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妈。不舍得姐啊。”王春梅看着樊老太在门口站了很久,忍不住打趣。
“怎么舍得啊。”樊老太伸手抹了抹眼角,皱纹里还带着点意。
“那你刚才怎么不留姐?”王春梅眨眨眼,心里也有点奇怪。按理说,以前每次大姑姐一来一走,婆子总是要闹腾半天。今天却头一次没出幺蛾子,还殷勤地送东西。
“傻闺女,她不回去那一大家子吃什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终于收回脚步
“你呀在屋里好好休息,把月子做好。”她一边说,一边把王春梅往屋里推。
另一边,柳春菊今天心里也紧张得不行,时不时就偷偷瞅对面,生怕又听见老太太跟姑姐吵起来。可这一下来,没听到半点嚷嚷声,屋里屋外竟然安安静静。柳春菊心里暗暗嘀咕:难道老太太真是转了性?
“晚上想吃啥?你姐带来一些野兔肉,我炒给你吃。”老太太回到屋里,笑着问。
王春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中饭都没吃多久,又晚饭了。
“晚饭还早呢。”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有点想吃炸薯包。”
说完就有些心虚,她原以为婆子会埋怨一句“嘴馋”,可话刚落,老太太竟爽快应下:“我去给你做。”
樊老太转身就回到了屋里。
“不了吧,有点麻烦。”王春梅不好意思地摆手,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嘴馋的不行。做不做都随她,既然都问了。
“麻烦啥,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老太太踮着小脚,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家里好像没有紫脚板薯,地窖里倒是有,但是现在还没到开地窖的时候。
地窖是村里几乎人共用一个的,拿东西的时候要几乎人家一起开才行。
先去问问隔壁嫂子,看看家里有没有,借两个。
再不行,多问几家,就这么定了。
“你去休息。”
樊老太把王春梅赶进房间,急急地就出了门。
凉气扑面而来,院子边的柴垛发出簌簌声。她裹了裹衣襟,快步走到隔壁,抬手在门口喊:“嫂子,在家吗?”
柳春菊的婆婆听到喊声出来一看,愣了一下,是樊老太喊自己。
“怎么了?”
她虽然对于这个弟妹没啥好感,但是两家近,又是亲戚。
“你家有紫脚板薯吗?春梅想吃炸薯包,我给她做几个。”樊老太小声开口,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客气。
“有的,你来拿。”要是平时,柳春菊婆婆就会拒绝这个老婆子。
又抠又喜欢骂人,老不老,小不小的,没点当娘的样子。但如今看她真心为了媳妇跑出来借薯,心里也微微松动。
她们家这个媳妇不错,人美,还能,嘴又甜。
刚生完孩子,她要吃就给拿去。
“我先给你借两个,回头地窖开了拿了拿给你。”
樊老太赶紧补一句
上一次和嫂子说话,两人还不欢而散呢。
想到这,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人还是要和谐一点,邻里关系太差了也不好。何况还是自家妯娌。
虽然没一起生活过,不过也没啥大矛盾。
“还什么,都是一家人。”柳春菊婆婆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
“要几个?”
“两个就够了,一斤也行的。”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樊老太看了他们一眼,心头一软,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递过去:“来,拿去吃。”
孩子们一阵欢呼,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柳春菊婆婆回来看到这一幕没说啥。
这弟妹也是一个怪人,自家媳妇孩子不疼,别家的倒是香得很。
“这够了吗?”
柳春菊婆婆手里拿了三个紫鸭脚板薯,看起来足足四五斤。
“嫂子,这太多了,太多了,有个一两斤就好了。”樊老太连忙推辞,“我就给春梅做了解解馋。”
“多做点吧,春梅爱吃的。”柳春菊婆婆也没理她的客气,径直塞到她怀里。
算是良心发现了,终于知道给媳妇做吃的。
“那就谢谢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谢,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抱着薯回家。
回到家,她先找来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盆,把紫薯放进去,端到水缸边冲洗。清凌凌的水淌过薯皮,带走泥土,露出紫莹莹的薯肉。
樊老太枯瘦的手在薯皮上摩挲,指腹蹭过几道浅纹,那是去年冬天冻裂的口子,这会儿还留着淡红的印子。
“得把皮削净,不然吃着糙。” 她嘴里嘀咕着。
她回到厨房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摸出把旧刨子。 木柄磨得发亮,刀片边缘有些钝了,还是前很多年前老头子从镇上供销社换的。
她左手按住薯块,右手握着刨子,“哧啦、哧啦” 的声响在小厨房里飘着,紫褐色的薯皮卷着圈落在瓷盆边,不一会儿就堆了小半堆。
有块薯肉上沾了点黑斑,她用指甲抠掉,又凑到嘴边吹了吹,生怕留一点坏的。
削好的薯块放进盆里,她又打了一些水,泡着去去淀粉。转身从碗柜里翻出个竹筛,这筛子眼儿细,是早年筛米粉做糊糊用的。
等薯块泡够一刻钟,她捞出来放进筛子,端到灶台旁的石臼边 ,这石臼是老辈传下来的,碗口粗的青石臼,配着枣木杵,杵头被磨得溜圆。
樊老太把薯块一块块放进石臼,握着木杵往下捣。刚开始得用巧劲,不然薯块会在臼里打滑,她腰往下沉,胳膊一使劲,木杵 “咚” 地砸在薯块上,紫瓤子溅出点汁水,沾在石臼壁上。
捣了没几下,额角就沁出细汗,她用袖口擦了擦,又接着捣。等薯块变成黏糊糊的薯泥,她停下手,把杵头在石臼边刮了刮,将粘在上面的薯泥刮回臼里,再用勺子把薯泥舀进粗瓷盆。
“还得加粘米粉,不然炸的时候散。” 她记得很多年前做这个,都是按薯泥的量加粉,便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粘米粉 。
米粉倒进薯泥里,她又切了小半块生姜,剁成碎末,撒进去,再抓了把葱花,连带着小半勺盐一起拌。拌薯泥得顺着一个方向,她手腕转着圈,勺子在盆里搅得 “沙沙” 响,直到米粉和薯泥完全融在一起,捏起一块能成团,才停下。
转身回厨房,往大铁锅里倒了些菜籽油 。
油是前阵子村里榨油坊榨的,油色黄澄澄的,倒进锅里时,还带着点菜籽的香。
等油热到冒小泡,她抓了块薯泥,在手心搓成小圆球,再放进抹了点油的调羹里,轻轻往油锅里一滑。
“滋啦——”油花四溅,紫薯包在锅里翻滚着,边缘渐渐变成金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暖烘烘的,带着一丝甜气。
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防止薯包粘在锅底,又接着做下一个,不一会儿,锅里就浮起一串紫莹莹的薯包,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