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敲门声叫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传来张姨的声音：“小姐，夫人让您下楼试校服。”
林晚爬起来，快速洗漱，换了身衣服下楼。
客厅里很热闹。
沈清仪、苏晴，还有两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个人形模特，模特身上挂着一件淡蓝色的礼服裙子。
裙子是抹设计，裙摆层层叠叠像云朵，上面还缀着细碎的水晶，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这里，”苏晴指着裙摆内侧，声音娇滴滴的，“好像有个线头。”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立刻凑过去，用指甲钳小心地剪掉那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然后满脸堆笑：“苏小姐眼力真好，这点小瑕疵我们都没发现。您放心，送来的成品一定完美无瑕。”
沈清仪摸着裙子的料子，满意地点头：“晴晴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对了，配套的首饰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夫人。项链和耳环是T家新款，今天下午就送过来。”
苏晴笑得眉眼弯弯，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飘起来：“妈，好看吗？”
“好看，我的宝贝穿什么都好看。”
林晚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袖口有点磨边。
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藏起粗糙的指尖。
沈清仪终于注意到她，招招手：“晚晚来了？过来试试校服。”
另一个女人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林晚。纸袋很轻，林晚接过来，心里有些期待，这是她第一次穿真正合身的校服。
她拿出里面的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百褶裙，还有一件毛衣背心。料子不错，摸上去很软。但当她展开衬衫时，愣住了，太大了。
袖口长出一大截，肩膀松垮垮的，衣摆几乎能盖住大腿。
“这……”林晚抬头看向沈清仪，“好像不太合身。”
沈清仪走过来看了看：“是有点大。不过没关系，让张姨帮你改改就能穿。”
“可是……”林晚咬着嘴唇，“改的话，版型会不会很奇怪？而且裙子也太长了。”那条百褶裙，她能当长裙穿。
苏晴这时候凑过来，拿起毛衣背心看了看，轻声说：“妹妹以前的学校校服吧？可能不习惯。其实校服大一点好，长身体嘛。”
沈清仪点头：“晴晴说得对。晚晚，你先穿着，等不合身了再买新的。”
林晚看着手里的校服，又看向模特身上那件精致昂贵的礼服。
一个线头都能让全家人围着安慰，而她校服尺寸全错，却只能得到一句“改改再穿”。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冬天。那是她最冷的一个冬天。
唯一一件棉袄是养母从救助站领的，已经穿了三年。袖口破了，棉花漏出来，她用旧袜子缝上，但缝得歪歪扭扭，风一吹就灌进来。她的手冻得通红，生了满手的冻疮，写字时笔都握不稳。
同桌是个家境不错的女孩，看见她袖口的补丁，捂着嘴笑：“你这衣服是乞丐装吗？怎么破成这样？”周围的同学跟着笑。
林晚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那天放学路上，她一个人走着，越想越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像乞丐。”
第二天，同桌没来上学。
第三天，同桌来了，眼睛红红的。后来林晚听说，同桌那天放学后不小心摔进学校旁边的泥坑里，新买的羽绒服糊满了泥巴，洗都洗不净。
同桌的家长找到学校，说肯定是有人推的。但监控显示，同桌是自己走路不看路摔进去的。事情不了了之。
林晚捏紧了手里的校服。
沈清仪已经转回去继续看苏晴的礼服了，两个设计师围着苏晴量尺寸、记数据，沈清仪在旁边提建议。
苏晴像个小公主，被所有人捧着。
林晚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不像话，“这校服真的没法穿，能不能……重做一套？”
沈清仪回头看她，眉头微皱：“晚晚，不是妈不给你做。但订制校服要时间，你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来不及了。”
“可是……”
“晴晴下周音乐会，礼服的事更重要。”沈清仪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先将就穿，啊？”
将就。又是将就。
林晚低下头，看着手里大得可笑的校服。白色的衬衫像一面投降的白旗，深蓝色的裙子像一片沉没的海。
她忽然想起养母常说的一句话：“赔钱货，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原来，换了个地方，道理还是一样的。
林晚慢慢抬起头。她看着苏晴的背影。苏晴正对着镜子比划礼服，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和设计师讨论要不要把腰身再收一点。
客厅里的光线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苏晴身上，照在那件闪闪发光的礼服上。所有人都围着她，像众星捧月。
林晚站在阴影里。她转过身，背对所有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希望那件礼服……真的独一无二。”说完，她抱着校服转身上楼。
喉咙里没有灼烧感，没有任何异样。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使用”那种古怪的能力，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
回到房间，她把校服扔在床上。衬衫的袖口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两条苍白的手臂。
林晚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她剪掉了过长的袖口。“咔嚓。”她又剪掉了衣摆。
剪下来的布料堆在旁边，白色的，像一堆残雪。
她拿起针线，这是她在养父母家学会的技能，缝补衣服、钉扣子，什么都得自己来。针尖扎进布料，一针一线，笨拙但用力。
她缝得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楼下传来欢声笑语，苏晴在试戴送来的首饰，沈清仪在夸她“像个小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