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早上。
张阳从保卫科值班室的床上醒过来。
这床是硬的,木板子,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盖着洗得发白的棉被。可比起这一年睡过的野地、草垛、人家屋檐底下,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
钱在身上,批条在身上。只要过了这个年,他就是第三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
他正要坐起来——
我去!
一张脸凑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离他不到一尺。
那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往后梳,抹着发蜡,看着贼精神。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正弯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阳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在床板上,“同志,你是谁?”
那男人直起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啊?我就是那个能跟杨卫国抗衡的人啊。”
“怎么,得罪了厂长,瞧把你能耐的。”
张阳愣了一秒。
!!
李怀德!
这个老色批起那么早的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怀德,轧钢厂管后勤的副厂长,杨卫国的死对头。赵大炮昨天说去找人,找的就是他?
可这位大佬怎么亲自来了?还这么早?
张阳赶紧坐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
李怀德摆摆手,“别别别,躺着躺着。我就是来看看,能让易中海赔一千五、能让杨卫国给工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说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张阳。
瘦,是真的瘦。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是亮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李怀德看人看了一辈子,什么人什么路数,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这双眼睛,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眼睛,也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东西,有算计,有主意,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
“听说你是高中生?”
张阳点点头,“河北的学籍。”
“家里还有人不?”
“没了。爹娘都死了。”
李怀德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赵大炮昨晚去找我了。”
“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当面看看你。”
张阳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李怀德却不急着说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点上,吸了一口。
“杨卫国把你安排到95号院,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知道。易中海住的那个院。”
李怀德挑了挑眉,“知道你还去?”
“不去怎么办?”张阳说,“不去我没地方住,没户口,没粮食关系。去了,起码有个窝。”
李怀德笑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吸了口烟,又慢慢吐出来,“那个院,易中海是一大爷,全院都听他的。你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张阳没接话。
李怀德继续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保卫科那边,赵大炮会照应你。至于厂里——”
他看着张阳,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既然进了厂,就是轧钢厂的人。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张阳听出来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保你,但你得跟我。
他想了想,开口了。
“李厂长,我有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要帮我?”
李怀德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声在值班室里回荡,笑得张阳心里有点发毛。
等笑够了,李怀德收了笑,看着他。
“我喜欢聪明人。”
“尤其是能把杨卫国搞得下不来台的聪明人。”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张阳都有点意外。
李怀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着。过了年来报到,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他拉开门,就在出去的刹那,又把脚收了回来,仔细的扫了一眼,
“就你这身子骨,还锻工,只怕连锤子你都轮不起来。”
“这样,下次你直接来找我。”
“给你安排个松快一点的活儿。”
“毕竟是高中生,不能埋没了人才啊。”
“对了,我是一个好部,你给我的东西,我就不拿回来了,折价处理.....”
说完,老色批李怀德就走了。
张阳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怀德来了,说了那番话,就等于给他递了绳子。这绳子,他得接住。
可他也知道,接了这绳子,就等于上了李怀德的船。上了船,就不能轻易下来。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当务之急,是活着,是住进那个院,是过了这个年。
张阳回过味来,因为李怀德说的那最后一句是折价......
他低头一看,
“哟,这李厂长仗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