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反应,是给女儿顾晓妍打电话。
她是我的主心骨,是天塌下来我第一个会想到的人。
电话拨出去,是漫长的“嘟嘟”声。
无人接听。
我的心揪成一团,又立刻重播。
还是无人接听。
看着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老顾,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
屏幕上显示着女儿的名字,但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我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
第二十个。
第三十个。
直到屏幕上显示,我已经拨打了九十九次。
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为什么不接电话?
哪怕一次,接起来一次也好!
就在我准备放弃,想先打120的时候,最后一通电话,竟然通了。
接电话的,是女婿张伟。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烦躁。
“妈?”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张伟!快!你爸他……他不行了!”
“什么?”张伟的声音很不耐烦,“都几点了,有事明天说行吗?别老想着麻烦我们。”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你爸他心梗,倒在床上了!晓妍呢?”我急得语无伦次。
“晓妍喝多了,睡着了。”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打断我:“那你打120啊,找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医生。”
“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都多大的人了。”
张伟的声音里满是鄙夷和嫌弃。
“妈,我跟您说句实话,您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你们的私人保姆,大半夜的,因为这点事就夺命连环call,合适吗?”
边界感。
这三个字,像三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给他们八十万首付的时候,他没说过边界感。
我每个月给他们还八千房贷的时候,他没说过边界感。
女儿予取予求,把我们当成提款机的时候,他更没说过边界感。
现在,他的岳父生死一线,他却跟我谈起了边界感。
那一瞬间,我滔天的恐惧和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也冻住了我那颗为女儿燃烧了半辈子的心。
我的手不再发抖。
我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漠。
“我知道了。”
我说完,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没有再拨打第二次。
我平静地打开通讯录,找到了120。
电话接通,我用最清晰、最冷静的语调,报出了我家的地址和老顾的状况。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那一刻,我的心,比手术室的灯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