜罗这些文学典籍,这些书被称为封建糟粕,都是害人的东西,谁若是私藏起来的话,就是思想有问题,要被关进大牢的。
尤青栀在对方跟自己讲话时,才觉得对方眼熟。
“青栀,你还在学校吗?”后者解释完后,又压低声音,熟络地跟尤青栀交谈着。
尤青栀这才恍然,对方原来是自己从前的高中同学,但没多久,就没再去学校,而是戴上了红袖箍,整里就在街上“巡逻”。
尤青栀点点头,对方不理解地看着她,“读书有什么意思?”
尤青栀但笑不语。
几个人扛着书箱下去。
郑老伯扶着赵博文瘫坐在地上,后者疼得浑身发抖,却还盯着那些被带走的书,眼眶泛红,见到尤青栀,不由抓紧了她的手,“那些书,那些书可都是……”
尤青栀蹲下身,小心扶住他受伤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赵老师,你别说话了。”尤青栀压低了嗓音,“如今这情形,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您若是再想要护着这些书,那也要看还有没有命啊。”
郑老伯也点点头,“就是,你看人家小栀都能明白的道理。”
赵博文神色沮丧,“我,我就是觉得心痛……”
他本来就是爱书的人,不然的话,有学识有志向的人,也不会窝在图书馆里。
尤青栀每次来图书馆的时候,都看见这位赵老师在很认真地整理图书馆的书籍,不然就是搬上搬下,将图书馆的这些书籍搬去晒太阳,以免发霉被虫蛀。
尤青栀跟郑老伯护着赵博文没再跟人起冲突后,等到那一群红袖箍离开后,图书馆一楼变得一片狼藉。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尤青栀刚将赵博文扶着坐在凳子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惊叫。
她回头,跟唐思雅震惊的目光撞在一起。
唐思雅也是图书馆的管理人员,不过她就住在附近,每到中午时,都会回家吃饭。
刚才正好跟红袖箍的那一群人错开。
“唐老师。”尤青栀打了招呼。
唐思雅的视线很快落在赵博文的身上,又是一阵惊呼,“这又是怎么回事?老赵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报警了吗?”
郑老伯苦笑,将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那现在赶紧把人送卫生院吧?老赵这看起来伤的不轻。”唐思雅拧着眉道。
“我,我不去……”赵博文闻言,立马拉住了自己跟前的桌子,拼命摇头。
赵博文攥紧桌角,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尤青栀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唐思雅已经反应过来。
图书馆的活轻松得很,这一个月也拿不到多少钱。
更别说这段时间有风声传来,说准备撤掉她们这边的图书馆。
从上个月开始,他们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没拿到薪水。
赵博文家中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儿,他妻子当年生产难产而亡,平里赵博文的钱几乎都用给儿子看病。
最近,可能捉襟见肘。
卫生院要钱,而他身上,可能连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郑老伯叹了口气:“老赵,命要紧,我手里还有些钱……”
郑老伯也反应过来。
“我没事。”赵博文别过脸,声音发颤,“歇歇就好。”
唐思雅有些生气,“你歇什么歇,你看看你这胳膊都掉下来了,分明就是脱臼,这是你歇息就能好的吗?赶紧去卫生院,我跟郑伯有钱,不用你心!”
可惜赵博文是个固执的人,无功不受禄,受人钱财这种事,他做不来一点。
“不,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点小伤,我养一养,应该没事。”
唐思雅被气得不行,郑老伯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尤青栀看着他被血洇湿的袖口,忽然蹲下身,轻声道:“赵老师,我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唐思雅一脸疑惑,“小栀你还会看病啊?”
郑老伯也很怀疑,“你不是还个中学生吗?这可不能乱来啊。”
尤青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我妈就是医生,我外祖一家都是行医之人。如果只是正骨的话,我从小就学过,应该不太难。”
尤青栀这话半真半假,她上辈子的外祖父一家都是中医,在当地治疗跌打损伤颇有名气。
尤青栀那一手给人摸骨正骨的手艺就是在外祖父祖传的那家医馆里练就的。
后来她进医学院,反而去专攻西医临床,但这手艺,每年寒暑假回家时,都在医馆里帮忙,可没落下。
没想到穿来这里后,尤青栀发现原主的母亲竟然也是中医,不由觉得分外有缘分,又重新拾起来从前小时候就背诵过的各种中草药的典籍,开始研读。
郑老伯和唐思雅都不太相信尤青栀,赵博文则是有些痛得受不了,但他也不敢相信尤青栀这么一个小姑娘的话啊。
“哈,小栀,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嘶……”赵博文一介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住被人痛扁一顿?痛得冷汗涔涔,龇牙咧嘴。
尤青栀挽起袖子,手指轻轻按住赵博文腕间的脉搏,又小心托起他受伤的胳膊,沿着骨头细细摸下去。她的动作很轻,却稳得出奇,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骨头没断,是脱臼。”她抬起头,眼里有浅浅的光,“我家世代行医,我学过一些。”
赵博文怔怔看着她。
尤青栀的样子看起来太笃定,刚才说话做事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学校上学的小姑娘。
“你,你还真会看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