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院子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王婶子脸上红白交错，眼神慌乱，却仍强撑着：“那……那也可能是他早就起了坏心，偷偷摸摸的！我家二妞都吓成这样了，还能有假？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沈曼往前走了一步，近王婶子，那双平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王婶子，二妞心思单纯，说不清道不明。可这脏水，不能这么随便泼。你说顾卫东起了歪心思，证据呢？就凭二妞几句说不清的话？还是就凭他以前是军人，现在伤了，落魄了，就活该被你们编排，被你们踩？”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沈曼今天把话撂这儿！顾卫东是我捡回来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再敢往他头上扣这种没影儿的屎盆子，别怪我不客气！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闹到公社，闹到县里！看看是你们嘴皮子厉害，还是国家的道理大！”
她个子不算高，甚至有些瘦弱，但此刻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竟硬生生得王婶子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也纷纷移开目光，或低头，或窃窃私语，却没人再敢大声附和。
一直沉默的顾卫东，此刻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没有看王婶子，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目光越过了人群，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空茫茫的，又像是压抑着惊涛骇浪。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拄着他那木拐，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回了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非议。
沈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她转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面如土色的王婶子身上：“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饭？”
王婶子这才如梦初醒，狠狠剜了沈曼一眼，拉起还在傻笑的二妞，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也渐渐散去，只是临走前，投向沈曼和那扇紧闭屋门的目光，更加复杂。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春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
沈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阵激烈的情绪慢慢平复，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愤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屋里那个沉默的男人。
她走回屋，没有立刻进里屋，而是站在堂屋，听着里间一点声响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推开里屋的门。
顾卫东没有坐在炕上，也没有站在窗边。他背对着门，面向着墙壁，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
沈曼没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背。
“她们的话，”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别往心里去。”
顾卫东没有回头，也没有动。过了许久，久到沈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极低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