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盛胭心里想，推开车门，跑进巷子里，跑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它不听使唤地停在那里，不听使唤地开始发软，不听使唤地想回头。
她回头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就那样看着她。
晨光在他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光影在他眉骨处停留，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又滑过鼻梁，最后落在他弯起的唇角上。
盛胭咬紧下唇，那两片唇瓣被她咬得有些泛红，红得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饱满湿润的，带着一点点水光。
她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藏不住。
她听见座椅轻轻响了一声。
傅廷墨推开车门下车，脚步声绕过车头，停在她这一侧的车门外面。
皮鞋停在视野边缘。
锃亮的，纤尘不染的，鞋尖朝着她的方向。
那双腿弯了下来，男人蹲了下来，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姿势让他显得矮了一截，可他的气场丝毫未减。他依然是傅廷墨，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傅家家主。
可现在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盛胭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样，好像好像在等她垂怜。
被这个念头吓到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想他为什么会这样。
想他为什么看她。
想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叫她。
想那些她记得的，和那些她记不清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盛胭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狡辩：“我是真的喝醉了。”
傅廷墨站起身。
盛胭看着他整个人逆着光立在她面前，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晨光洒进来，巷子里隐隐传来早起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可那些声音都好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傅廷墨低头看着她，慢慢开口：“不算数？”
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蹲下来看她，问她记不记得，说“不止一下”。
好像他就是故意的。
她看出来了，可她偏偏没办法，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傅廷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往前倾了倾身子，距离更近了。
近到她的额头几乎要擦过他的膛，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胭胭。”
盛胭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昨晚的酒意好像还没完全散尽，现在又被他的目光搅得七荤八素。
她放弃思考，低下头，小声说：“我该下去了。”
“嗯。”
盛胭不敢再想下去，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
车门开了，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气，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
她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
“傅先生。”
“嗯？”
盛胭回过头，看着他。
“昨晚谢谢你。”
傅廷墨看着她，没说话。
“不只是昨晚，从拍卖会那天开始，你帮了我很多次。”
巷口有行人走过，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我会记住的。”
傅廷墨看了她两秒。
“不用记住。”
盛胭愣了一下。
“也不用报答。”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帮你，不是要你报答。”
盛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慕绾晴的消息跳出来：
晴晴：【胭胭！！我醒了！！！】
晴晴：【楚少风那个是谁？？为什么我在他家？？】
晴晴：【他衬衫上为什么有我的口红印？？】
晴晴：【我是不是被潜规则了？？？】
盛胭看着那几条消息，忍不住笑出来。
她攥紧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可心跳，还停在刚才的瞬间。
—
盛家宅邸的门虚掩着。
盛胭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盛淮安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回来了？”
盛胭脚步一顿。
“哥，你怎么在？”
盛淮安没回答，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件明显不是出门时穿的外套上，傅廷墨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披在她身上的。
盛胭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傅廷墨的？”盛淮安问。
盛胭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件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昂贵，袖口处似乎还绣着一个“傅”字。
她认命地点点头。
盛淮安喝了口咖啡。
“昨晚在哪儿？”
“同学家。”
“哪个同学？”
“……晴晴。”
盛淮安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心里发毛。
她知道哥哥不好糊弄。
从小到大，她撒的每一次谎，他都能一眼看穿。只是大部分时候，他懒得拆穿。
现在他显然不打算懒得。
“哥，”盛胭硬着头皮开口，“你别告诉爸妈。”
“为什么？”
“他们会担心。”
“他们现在不担心，以后知道真相会更担心。”盛淮安放下咖啡杯，走近一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胭低下头，攥紧了那件西装的下摆。
她不想说。
不是不想告诉哥哥，是说出来太丢人了，被人灌酒，差点出事，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
可盛淮安就站在她面前，不催，也不走。
最后，她还是说了。
从海选短信开始，到酒店包厢，到洗手间那通电话，到傅廷墨出现，到庄郁瑾的诊所，唯独省略了车里那些片段，那些她自己也理不清的片段。
盛淮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酒里没东西？”
“庄医生说没有。”盛胭小声说，“他只是说我代谢慢，睡一觉就好。”
盛淮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胭胭。”
“嗯？”
“傅廷墨送你回来的时候，在车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
盛淮安回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送你到巷口，没开进来。”
盛胭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
盛淮安看着妹妹茫然的模样，到底没再多说。
“进去吧，妈给你留了早饭。”
盛胭点点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胭胭。”
她回头。
盛淮安站在晨光里，眉眼间是惯常的冷淡，语气却软了几分。
“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盛胭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