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冷库。
倒计时:03:47
红色警报灯旋转,将顾临风镜片后的眼睛映成诡异的暗红。
他站在门口,像一堵优雅而冰冷的墙,手里的仪器屏幕亮着复杂跳动的波形和数据。
“林渡,把唐博士放下。你带不走他,也走不出这扇门。”顾临风的声音依旧平和,像在讨论天气。
“外面的液氮阀门已经锁死,深度锁死程序一旦完成,这里会成为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冰棺。你们都会在几秒钟内失去意识,然后成为完美的低温样本。”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但我可以关闭它。只要你配合完成‘怒放’的初步数据采集。很简单的,一些声波和光脉冲,记录你的生理反应和脑波变化。不会很痛苦,我保证。”
林渡架着唐博士,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喘息,汗水在低温中迅速变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壳。
“配合你,然后呢?成为你的标本?还是被‘提取’?”她声音发颤,一半是冷,一半是怒。
“标本?不,你是珍贵的‘种子’。”顾临风纠正,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和狂热。
“‘花期’将至,这是自然规律。强行压制,只会导致编码紊乱,甚至反噬自身。我们的‘催化’,是帮助你平稳度过这个阶段,并留下宝贵的科学数据。”
“至于‘提取’……”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渡腰腹。
“那是在极端情况下,为了保全编码信息不得已的选择。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尽量采用非侵入性方式。”
“放屁!”林渡啐了一口,唾沫在半空就凝成了冰晶。
“我爸妈,江停云的母亲,还有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他们也是‘不得已’?”
顾临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科学探索总有代价。你母亲是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的初期志愿者,她为科学进步做出了贡献。至于后来的一些……意外,是执行过程中的偏差。江淮他们,太急功近利了。”
“那你呢?你高高在上,用别人的命做你的实验,然后说这是‘偏差’?”林渡咬牙,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小匕首。
“我负责研究和记录。伦理和执行的界限,不是我划定的。”顾临风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袖口的轻微隆起。
“放下武器,林渡。你没有胜算。倒计时还有三分钟。是成为有价值的活体数据,还是变成一堆无意义的冷冻组织,选一个。”
他抬起手中的仪器,对准林渡。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加速跳动,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林渡太阳猛地一跳,一种熟悉的、被窥探的眩晕感袭来。
OS:他在启动仪器!用那种声波影响我!
腰间的疤痕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搅动!
“呃啊——!”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货架、灯光、顾临风的脸,都像浸入了晃动的油彩。
耳边响起混乱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夹杂着母亲遥远的哭泣和父亲焦急的呼喊。
“对,就是这样……”顾临风看着仪器屏幕上飙升的曲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编码活跃度显著升高……应激状态下的自发激活……完美……”
他一步步走近。
“别抵抗,林渡。感受它,接纳它。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
倒计时:02:15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顾临风的后脑。
“礼物?”一个沙哑、虚弱,却冷硬如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看是诅咒。”
顾临风身体一僵,缓缓侧头。
江停云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左手撑着旁边冰冷的管道,右手举着一把枪,枪口稳稳顶着他的后脑。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低温发紫,左腿的固定支具边缘,新鲜的鲜血不断渗出,在脚下积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握枪的手,稳得像焊死的钢铁。
“江停云?”顾临风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的腿……”
“爬来的。”江停云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你教过我,数据分析要追本溯源。我母亲的怀表,你送的。里面有微型发射器,对吧?一直能定位,直到电池耗尽。我把它修好了,反向追踪最后活跃的信号区域,结合唐博士求救代码里的关键词……范围就缩小到这里。”
他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被他狠狠抹掉。
“放下仪器,顾叔叔。或者,我该叫你——‘牧羊人’?”
顾临风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
“停云,你一直很聪明,像你母亲。可惜,聪明人往往活得最痛苦。”
他没有放下仪器,反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作。
“你知道吗?你母亲婉清,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成功的‘情感开关’植入案例。我引导她爱上你的父亲,生下你,然后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启动预设的‘抑郁与自我怀疑’编码……看着她一点点凋零。”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些痛苦和绝望,有多少是源于她自己,有多少……是我种下的。”
江停云瞳孔骤然收缩,握枪的手指骨节爆出青白的颜色,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说什么?”
“我说,”顾临风转过半个身体,面对他,无视了后脑的枪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温柔。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你的车祸幸存,你顽强的复健意志,你对林渡产生的依赖和保护欲……甚至你现在站在这里,用枪指着我的这份决绝,都可能……是编码在特定情境下的预设反应。”
“闭嘴!”江停云低吼,声音破碎。
“怎么?无法接受?那就开枪。”顾临风甚至向前倾了倾,额头抵上枪口。
“了我,你就永远无法知道,哪些是你自己的选择,哪些……是我的‘设计’。你会一辈子活在怀疑里,像你母亲一样。”
江停云死死盯着他,眼睛赤红,呼吸急促,枪口微微颤抖。
倒计时:01:30
“别听他的!江停云!”林渡从混乱的感官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嘶声喊道。
“他在用话术摧毁你的意志!开枪!打他的腿!或者手!”
顾临风笑了,看向林渡:“你看,她比你清醒。可惜,晚了。”
他猛地按下仪器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滴——!”
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冷库深处,传来“嗤——”的巨响!
不是液氮灌注的声音。
是气体喷射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淡蓝色气体,从天花板和墙壁的隐蔽喷口急速涌出!
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怒放’催化剂!吸入式!”林渡瞬间认出那味道,和童年记忆碎片中那个温柔女人提到的“蓝色的梦”一模一样!
她立刻屏住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
但已经吸入了一丝。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胃部窜起,直冲大脑!
腰间的疤痕瞬间变得滚烫,像有岩浆在里面奔流!
眼前炸开无数光怪陆离的彩色斑点,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和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呃——!”她痛苦地蜷缩下去,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江停云也被气体波及,他距离顾临风更近,吸入更多。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袭来。
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下。
不!不能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抬起枪——
“砰!”
枪响了。
但打偏了,擦着顾临风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金属门上,溅起火星。
顾临风踉跄了一下,肩头衣物绽开,渗出血迹。他皱了皱眉,但手中的仪器依旧稳稳对准林渡。
“没用的,停云。催化气体已经生效。她的‘花期’,提前了。”
他看向在地上痛苦翻滚、身体开始无规律抽搐的林渡,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
“看,多美……生命编码在极限环境下的爆发性表达……数据……全是宝贵的数据……”
倒计时:00:45
冷库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激烈的打斗声、闷哼声!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密封门被某种爆炸物从外面炸开!
硝烟中,数道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封闭式防毒面具的身影,迅捷如猎豹般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虽然也穿着作战服,但身形略显佝偻,手里没有枪,只有一特制的手杖。
他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顾临风,嘶哑的嗓音透过面罩传来:
“顾临风!放下仪器!”
是老陈!
顾临风瞳孔一缩:“‘园丁’?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有武装人员?”老陈打断他,手杖重重一顿。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园丁’。我是国际反非法生物实验及人口贩运联合调查组,代号‘锄头’,潜入‘暮钟会’亚洲网络二十年,就为等这一天,把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连拔起!”
他手一挥。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举枪瞄准顾临风:“放下武器!立刻!”
另外几人快速冲向林渡和江停云,同时有人奔向冷库深处的控制台,试图关闭气体喷射和液氮倒计时。
“国际组织?”顾临风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但依旧没有放下仪器。
“你们无权在这里执法!这里是……”
“这里是你实施非法人体实验、绑架、企图谋的铁证现场!”老陈厉声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女儿……小婉……就是被你们以‘治疗’为名骗进去,成了‘花期’的早期牺牲品!我等了二十年,就为亲手把你送进!”
他猛地扯下自己的面罩,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和悲愤的脸,死死盯着顾临风。
“束手就擒,或者,被当场击毙!”
顾临风看着周围至少四把对着自己的枪口,又看看地上痛苦挣扎、但已被队员保护起来的林渡,以及被扶住、意识模糊的江停云。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来不及了。”
他手指在仪器上飞快地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深度锁死程序,已与我的生命体征绑定。我心跳停止,或者仪器离开我手超过十秒,液氮灌注会立刻启动,而且……冷库的自毁程序也会引爆。”
他看向老陈:“‘锄头’?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进入高。”
他又看向林渡,眼神痴迷:“‘怒放’已经不可逆。她会绽放,然后凋零。数据……会通过卫星自动上传到总部。我的使命,完成了。”
说完,他竟然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将仪器紧紧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俨然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妈的!”一名队员骂道,想要上前。
“别动!”老陈喝止,脸色铁青。“他可能没说谎。这种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怎么办?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了!”队员急道。
控制台那边的队员大喊:“液氮阀门控制线路被物理锁死了!强行破坏可能直接触发!气体喷射可以关,但需要时间!”
三十秒。
林渡在队员的搀扶下,勉强抬头,视线模糊,但大脑在催化剂和极端压力下,却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冰冷高速运转状态。
腰间的灼痛和混乱的感官信息流,似乎……正在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排列组合。
她看向顾临风怀里的仪器屏幕,那些跳跃的波形和符号,在她此刻的视野里,竟有些熟悉……
OS:那些符号……和声波扫描时看到的碎片……还有母亲记忆里的低语……能连起来……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对扶着她的队员说:“笔……纸……”
队员一愣,迅速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防水笔和便签本。
林渡颤抖着手,接过,凭着那种奇异的直觉和混乱视野中捕捉到的“规律”,在纸上飞快地画下一连串扭曲的、不成章法的符号和线条。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
但当她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
“滴!”
顾临风怀里的仪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猛地一滞!
一个红色的错误警告弹窗跳出:“检测到高层级终止指令……验证中……”
顾临风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又看向林渡手里那张鬼画符般的纸。
“不可能……这是……‘母码’?早已销毁的最高权限终止指令……你怎么会……”
林渡也不知道。
她只是凭着那股从血脉深处、从灼痛疤痕中涌出的、无法言说的直觉,画下了那些东西。
仿佛那些编码,早已刻入她的本能。
“验证通过。指令生效。深度锁死程序解除。液氮灌注终止。自毁程序休眠。”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倒计时,定格在00:07。
冷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气体喷射口关闭后,残留的淡蓝雾气缓缓沉降。
顾临风脸上的平静彻底粉碎,他死死抱着仪器,疯狂地按动按键,但屏幕一片漆黑,所有功能锁定。
“不……不可能……‘母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验证……你只有一道疤痕……除非……”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渡,眼神像见了鬼。
“除非……苏芳当年……把她的那份‘母码’信息……用遗传编码的方式……也给了你?!”
“而苏静给你的档案里……有启动‘母码’的‘引子’?!”
“你们姐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天?!”
林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老陈听懂了,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大喝:“抓住他!”
队员们一拥而上,轻易卸掉了顾临风手中的仪器,将他死死按在地上,铐住。
顾临风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瞪着林渡,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花期’……‘怒放’……数据……我的数据……”
“带走!”老陈下令,走到林渡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欣慰,有悲痛,也有深深的敬意。
“你母亲和小姨……是真正的英雄。她们用命,留下了逆转的后门。”
他看向被制伏的顾临风:“‘母码’是‘暮钟会’初代核心研究员,在察觉走向邪恶时,秘密设置的终极自毁和终止开关。需要三份不同的生物密钥同时验证。一份在你母亲那里(疤痕),一份在婉清那里(可能已毁或未激活),另一份在苏静那里(档案中的‘引子’)。没想到,你母亲竟能将自己的那份,以遗传编码的方式留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顾临风完了。他这条线,可以挖出很多人。但‘暮钟会’还没完。江淮,才是真正的大家伙。”
话音刚落,另一名队员抱着一个从控制台拆下的硬盘跑过来:“头儿!硬盘有物理销毁痕迹,但残存数据恢复出一段加密通讯记录!时间是昨天!对方是江淮!他提到了‘最终收割’,地点是……”
他报出了一个坐标,和一座摩天大楼的名字。
市中心,新总部,天空之塔,顶层。
与此同时,江停云在队员的急救下,恢复了少许意识。
他颤抖着手,摸出那部一直贴身藏着的、属于他母亲的旧手机。
屏幕上,一个视频请求,正在疯狂闪烁。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但他认得那个背景——视频预览小窗里,是透过全景玻璃窗拍摄的城市夜景,角度……正是天空之塔的顶层。
他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
江淮苍白但精神矍铄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穿着丝绸睡袍,坐在宽敞豪华的客厅里,背后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停云,我的好侄子。”江淮微笑,声音温润,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
“看来,顾医生那边的小游戏结束了。恭喜你,又过一关。”
“江淮……”江停云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别这么激动,你腿伤不轻,情绪波动不利于恢复。”江淮端起红酒,轻轻晃了晃。
“我知道,你拿到了不少东西。顾临风的,江琳他们的,甚至……可能还有你母亲和苏芳留下的小礼物。”
“但游戏,该进入最终章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
“带林渡来‘家里’坐坐吧。就你们俩。”
“我们该谈谈,你母亲婉清留下的……真正遗产了。”
“当然,还有林渡小姐的‘花期’。”
“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在顶层见到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却毫无温度。
“那么,当年‘康宁’所有实验体的原始档案和亲属信息,包括林渡母亲签署的那份‘自愿’同意书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你母亲临终前……一些不太体面的监控片段,就会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和社交网络的头条。”
“我想,你们应该不希望,那些为了科学‘奉献’的人,死后还要被世人用那种眼光审视吧?”
“尤其是林渡。你母亲一定希望,你在世人眼里,是个‘普通’的好女孩,对吗?”
视频挂断。
江停云捏着手机,指节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它捏碎。
老陈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这是阳谋。他知道你们一定会去。”
江停云抬头,眼底是猩红的血丝和决绝的冰寒。
“去。”
“当然要去。”
他看向被队员搀扶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林渡。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需言语。
废墟中爬出的困兽,伤痕累累,但獠牙仍在。
最终回合。
天空之塔。
一切的起点,或许也是终点。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