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苏晚璃接到王姨娘的信时,正坐在窗前喝茶。
信是用极工整的小楷写的,字迹清秀,却透着一种掩不住的慌张。王姨娘在信中自述了变卖库房物品之事,说是为了给儿子攒些家底,求夫人开恩。信写得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恐惧和哀求。
苏晚璃看完信,将它放在桌上,半晌没有说话。
“姑娘,王姨娘这是……”青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怕了。”苏晚璃端起茶盏,淡淡道。
青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封信,撇撇嘴:“早知今,何必当初。她变卖库房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苏晚璃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封信,若有所思。王姨娘主动认错,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以为还要再查些子,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
“姑娘打算怎么处置?”青荷问。
苏晚璃将信收好,放进妆奁底层,才道:“先不急着处置。她既然主动认了,说明还有悔意。再看看。”
青荷点点头,不再问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周瑞家的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夫人,陈姨娘那边出事了。”
苏晚璃抬起头:“什么事?”
周瑞家的压低声音道:“陈姨娘有了身孕,已经两个多月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今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看,才发现的。”
苏晚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陈姨娘有孕?这倒是件大事。侯府子嗣单薄,如今只有一个庶长子,若是陈姨娘能生个儿子,她在府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是好事。”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让人准备些补品送去,再派个稳妥的婆子过去伺候着。陈姨娘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周瑞家的应了,又犹豫道:“夫人,还有一件事……大夫说,陈姨娘这胎不太稳,需要好生调养。老奴怕……”
苏晚璃看她一眼:“怕什么?”
周瑞家的压低声音:“怕有人趁机动什么手脚。这后院里,见不得别人好的,大有人在。”
苏晚璃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这样吧,让李姨娘去照顾陈姨娘。她心细,又懂这些,比旁人稳妥。”
周瑞家的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晚璃的用意。让李姨娘去照顾陈姨娘,既是给李姨娘一个机会表现,也是把她放在明处。陈姨娘的胎若是有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李姨娘。这样一来,李姨娘反倒不敢动什么手脚了。
“夫人英明。”周瑞家的由衷道。
消息很快传遍了阖府。
各院反应不一。李姨娘得了吩咐,立刻去了陈姨娘院里,嘘寒问暖,殷勤备至。赵姨娘依旧冷冷清清的,让人送了一份礼,便没了下文。王姨娘在自己院里,听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最坐不住的是柳姨娘。
当然,她已经“疯”了,不能坐不住。可她的丫鬟春杏,却在当天下午悄悄去了陈姨娘院里。
春杏是打着“替柳姨娘送贺礼”的名义来的。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盅燕窝粥,说是柳姨娘病中不忘姐妹情谊,特意让厨房炖的。
陈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着那盅燕窝粥,神色复杂。
李姨娘在一旁坐着,接过食盒,笑道:“柳姐姐有心了。只是大夫说了,陈妹妹如今不能乱吃东西,这燕窝粥,我先替她收着,等问了大夫再说。”
春杏脸色微变,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讪讪地退下了。
等春杏走后,李姨娘打开食盒,看了看那盅燕窝粥。粥炖得很稠,燕窝也是上好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陈妹妹,这粥,我先收着。回头让人验验再喝。”李姨娘道。
陈姨娘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李姐姐。”
李姨娘笑了笑,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柳姨娘虽然“疯”了,可她的丫鬟还能四处走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午,李姨娘就去了正院,将这件事禀报了苏晚璃。
“夫人,春杏送了一盅燕窝粥来,说是柳姨娘的心意。妾身觉得不妥,没让陈妹妹喝,先收着了。”
苏晚璃点点头,看向周瑞家的:“去请个大夫来,验验那盅粥。”
周瑞家的应声去了。
不多时,大夫来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京城行医几十年,口碑极好。他仔细查验了那盅燕窝粥,用银针试了,又尝了尝,脸色渐渐变了。
“夫人,这粥里被人加了一味药。”他放下粥盅,神色凝重。
苏晚璃眸光一凝:“什么药?”
大夫道:“红花。剂量不大,但若是孕妇喝了,轻则伤胎,重则滑胎。而且这红花磨成了细粉,混在粥里,不仔细查验,本看不出来。”
正厅里一片寂静。李姨娘脸色发白,陈姨娘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苏晚璃沉默片刻,问大夫:“能查出是谁下的药吗?”
大夫摇摇头:“这个老朽就查不出来了。只能看出粥里有红花,至于是谁放的,老朽无能为力。”
苏晚璃点点头,让青荷送大夫出去,又赏了诊金。
大夫走后,苏晚璃看向陈姨娘和李姨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粥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姨娘连忙点头,陈姨娘也颤声应了。
两人退下后,青荷忍不住道:“姑娘,肯定是柳姨娘指使春杏的!她虽然疯了,可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
苏晚璃摇摇头:“不一定。春杏是柳姨娘的人,可她来送粥,那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若是真想害人,会这么蠢吗?”
青荷愣住了:“姑娘的意思是……有人嫁祸?”
苏晚璃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有人想害陈姨娘的孩子。这人是谁?是柳姨娘,还是别人?春杏来送粥,是柳姨娘指使的,还是有人借春杏的手?
不管是谁,这一招都很毒。若是陈姨娘喝了粥,孩子没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柳姨娘。而柳姨娘已经“疯”了,一个疯子,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可万一柳姨娘是装疯呢?
苏晚璃放下茶盏,看向周瑞家的:“春杏现在在哪里?”
周瑞家的道:“回夫人,她送了粥就回柳姨娘院里了。”
苏晚璃点点头:“去把她叫来。不要惊动旁人,就说我有话问她。”
周瑞家的应声去了。
不多时,春杏来了。她脸色发白,进门就跪下,浑身发抖。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平静:“春杏,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春杏摇摇头,声音发颤:“奴……奴婢不知道。”
苏晚璃从桌上拿起那盅燕窝粥,放在她面前:“这粥里,被人加了红花。你知道是谁的吗?”
春杏脸色惨白,连连叩头:“夫人明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去送粥,是柳姨娘让奴婢送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璃看着她,没有说话。春杏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柳姨娘让你送粥的时候,说了什么?”苏晚璃问。
春杏哆嗦着道:“姨娘说……说陈姨娘有了身孕,是好事,让奴婢送盅燕窝粥去祝贺。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粥里有红花!”
苏晚璃沉默片刻,忽然问:“柳姨娘这些子,见过什么人?”
春杏愣了愣,想了想,道:“没有。姨娘被禁足,谁也不让见。只有……只有奴婢和几个丫鬟伺候着。”
“那这粥,是谁熬的?”
春杏道:“是厨房熬的。奴婢去厨房取的,取了就直接送过去了,没经第二人的手。”
苏晚璃眸光微动。厨房熬的?那问题就大了。粥是在厨房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在送的路上?
“你先回去吧。”她淡淡道,“今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春杏如蒙大赦,连连叩头,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苏晚璃看向周瑞家的:“去查查,这粥在厨房里,经了谁的手。还有,春杏从厨房到陈姨娘院里,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周瑞家的应了,匆匆去了。
青荷在一旁小声道:“姑娘,您信春杏的话?”
苏晚璃摇摇头:“不全信。但她那样子,不像是知道粥里有红花。”
青荷想了想,又问:“那会是谁?厨房里的人?”
苏晚璃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厨房是侯府的厨房,各院的饮食都从那里出。若是在厨房里动了手脚,那问题就大了。今天能在陈姨娘的粥里下红花,明天就能在别人的饭菜里下毒。
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傍晚时分,周瑞家的回来了。
“夫人,查到了。”她压低声音道,“那盅燕窝粥,是厨房的吴婆子熬的。春杏去取的时候,吴婆子亲手递给她的。从厨房到陈姨娘院里,春杏路上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张婆子,一个是赵姨娘院里的丫鬟秋月。”
苏晚璃眸光一凝:“赵姨娘院里的?”
周瑞家的点头:“是。秋月说是在路上偶遇,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但老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苏晚璃沉默片刻,忽然问:“吴婆子呢?查了吗?”
周瑞家的道:“查了。吴婆子在厨房做了十几年,一向本分,跟各院都没有什么来往。老奴觉得,她不太可能做这种事。”
苏晚璃点点头,又问:“秋月呢?赵姨娘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瑞家的想了想,道:“赵姨娘还是老样子,每在自己院里待着,不见客,也不出门。秋月是她唯一的贴身丫鬟,平里也很少出来走动。今突然在路上遇到春杏,确实有些蹊跷。”
苏晚璃沉吟片刻,忽然道:“去把秋月叫来。不要惊动赵姨娘。”
周瑞家的应了,转身出去。
不多时,秋月来了。她穿着一身青色比甲,生得眉清目秀,举止得体,进门就规规矩矩地行礼。
苏晚璃让她起来,问道:“秋月,今你在路上遇到春杏,跟她说了什么?”
秋月神色不变,答道:“回夫人,奴婢今去大厨房取赵姨娘的晚膳,路上遇到春杏。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去给陈姨娘送粥。奴婢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各自走了。”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们说了什么?”
秋月道:“奴婢问她送什么,她说是燕窝粥。奴婢还夸了一句,说柳姨娘有心了。就这些。”
苏晚璃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靠近过那个食盒吗?”
秋月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奴婢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苏晚璃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秋月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神色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知道了。你回去吧。”苏晚璃淡淡道。
秋月行礼退下。
等她走后,青荷忍不住道:“姑娘,您觉得秋月有问题?”
苏晚璃摇摇头:“看不出来。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被人审问。”
青荷道:“那怎么办?”
苏晚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不急。这件事,迟早会水落石出。”
她顿了顿,又道:“让人盯着赵姨娘院里。还有厨房,加派人手,各院的饮食都要仔细查验。”
青荷应了,转身去吩咐。
书房里,萧凛正在听暗卫的禀报。
“……陈姨娘的粥里被人下了红花,夫人正在查。目前查到的人有厨房的吴婆子,赵姨娘院里的秋月,还有柳姨娘院里的春杏。”
萧凛脸色一沉:“陈姨娘怎么样?”
暗卫道:“陈姨娘没事,粥没喝。夫人让人验出来了。”
萧凛点点头,又问:“夫人怀疑谁?”
暗卫道:“夫人没有明说,但让人盯着赵姨娘院里。还有厨房,也加派了人手。”
萧凛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查查赵姨娘。这些子,她跟谁有过往来。”
暗卫应声退下。
萧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偏院的方向。夜色已经降临,偏院里亮着灯,那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又在忙了。
这些子,她处理了那么多事,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她一个人撑着,累不累?
萧凛忽然很想去看她。可他知道,她现在在查案,他去了,反倒打扰她。
再等等。
等她查完了,他再去。
偏院里,苏晚璃正在灯下写字。她把今查到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吴婆子、春杏、秋月,每个人的话,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得清清楚楚。
青荷在一旁伺候着,忍不住道:“姑娘,您说这事到底是谁的?”
苏晚璃头也不抬:“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迟早会露出马脚。”
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又道:“这人很聪明,知道借柳姨娘的手。不管查不查得出来,柳姨娘都脱不了系。若是查不出来,陈姨娘的孩子没了,柳姨娘就是替罪羊。若是查出来了,也是柳姨娘的人送的粥,还是她的罪。”
青荷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心思好深!”
苏晚璃点点头,目光幽深:“所以,不能急。急了,就会掉进她的圈套。”
她顿了顿,又道:“明,你去请侯爷,就说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青荷一愣:“姑娘要跟侯爷商量什么?”
苏晚璃笑了笑:“商量怎么把这个人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