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络石城的晨雾刚被朝阳蒸散,巷尾的归尘客栈就醒了。
这家藏在城池边角的客栈,不比主街上那些雕梁画栋的大客栈气派,往来的多是从缠山原各处村落赶来的散修与行商,少了些宗门子弟的矜贵,多了些市井烟火气。捻序选在这里落脚,一来是老梭头说此处人多眼杂反倒最易隐匿行踪,二来也是这里的院落实在僻静,最适合打磨序丝控的基本功。
后院的空地上,捻序正盘膝坐在青石板上,指尖淡青色的山序丝如游鱼般缓缓流转。
自三前突破到引丝境 2 缕,他便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老梭头所教的《顺络织序诀》基础篇上。与捻丝村、缠丝宗教的强拉硬拽不同,这套功法的核心,全在一个 “顺” 字。序丝如流水,可疏不可堵,顺着它本身的震颤与流转轨迹引导,方能让每一缕序丝都收放自如,如臂使指。
此刻,他正试着用两缕山序丝,去编织最基础的山序络节点。指尖的序丝轻颤,每一次交织都精准地落在既定的轨迹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十字节点,他也反复打磨了上百遍,直到每一个节点都稳如磐石,哪怕用外力去扯,也不会轻易溃散,才会停下动作,再重新开始。
头渐渐爬高,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张扬的说笑,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院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身着青蓝色劲装的少年走了进来,腰间都挂着统一的青纹令牌,一看便是络石城本地宗门的弟子。为首的少年面白唇薄,下巴微微扬着,眼神扫过院子里静坐的捻序,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四人是络石城青纹宗的弟子,这归尘客栈的后院,本就是他们平里常来练手的地方,今过来,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看着就像乡下来的野小子,占了他们的地方,还在练最基础的序丝节点编织,自然满心不屑。
“哪里来的乡巴佬,也敢在这儿练织序术?” 为首的少年林岳抱着胳膊,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捻序,“看你这穷酸样子,怕不是从缠山原哪个犄角旮旯的村子里跑出来的?连身像样的织序袍都没有,也配碰织序之道?”
捻序指尖的序丝缓缓收进体内,抬眼看向林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怒。他自小在捻丝村长大,见多了山野间的风雨,这点口头上的讥讽,本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他只是淡淡开口:“这客栈的院子,付了房钱便能使用,何来敢与不敢之说?”
“哟,还敢顶嘴?” 林岳身边的一个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指尖引动三缕山序丝,在身前晃了晃,引丝境 3 缕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我们青纹宗的弟子,在这院子里练了半年的序丝,这地方就是我们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捻序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扎在山岩里的青松,哪怕面对四个修为大多在引丝境 3 缕的宗门弟子,也没有半分退缩。他见过矿洞崩塌的天崩地裂,扛过暴雨山洪的生死绝境,这点阵仗,还不足以让他退后半步。
“织序之道,从来没有画地为牢的道理。” 捻序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沉稳,“你们练得,我自然也练得。若是想切磋,我奉陪,若是只想仗着人多逞口舌之快,那恕我不奉陪。”
“切磋?” 林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引丝境 2 缕的乡野小子,也敢跟我提切磋?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宗门正统的织序术,和你那乡下野路子,到底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林岳眼中寒芒一闪,指尖猛地催动三缕山序丝,化作三道凌厉的细梭,朝着捻序身前刚编织了一半的山序络狠狠撞去。他出手极快,又带着引丝境 3 缕的修为压制,摆明了是要一招撕碎捻序的序络,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周围的三个弟子都抱着胳膊,满脸看好戏的神情。在他们看来,一个乡下来的引丝境 2 缕少年,面对林岳这一击,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会落得个序络崩碎、狼狈倒地的下场。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对呼啸而来的序丝梭,捻序没有慌,也没有像寻常织序者那样,催动序丝去硬抗。他想起了老梭头教他的话,织序之道,如治水,堵则溃,疏则通。他指尖微动,仅有的两缕山序丝顺着对方序丝梭的流转轨迹,轻轻一引,如同顺水推舟,只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微微改变了序丝的走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序丝崩断的脆响。
林岳催动的三道序丝梭,就像被水流带偏的小舟,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捻序的身侧飞过,狠狠撞在了院子里的青石石柱上。“嘭” 的一声闷响,石柱上被撞出三道浅浅的凹痕,碎石簌簌落下。
林岳全力出手的一击落了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收势不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狠狠摔在了青石板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狼狈不堪。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个青纹宗的弟子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引丝境 3 缕的林岳,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引丝境 2 缕的乡野小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把自己摔成了这副模样。
林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磕出了一个红印,又疼又怒,指着捻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耍阴招!有本事跟我正面硬抗!”
“织序之道,本就不是蛮力相搏。” 捻序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懂强行催动序丝,却连自己序丝的走向都控不住,输了,只该怪自己学艺不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道:“织序者,先修心,再织丝。若是只会仗着修为欺压旁人,只会用嘴去贬低别人,心思歪了,序丝就乱了,这条路,终究走不远。”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四人脸上。林岳的脸涨得通红,想发作,却又知道自己本不是捻序的对手,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看清了双方在序丝控上的差距。他咬着牙,狠狠瞪了捻序一眼,撂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便带着三个同门,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捻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下引带,看似轻松,实则他将《顺络织序诀》的精髓用到了极致,也终于真正明白了老梭头所说的,顺其纹理,方得始终的真正含义。
“不错,没丢为师的脸。”
熟悉的沙哑声音从院门处传来,老梭头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赞许。他靠在门框上,灌了一口烈酒,笑道:“能以引丝境 2 缕的修为,不费吹灰之力化解引丝境 3 缕的攻击,还能守住本心不动怒,你这小子,算是真正摸到织序之道的门槛了。”
捻序对着老梭头躬身行礼:“都是师父教得好。”
“少给我戴高帽。” 老梭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神色变得郑重,“络石城不比捻丝村,鱼龙混杂,人心复杂,今天这种事,往后只会多,不会少。但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轻易动用补序丝,更不能失了自己的本心。”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的基打磨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给你安排第一场真正的试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