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她倏地抬头，见他眼底映着碎金子似的夕照，哪有半分芥蒂。
心口那块石头轰然落地，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我这就去同贾家说清楚……往后、往后只认你一个。”
最后半句含在嘴里，轻得像叹息。
楚浩然环顾四周。
巷口有人骑车掠过，远处传来煤炉子封火的响动。
他忽然俯身，极快地在那些未尽的字音上印了一下。
秦淮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晚风拂过她烧透的耳廓，睫毛颤了又颤。
直到那抹温热撤离，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可眼底漫开的水光，和怎么也压不下的嘴角，早将心事泄了个净。
楚浩然指尖轻轻一带便握住她的腕子穿过门洞往里走，秦淮茹垂着眼睫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片安静的影子。
还没绕过影壁贾张氏那副尖利的嗓子就扎进了耳朵。
他心下掠过一丝不耐——这老婆子怎么还没闹完？自己领着人在外头转了半太阳都快西沉了院里的戏码竟还没收场。
“张三娘你今天不把我们家相看对象的损失赔清楚就别想迈出这道门槛！”
贾张氏手指头几乎戳到媒婆鼻尖上唾沫星子随着叫嚷四处飞溅，“耽误的工夫还有备下的吃食哪样不是钱？你倒想拍拍屁股走人？”
围观的邻居们不约而同往后挪了半步。
张媒婆气得口发堵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当初怎么就贪那两块钱说合费揽上这摊浑水？眼下不光要跟这泼妇扯皮最要命的是带出来的姑娘不见了踪影。
往后谁还敢托她说媒？万一秦家那头报了官……
她打了个寒颤嗓门也跟着发颤：“贾家婶子你讲不讲理？休息哪来的误工？那些糕点果子我连油皮都没沾着凭什么要我掏钱？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
“我不管！东西是为你备下的你就得认！”
贾张氏叉着腰活像只斗赢了的公鸡。
“好、好……算我晦气。”
张媒婆咬着后槽牙，“剩下的吃食你收拾出来我带走该多少我贴。”
“早吃净了哪还有剩的？你直接给钱就行。”
“什么？”
媒婆简直要笑出声，“你们母子俩把东西吞进肚里转头还要我付账？天底下有这种道理？”
“怎么没有？要不是为你们相亲我能花这个钱？”
贾张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院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傻柱抄着手歪在槐树下许大茂叼着草杆儿看戏何大清蹲在门槛上吧嗒烟袋锅。
阎埠贵却眯着眼睛听得仔细仿佛要从这场闹剧里琢磨出什么门道来。
易中海皱着眉摇头刘海中早躲到人群后头去了。
张媒婆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诸位邻居都瞧见了今这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有杆秤。
我不跟她缠了这就走。”
“你敢！”
贾张氏一把揪住她衣襟，“不给钱今天你就困在这院里！”
正撕扯间月亮门那头转出两道人影。
张媒婆抬眼望去整个人僵住了。
她闭眼又睁开喉咙里滚出一声又哭又笑的叹息：“淮茹……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险些把我魂吓飞了！”
“淮茹？”
贾张氏猛地扭头。
月光恰好漫过屋檐淌在那姑娘身上。
米白色的长呢子大衣裹着纤细身段小羊皮靴子擦得锃亮连头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光泽。
这哪是媒人口中那个乡下穷丫头？
贾张氏眼睛倏地亮了——秦家肯定藏着家底！往后东旭娶了她还怕捞不着好处？
她立刻松开媒婆的衣裳脸上堆出热络的笑纹：“是淮茹吧？哎哟长得真水灵。
这一下午累着了吧？快进屋歇歇脚慢慢说。”
秦淮茹踏进院门时，贾张氏那张向来刻薄的脸上竟挤出几丝笑纹。
为了将这姑娘迎进门，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贾东旭的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便挪不开了，喉结上下滚动，心底暗叹这模样真是少有的标致。
“快进屋暖和暖和，外头风硬。”
贾东旭声音里压着急切，伸手就要去拉人。
母子俩都瞥见了站在一旁的楚浩然，却只当没瞧见，谁也不想在这当口失了体面。
秦淮茹脸颊微红，侧头望向楚浩然，唇瓣刚启——
“下午淮茹敲错了门，”
楚浩然先开了口，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件寻常事，“误以为是我这儿相亲，我便陪她出去走了走。”
张媒婆眼睛瞪圆了，扭头看向秦淮茹。
“嗯。”
姑娘垂着眼睫轻轻点头。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悠悠道：“贾家住中院西头第二户，楚家在前院东边第二户，若是没听真切，弄混了也不稀奇。”
“走错门？这倒是戏文里才有的巧事。”
“贾家前些子搅了楚家的亲事，如今自家相看的姑娘倒先去了别家，莫非真是因果轮转？”
“瞧贾张氏那脸色，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四下里议论声窸窸窣窣，不少人嘴角挂着看热闹的弧度。
傻柱直勾勾盯着秦淮茹，只觉得心头像被醋浸过似的酸胀，暗自发誓往后也得寻个这般模样的媳妇。
许大茂则盯着姑娘那身讲究的衣裳，眼底闪过算计的光——他图的不是相貌，是那身行头透出的家底。
“天的缺德货！截胡我家的亲事，还编什么走错门的鬼话！”
贾张氏陡然尖嚎起来，张着手就要扑上去。
张媒婆慌忙拦腰抱住她，院里其他人却都袖手站着。
贾东旭脑子里“嗡”
的一声，自己相看的姑娘竟同别人待了一下午？他强压着翻腾的念头，哑声问：“淮茹，你和他……没出格吧？”
秦淮茹脸上霎时红透，连耳都染了霞色。
贾东旭哪会看不懂这神情，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嘶吼道：“楚浩然！我跟你拼了！”
张媒婆见贾东旭状若疯虎，吓得朝楚浩然喊：“小伙子，快避避！”
满院子人静悄悄的，没一个动弹。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人群里，他是贾东旭的师父，向来只护自己人；刘海中挺着肚子冷眼旁观，早先他想使唤楚浩然反被顶撞，心里还憋着气；阎埠贵则因占便宜没成，对楚浩然也存着芥蒂。
其余人更不愿为个不相的得罪贾家。
“浩然哥，你先走，别跟他们纠缠。”
秦淮茹扯住楚浩然袖口，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贾东旭已冲到跟前。
他身子单薄，本不是楚浩然对手，可昨母子俩联手竟占了上风，此刻便多了几分底气。
楚浩然却只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抬手一记耳光甩过去——
“啪！”
贾东旭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半边脸 辣地麻，耳里嗡嗡作响。
“昨留手是念着邻里情分，”
楚浩然声音冷得像冰碴，“真当你们母子能奈何我？”
反手又是一巴掌掴在另半边脸上，随即抬脚猛踹。
贾张氏眼见儿子滚倒在地，理智顿时崩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张媒婆的手被猛地甩开，那女人像头发疯的母兽直扑向楚浩然，指甲尖利地朝他面门抓去。
空气里响起三声清脆的爆响，楚浩然反手抽出的巴掌又快又狠，打得贾张氏眼冒金星，身子晃得像风中残柳，脚跟都扎不稳。
紧接着他抬腿一踹，那臃肿身躯便跟跄着跌了出去，和先前她儿子摔作一堆。
围观的人群霎时静了，连呼吸都屏住。
傻柱瞪圆了眼，心里翻腾得厉害——他在这院里号称最能打，可自问绝做不到这般利落，把人踢飞时竟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楚浩然脑中接连响起几声脆鸣。
惩恶之举换来丰厚馈赠：玄妙医理涌入识海，千百种食材火候顿悟于心，甚至凭空多出一辆崭新自行车的触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多几样本事总不是坏事，何况是这等实在的手艺。
“没天理啊——”
贾张氏瘫在地上拍着泥灰嚎，“老贾你睁眼瞧瞧！孤儿寡母任人欺辱，街坊四邻没一个伸把手！”
她嗓门扯得尖利，却只换来四周一片漠然眼神。
院里人早听腻了这套，一年到头少说嚷八百回，耳朵都磨出茧子。
往若她占了上风，或许还有人帮腔两句，可今见了楚浩然那身手，谁都不愿平白惹祸上身。
终究有人站了出来。
易中海沉着脸喝道：“同住一个屋檐下，何必下这等重手？”
“昨儿他们动手时可没见您出来说句‘何必’。”
楚浩然眼皮都没抬，“双标这套收收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转向还在抽噎的贾张氏，声音里透着冷峭，“真那么念着老贾，他上不来，你还不能下去陪？这才显得情比金坚不是？”
角落里忽地漏出一声轻笑，是秦淮茹慌忙掩住了嘴。
易中海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挤不出话。
张媒婆则盯着楚浩然上下打量，心里拨起了算盘：这身手这模样，说亲可是抢手货，得琢磨手里还有哪些好姑娘。
贾张氏嚎了半天见无人应和，悻悻爬起身，目光扫到秦淮茹时陡然亮起。
她勉强挤出个笑，皱纹堆得层层叠叠：“淮茹啊，过去的事儿不提了。
既然回来，就跟东旭好好相看相看？”
贾东旭也挣扎着爬起来，咧开肿着的嘴：“我叫贾东旭，红星轧钢厂活，月钱三十多块呢！嫁过来就给你置办缝纫机，保准过好子。”
秦淮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楚浩然。
不等她开口，楚浩然已伸手将她揽到身侧，臂弯结实得像道围墙。”她应了我了。”
他声音不高，却砸得满院死寂，“二位趁早歇了心思。”
贾家母子张着嘴僵在原地。
院里众人面面相觑——走错门竟走成一桩亲，这可比戏文里唱的还离奇。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贾东旭的脸褪成灰白。
媒人领错门的荒唐事竟真落在自己头上——那本该属于他的姑娘，此刻却站在楚浩然身旁，指尖悄悄勾着对方袖口。
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斜切过地面，把人群割成明暗两半。
“淮茹……”
他嗓子发紧，“他胡扯的，对不对？”
唾沫星子从贾张氏嘴里喷溅出来，亮晶晶沾上儿子脸颊。
秦淮茹眉头一蹙，别开了眼。
“凭啥不可能？”
楚浩然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楔子敲进木头，“我独户占两间房，轧钢厂 工。
贾家母子挤一屋——诸位邻居都长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