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十六天夜里，他开始改造自己。
选定的模板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的综合。
他要的不是成为某个人。他要的是成为“某类人”——一个足够完美、足够合理、足够让人放下戒备的“人”。
他从陈向北的记忆里提取了外貌偏好：龙国主流审美偏好的男性五官。眼窝要略深，显得有神；鼻梁要挺直，显得立体；下颌线条要利落，显得练。年龄在三十岁上下，既不太年轻让人不放心，又不太年老让人有距离感。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比陈向北高一点，比郑建国高很多，比沈明远也高一点——不高不矮，刚刚好。
他从刘妍的记忆里提取了细节偏好：净，整洁，眼睛要有神，笑起来要温和。她在记忆里储存着一个电影男明星的形象，那是她少女时代迷恋过的对象。那个男明星的眉眼、笑容、说话时的神态，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要的就是那种效果——不是一模一样，而是那种感觉，那种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感觉。
他从郑建国的记忆里提取了身材比例：肩宽腿长，体格健壮但不夸张。郑建国是个机械师，常年体力活，身材结实有力。但太壮了会显得粗笨，太瘦了会显得文弱。他要的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匀称，让人觉得可靠但不压迫。
他从沈明远的记忆里提取了气质模板：沉稳，内敛，带着一点点知识分子的疏离感。沈明远是站长，是领导，他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让人愿意信任但不会过于亲近。这种气质很难模仿，但很重要。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在意识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然后开始窜写DNA。
他调出人类的基因序列，逐段分析，逐段比对。他和人类的基因结构完全不同——他是硅基生命，人类是碳基生命。他的遗传物质不是DNA，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分子结构，可以在更极端的条件下保持稳定。人类的DNA由四种碱基组成，排列成双螺旋结构；他的遗传物质由十二种碱基类似物组成，排列成四螺旋结构。人类的基因总数大约在两万到两万五千之间；他的基因总数超过十万。
理论上，这是无法直接转化的。
但他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里研究过无数种生命形态。他曾经在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上发现过基于甲烷的生命，在一颗红矮星的行星上发现过基于氨的生命，在一颗脉冲星周围的小行星带上发现过基于硅的生命。他研究过它们，解析过它们的基因结构，理解过它们的进化规律。
他知道怎么绕过这个障碍。
他不变成人类。
他变成“像人类”。
他开始控制细胞分裂。
旧的细胞死亡，新的细胞生成。新的细胞携带着改写过的DNA，按照人类的形态逐层构建——
先是骨骼。
他在意识里构建出一副完整的人类骨骼结构：颅骨、脊柱、肋骨、锁骨、肩胛骨、肱骨、桡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骨盆、股骨、髌骨、胫骨、腓骨、跗骨、跖骨、趾骨。一共二百零六块。每一块的形状、大小、位置，他都严格按照人类的标准设定。
但他在骨骼的材质上做了调整。人类的骨骼主要成分是羟基磷灰石，一种钙磷化合物，密度约1.6克每立方厘米，抗压强度约170兆帕。他把密度提高到2.1克每立方厘米，抗压强度提高到220兆帕。这意味着他的骨骼更坚固，更耐用，不容易骨折。
他在骨骼里预留了空隙。那些空隙在人类骨骼里是用来容纳骨髓的，但他不需要骨髓——他的血细胞不是由骨髓产生的。那些空隙被他保留下来，作为未来的储备空间。如果需要，他可以在那些空隙里植入额外的传感器、能量储存单元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然后是肌肉。
他在意识里构建出完整的人类肌肉系统：大肌、背阔肌、三角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屈肌、前臂伸肌、腹直肌、腹外斜肌、股四头肌、股二头肌、腓肠肌、比目鱼肌……每一块的大小、形状、起止点，都严格按照人类的标准。
但他在肌肉的纤维结构上做了调整。人类肌肉的收缩速度大约是每秒5-10米，最大力量输出大约是每平方厘米30-40牛顿。他把收缩速度提高到每秒12-15米，力量输出提高到每平方厘米80-100牛顿。这意味着他的力量大约是人类的二点五倍。
但他可以通过控制神经信号的输出，把力量压制在正常人类范围内。他可以让自己的肌肉只发挥30%的效能，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瞬间解除压制，爆发出超常的力量。
然后是皮肤。
这是最复杂的部分。
他在意识里构建出人类皮肤的三层结构：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表皮要有角质层、透明层、颗粒层、棘层、基底层；真皮要有头层和网状层，要有胶原纤维和弹性纤维；皮下组织要有脂肪细胞，要有血管和神经末梢。
表皮层的厚度、颜色、纹理，都要和人类一模一样。他需要在显微镜下都看不出区别。真皮层保留他的原始结构——密密麻麻的纳米级感应器，像一片精密的传感器阵列，可以在需要时随时启动扫描。那些感应器埋在真皮层深处，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随时待命。
然后是五官。
这是最费时间的部分。
他反复调整比例。
眉骨的高度。太高了显得凶，太低了显得平。他反复调整了七次，才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微微隆起，但不过分，在眉弓处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
眼窝的深度。太深了显得阴郁，太浅了显得无神。他反复调整了五次，才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深度——刚好能让眼睛在光线下形成自然的阴影，又不会显得凹陷。
鼻梁的弧度。太直了显得刻板，太弯了显得柔弱。他反复调整了六次，才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隆起，线条流畅，从眉心到鼻尖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嘴唇的厚度。太厚了显得粗笨，太薄了显得刻薄。他反复调整了四次，才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厚度——上唇略薄，下唇略厚，唇形分明，嘴角微微上扬。
下颌的角度。太方了显得粗犷，太尖了显得柔弱。他反复调整了八次，才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线条利落但不锋利，有一个自然的角度，在侧面看形成一道优美的下颌线。
每一次调整都需要等待新的细胞生成，然后对着水面反射出的倒影检查效果。水面的波动会影响倒影的清晰度，他只能等水面平静下来才能看清。有时候他调整完一个细节，等细胞生成需要两个小时，然后发现效果不理想，又得重新调整。
太凌厉了。调整。
太温和了。调整。
太普通了。调整。
太显眼了。调整。
直到那张脸看起来恰到好处——第一眼会觉得好看，但不会好看到让人盯着看；第二眼会觉得顺眼，但说不出具体哪里顺眼；第三眼会觉得亲切，像是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轮细胞分裂完成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了。
他抬起手——那是一只人类的手，五手指，指甲圆润，骨节分明。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是他随意生成的，没有特别的意义，但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他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控制感很精准，没有延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坚硬的骨骼，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指沿着眉骨滑动，沿着鼻梁下滑，沿着嘴唇划过，沿着下颌线滑动。每一个部位都恰到好处，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皮肤在冰冷的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冷。
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
他缩回睡袋，开始做第二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