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几秒后,田月直接打电话过来,一上来就是八卦:“什么?!林至会做蛋糕?!天啊快跟我讲讲细节!”
李今枝笑了,开始讲述今晚的一切:豪华的公寓,精致的客人,窗外的夜景,蛋糕的滋味……
“枝枝,”田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真的走进那个世界了?”
“只是看了一眼。”李今枝说,“但就这一眼,已经足够震撼了。”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驶入杨浦区,熟悉的破旧街道出现在窗外,与刚才的外滩形成鲜明对比。
但奇怪的是,李今枝并没有感到失落,她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在那个世界,也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她在中间,在边界上。
而这,也许是最好的位置。
车子在老房子楼下停住。李今枝道谢下车,看着车子驶离。她抬头,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田月在等她。
上楼时,她不小心踩到裙摆,差点摔倒。扶着墙壁站稳,她忽然笑了。
灰姑娘的魔法在十二点失效,而她李今枝,不需要魔法。
她有高跟鞋砸劫匪的勇气,有田月这样的朋友,有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这就够了。
推开门,田月跳起来:“快快快,脱下来让我试试那条裙子!”
两个女孩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笑闹着,墨绿丝绒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美丽。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喻州发来的短信:“安全到家后说一声。”
而窗外,上海的夜晚照样璀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林至和陈喻州并肩站着,却在谈论着李今枝。“你觉得她怎么样?”陈喻州问。
“不错。”林至喝了一口酒,“比我想象中聪明,也更有韧性。”
“许屿好像对她挺感兴趣。”
林至挑眉:“许屿对谁都感兴趣,那是他的职业病。”
“我说的不是那种兴趣。”陈喻州看着他,“是认真的兴趣。”
林至沉默片刻:“那又如何?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曾经,你和我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陈喻州轻声说。
林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
暗处,某处已经有了裂隙。
陈喻州笑了:“27岁生快乐,林至。”
最后,李今枝给陈喻州回了条短信:“已安全到家,谢谢关心。晚安。”
几秒后,回复来了:“晚安,今枝。今天辛苦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照常是二人的休息时间。田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抱着一袋昨晚吃剩下的虾条,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调台。
李今枝的诺基亚突然响起来,听到铃声,她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枝枝,又是电话?这个月第几次了?她老人家是办了个相亲年卡吗?”
李今枝从卫生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她耷拉着眼皮含混不清地哀嚎一声,扑向桌子上的手机。
果不其然,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号码。
她认命地接起,一声还没“喂”出来,那边何秀芳火力全开的老家土话就像加特林一样扫射过她的耳朵。
“幺女!起了没得?今天是不是不上班?妈跟你说,嘞回这个绝对阔以,你刘嬢嬢的侄儿,也在上海,搞房地产的!”
“哟喂,妈……”李今枝翻个白眼试图话。
“听我说完!你莫开腔!人家娃儿的照片我看了,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就是话少点儿,一看就老实!已经跟人说好了,今天中午,就在你们那个大商场里头,那个叫啥子……‘巴蜀风味’里头!十一点半!人家专门调了休息,你必须去哈!”
李今枝快要晕厥过去,“妈,我真的……”
“真的啥子真的!你要是敢不去,我马上来上海找你!‘川蜀风味’记到哈!给我穿精神点,莫穿得跟个讨口子一样!”
电话被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李今枝嘴角还挂着牙膏泡沫,愤怒又憋屈。
她无语望天花板,又说要来上海找她……能不能换个威胁她的说法,都快听腻了。
田月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里播放的推销电饭锅的广告里移开,十分同情地看着她:“又来了?这次是啥品种?房地产男?”
李今枝泄气地点点头,她走回卫生间把嘴边的泡沫擦掉,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妈说,浓眉大眼,一表人才,话少老实。十一点半,在‘川蜀风味’见面。”
田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神闪闪放光,“哇塞!听说那家水煮鱼很好吃,而且死贵!”她抱着李今枝的手摇晃撒娇,“枝枝,让我也去吧,我去给你当保镖!我倒要看看这个‘房地产老实男’是什么成色。”
“行,有人陪着我就不会尴尬了。”
两个姑娘迅速达成一致,开始收拾打扮起来。
李今枝我行我素坚定选择了最普通的打扮:牛仔裤配一件蓝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
田月更是随意,套了件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素着一张脸,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十一点二十分,她们晃到了商场五楼,“巴蜀风味”就开在这里。餐馆装修得红红火火,灯笼高挂,非常喜庆。
服务员将她们引到一个靠窗四人卡座位置,一个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两个姑娘仔细一看,确实“浓眉大眼”,但眉毛有些过于浓密,显得有些杂乱,眼睛很大但无神,皮肤状态很差,密密麻麻的痘印加上满脸的油光,看着邋遢又恶心。
男人的头发用发胶固定过,油光发亮。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衫,膀大腰圆,衣服都快被撑。
李今枝和田月看了真的快要昏厥过去,心想那个刘嬢嬢是有多恨她,能说出这么昧良心的话来诓骗,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过这时想跑已经来不及,男人一转头就看到了她们,他立刻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容,露出一口黄牙,两个姑娘一阵恶寒。
“李今枝是吧?你好你好,我是王伟。”
他伸出手,眼神飞快地在李今枝和田月身上扫视一圈,看清了她们的装扮后明显不悦地皱了皱眉。
“你好,这是我朋友,田月。”李今枝朝他勉强笑了一下,算是礼貌问候过。
“哦,朋友啊。”王伟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坐下聊吧。我已经点了道水煮鱼和毛血旺,知道你们四川人爱吃辣。不够再点。”他神情得意,一副“我很会安排”的自得。
田月和李今枝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得,连问都不问就点好了。
菜还没上,所谓话少的王伟就像是进入了亢奋状态,嘴就没有闭上过,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
“阿姨可能已经说过了。我呢,主要是做房地产销售的,一单提成差不多就有几万块。”
他挺了挺脯,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周围几桌人都能听见,“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在同龄人里也算不错了。我的计划是,三年内升到经理,月薪翻一番。”
李今枝敷衍地“哦”了一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偷偷和田月交换着眼神,想吐槽的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我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不算高。”王伟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今枝,神色十分骄傲自满,“首先,得孝顺,对我爸妈好。我爸妈养出我这么一个本科大学生不容易。其次,得会过子,要勤俭节约,不乱花钱,会做家务。”
王伟说得上头,开始对两个女生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
“像你们这些年轻女生就喜欢化妆,购物买衣服与包包,我觉得完全没必要,素颜最真实,包能装东西就行。第三,结婚以后,最好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听阿姨说你是做专柜销售的。”
他的神色轻蔑起来,“这种工作是最没有前途的,女人嘛,主内才是正道。你专心照顾家庭,我挣钱就行。带孩子,做家务,把我爸妈接来一起住,照顾老人,这都是女人的本分。”
两位姑娘越听拳头握得越紧,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王伟似乎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越说越起劲,继续指点江山。
“我看你条件也一般,工作也很普通。能找到我这样的,是你的福气。我们尽快把婚事定下来,我妈等着抱孙子呢。对了,你身体怎么样?能生儿子不?婚前最好做个全面检查,再去算个八字,我们家三代单传,必须得生个儿子。”
“噗——”
田月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笑得脸都憋红了。
李今枝忍住骂脏话的冲动,心里已经把王伟的族谱问候了一遍。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伟:“宝批龙,大不同,半夜起来涂口红。”
田月爆笑出声,但王伟愣住了,显然没听懂李今枝突如其来的那一句四川话的含义,他问:“什么意思?”
“没事,夸你呢。”李今枝嬉皮笑脸,“不过王先生我要纠正几点。首先,我工作如何,收入多少,是我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是否化妆买包,是否辞职,生不生孩子,生男生女,都由我自己选择,你管不着。最后,三代单传必须生儿子这种封建思想,建议你留在家里自己消化,别拿出来恶心人。”
“说得好!枝枝好样的,没给咱女人丢脸!”田月瞬间拍手称赞,“三代都单传可能是老家祖坟出问题了吧。毕竟你全家都迷信!”
王伟整个人傻住,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相亲对象会突然反击。反应过来后,他的脸迅速涨红,刚才的优越感被恼怒取代。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跟你规划未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像你这样,难怪24岁还嫁不出去!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田月“刷”地站起来,双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神色愤怒且嚣张。
“喂!你这傻男说什么呢?会不会说人话?大清早亡了!还女人该有女人的样子,你要是该有男人的样子就不会在这对着两个女生大放厥词、人身攻击了好吗!谁给你的脸啊?”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王伟被田月连炮珠似的骂得一懵,随即怒火更炽,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田月。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李今枝相亲,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李今枝也站起来,最后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她和田月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各自抄起自己面前的水杯,笑眯眯地看着王伟。
“傻男,敬你的‘三代单传’!”
“臭封建,敬你的‘女人本分’!”
话音未落,两杯透明的液体,精准泼向男人那张油光发亮的脸上。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