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的空气里有咸味和铁锈味，混着海风的腥。三号仓库孤零零地立在废弃港口的最深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破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安静，太安静了，连老鼠的窸窣声都没有。
“不对劲。”张磊贴在仓库外墙，耳朵贴着铁皮，“太静了。反抗军集会，再隐蔽也会有点声音。这像停尸房。”
“是陷阱。”璃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银发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金色——是林峰给她的武器，但现在枪口对准了仓库，“但铁骨应该还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他的‘信号’。他身上的控制器还没失效，在发送定位。”
“控制器？”林启问。
“所有反抗军核心成员，身上都有定位器。林峰故意不抓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今晚的信号特别强，可能是铁骨在求救，也可能是诱饵。”
大黄趴在林启脚边，三颗头都昂着，六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红光。它很安静，但林启能感觉到，它体内的能量在沸腾，像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下午把它接进城时，守门的士兵看到它腿都软了，差点开枪。璃用金眼权限才压下去，但警告说，一旦动手，大黄会成为首要目标。
“兵分两路。”林启低声说，“我、大黄、小雅正面进去。张磊、陈默绕到后面，堵住后门。璃，你在外面警戒，有情况用这个通知我们。”
他递过去一个对讲机——是车队带来的，频道加密过。璃接过，点头：“小心，里面有埋伏，我能预感到血。”
仓库大门虚掩着，林启推开一条缝，钻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轮廓。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像座钢铁迷宫。空气里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小雅小声说，手指着左前方。林启看过去，那里有个集装箱，门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他示意大黄警戒，自己摸过去。
集装箱里，躺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的工装，浑身是血，口有个大口子，在汩汩往外冒血。他还没死，睁着眼，看到林启，嘴唇动了动。
“铁骨？”林启蹲下。
男人点头，声音微弱：“快走……陷阱……他们知道你们要来……”
“谁？”
“灰烬……被渗透了……叛徒是……是老鬼……”
老鬼？流民区那个换印记的老头？林启心里一沉。难怪，他们进城太顺利了，原来从开始就被算计了。
“其他人呢？”
“死了……都死了……”铁骨咳嗽，血从嘴角流出来，“老鬼带人……偷袭……我们没防备……他们用弹……抓走了活的……说要当明天的……祭品……”
祭品。明天的审判。林启握紧拳头：“老鬼在哪？”
“走了……带人去下一个据点……要清理所有反抗军……你们快走……林峰在看着……”
话音未落，仓库顶灯突然全亮。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林启本能地闭眼，再睁开时，看到仓库二楼平台上，站着一群人。
是老鬼，还有十几个穿着金色制服、额头是银瞳印记的士兵。但最让林启心寒的，是士兵中间，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是灰烬反抗军的成员，被绑着，跪在地上，嘴巴被堵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晚上好啊，林启。”老鬼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但他的左眼不再蒙着黑布，而是换成了一只金色的机械义眼，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等你很久了。我就知道，璃那个小贱人会带你来。”
“你背叛了他们。”林启站起来，挡在小雅面前。
“背叛？不不不，是选择。”老鬼摊手，“跟着反抗军，整天躲躲藏藏，吃垃圾，等死。跟着林峰大人，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活得久一点。这很难选吗？再说了，林峰大人答应我，等清理完反抗军，给我一个金眼印记。金眼啊，小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能进内城，能住大房子，能睡净的女人。这买卖，不亏。”
“所以你就出卖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信任？”老鬼笑得更开心了，“末世里，信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们信任我，是他们傻。你信任璃，你也傻。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能在下面团聚了。哦对了，林峰大人特别交代，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小女孩。所以，投降吧，少受点苦。”
林启没说话，他在计算距离。二楼平台离地面大概十米，中间有楼梯，但被士兵守着。硬冲上去，小雅会有危险。但拖下去，等援军来了更糟。
“大黄。”他低声说。
大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三颗头的眼睛同时亮起——左边暗红，中间金黄，右边纯黑。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上去，是扑向最近的集装箱。爪子一挥，集装箱被撕开，里面堆着的金属零件像炮弹一样射向二楼。士兵们慌忙躲闪，但大黄已经借力跃起，中间那颗头喷出金色火焰，烧向老鬼。
“开火！开火！”老鬼尖叫，躲到士兵后面。士兵们举起枪，是能量，枪口亮起紫光。但大黄更快，它落地，翻滚，躲过第一波射击，然后右边那颗头转向，黑色的火焰喷出。黑焰不像金焰那么炽热，但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吞噬，士兵们射出的能量束在半路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士兵惊恐地喊。
“三头犬，林启的战宠。”老鬼咬牙，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去。跪在地上的那些反抗军成员，突然身体剧烈抽搐，然后，他们额头的灰眸印记爆发出刺眼的紫光。他们的眼睛翻白，站起来，像提线木偶一样，扑向林启和小雅。
“他们被控制器控了！”小雅喊。
“打晕，别！”林启吼道，斧头横挥，用刀背砸在一个反抗军成员脖子上。那人倒地，但更多涌上来。他们被控制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攻击。而且，他们的力量大得不正常，像被药物强化过。
“老鬼给他们打了！”张磊和陈默从后门冲进来，看到这情景，立刻加入战斗。但他们不敢下死手，只能格挡，打晕。可人太多了，十几个被控制的反抗军，加上楼上的士兵，他们很快被包围。
“这样不行！”陈默喊道，“得打控制器！”
“控制器在后颈！”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她在外面看到了一切，“但控制器有自毁装置，强行破坏会让他们脑死亡！”
脑死亡，还是被控制着攻击？林启咬牙，看向小雅：“净化之核，能暂时屏蔽控制器吗？”
“我试试！”小雅掏出净化之核，握在手里，集中精神。淡金色的光芒从水晶里涌出，像水波一样扩散，扫过那些被控制的反抗军。他们额头的紫光闪烁了一下，动作变慢了，眼神出现挣扎。
“有效！但范围太小，我撑不了多久！”
“够了！”林启抓住机会，冲向楼梯。大黄在前面开路，三色火焰喷吐，退士兵。老鬼在二楼平台边缘，看到林启冲上来，慌了，转身想跑，但被陈默一枪打在腿上，惨叫倒地。
“别我！我投降！我告诉你们林峰的计划！”老鬼趴在地上，抱着流血的腿哀嚎。
“说！”林启的斧头抵在他喉咙上。
“明天……明天的审判，是幌子。林峰真正的目的，是测试小雅的能力。他会选她当圣女候选人，带她进塔底，用傲慢之核测试适配性。如果适配成功，他会立刻启动仪式，用你当祭品，强行融合七个核心的力量，打开神之门。但神之门不是通道，是……是收割者的接收器！打开门，收割者舰队会直接降临，地球就完了！”
“他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说，反正人类没希望了，不如主动投靠，换取进化的资格。他已经和议会达成协议，只要他打开神之门，议会就给他和少数‘合格者’新身体，带他们离开地球。其他人，都会被当成‘燃料’，喂给收割者！”
“疯子……”林启感觉血液在变冷。他哥不止疯了，他已经彻底背叛了人类。
“还有……还有璃。她不是钥匙，她是……是林峰的备用容器。如果小雅适配失败，他会用璃的身体强行承载傲慢之核，但璃会死。璃知道，所以她帮你们，是想让你们阻止林峰，救她自己。”
“那你呢？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老鬼抓住林启的裤脚，“我帮你，你带我走，离开这里。我有用，我知道林峰的弱点，我知道怎么进塔底，我知道——”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支金色的弩箭，从他后脑射入，前额穿出。箭头上闪烁着紫色的电光。老鬼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下，死了。
林启抬头，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璃。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弩，弩弦还在震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林启看不懂的东西，像解脱，又像悲哀。
“他说得对，我是备用容器。”璃放下弩，走进来，“林峰造了我，用苏文山的基因和我的基因，想造一个可控的钥匙。但我失败了，只有微弱的能力，而且身体在崩坏。他想用我当祭品，但小雅来了，他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我帮你们，既是为了自救，也是因为……我受够了当别人的影子。”
她走到小雅面前，蹲下，看着小雅的眼睛：“明天，他会选你。但别怕，我会帮你。我知道塔底的秘密通道，知道怎么绕过守卫。但代价是，你可能要亲眼看到，你哥哥变成怪物。也可能，你要亲手……结束他。”
小雅咬着嘴唇，点头：“我明白。”
“那好，我们……”
璃的话没说完，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是城市警报，高亢，急促，像无数只乌鸦在尖叫。同时，仓库里的扩音器响起，是林峰的声音，通过全城广播传来：
“全体公民注意，有入侵者潜入，现发布一级警戒。所有银瞳及以上者，立刻返回住所，不得外出。所有灰眸，立刻到最近的点报到，违者处决。入侵者特征：男性，二十岁左右，携带三头犬，身边有银发少女和黑发女孩。提供线索者，奖励金眼印记。协助捕获者，奖励进入内城资格。重复，一级警戒……”
广播在仓库里回荡，像丧钟。
“他发现我们了。”张磊说。
“不，他早就发现了。”璃苦笑，“他在玩猫捉老鼠。现在，游戏该结束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去安全屋。但在这之前……”
她看向那些被控制的反抗军成员。净化之核的效果在减弱，他们又开始挣扎。小雅咬牙，加大能量输出，但脸色越来越白。
“我撑不住了……控制器在反抗……”
“打晕他们，带走。”林启说，“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明天。”
“明天？明天审判广场全是守卫，我们怎么进去？”
“光明正大地进去。”林启看着璃，“你是圣女候选人，你有资格带随从。我们当你的随从，混进去。至于大黄……”
他看向大黄。大黄太大了，太显眼了，不可能伪装。
“让它留在外面，等信号。”璃说，“我有个地方，能藏它。但得快，守卫五分钟内就会到。”
他们行动起来。张磊和陈默打晕反抗军成员，用推车运出仓库。林启背起铁骨——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小雅和璃在前面带路，大黄断后。他们从仓库后门离开，钻进码头区的迷宫小巷。
五分钟后，黄金守卫的浮空车降落在仓库门口，但里面已经空了，只剩老鬼的尸体，和满地的弹壳。
夜还长，但天快亮了。
安全屋在码头区地下，是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被一堆生锈的集装箱掩盖。里面很简陋，但有水，有食物，还有几张破床。璃说这是她几年前准备的，连林峰都不知道。
他们把反抗军成员放在床上，小雅用净化之核暂时稳定他们的状态，但控制器不解除，他们随时会再失控。铁骨伤得太重，苏沐雪给他做了紧急手术，取出了口的弹片，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他活不过今天了。”苏沐雪摘下沾血的手套，脸色疲惫，“内脏受损，失血过多，又没有足够的。除非有奇迹。”
“奇迹会有的。”林启说，看向小雅，“净化之核能治疗吗？”
“能，但很慢，而且会消耗我的生命力。”小雅走到铁骨床边，把手放在他伤口上。淡金色的光芒涌出，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小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几秒后，她身体晃了一下，林启扶住她。
“够了，别勉强。”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能在见他之前倒下。”林启按住她的手，“休息，保存体力。明天，你需要所有的力量。”
小雅点头，靠在墙上，闭眼休息。璃在检查装备，张磊和陈默在警戒。大黄趴在洞口，三颗头轮流盯着外面，但它的状态也不太对——下午的战斗消耗太大，它体内的能量在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你的狗不对劲。”璃走过来，蹲下看大黄，“它在进化，或者说，在觉醒。但过程很痛苦，你看它的眼睛。”
林启看过去。大黄中间那颗头的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左边那颗头的红色眼睛，像熔岩一样在流动。右边那颗头的黑色眼睛，深不见底，像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它是什么？”璃问。
“不知道。我捡到它时，它就这样了。系统说它是三头犬，神话种，幼生期。但我觉得，它不止。”
“神话种……难怪。”璃若有所思，“林峰说过，灾变后，地球上出现了很多‘古代基因’的返祖现象。有些生物体内沉睡着神话时代的血脉，被星尘激活，就会进化成传说中的怪物。你的狗，可能就是这样。但觉醒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很危险，可能会失控，变成只知道破坏的野兽。”
“那怎么办？”
“喂它能量，纯净的能量。你的净化之核，可以给它一点，但别太多，否则会扰它的血脉。还有，明天如果开打，让它离傲慢之核远点。傲慢之核是情绪放大器，会激发它体内的暴戾，让它彻底失控。”
林启点头，从怀里掏出净化之核，握在手里。水晶温热，他能感觉到里面赤羽微弱的意识，像在沉睡。他分出一小股能量，流向大黄。大黄身体一震，三颗头都转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渴望，有抗拒，最后，它低下头，接受了能量。
能量流进大黄身体，它体内的躁动平息了一些，但眼睛里的火焰更亮了。
“谢谢。”大黄用意识传达，声音很疲惫，但很清醒。
“不客气。明天，我们一起把我哥带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呢？”
“那就打到他回来。”
大黄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在笑。
天亮了。紫色的太阳（如果还能叫太阳的话）从海平面升起，但今天的光很怪，紫中带金，像两种颜料混在一起，没调匀，斑斑驳驳地洒在废墟上。广播又响了，是林峰的声音，比昨晚更冷，更傲慢：
“全体公民，今正午，审判广场。我将亲自裁决叛乱，并选拔下一位‘神之侍女’。所有银瞳及以上者，必须到场。这是进化之礼，是荣耀之路。缺席者，视为叛逆，处决。重复，今正午……”
广播结束，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该出发了。”璃站起来，换上那身白色的圣女长袍，戴上金色额冠。她看着林启他们：“记住，你们是我的随从。进去后，低头，别说话，别到处看。守卫会检查印记，但我的权限能带你们进去。但一旦进去，我就保护不了你们了。林峰会认出你们，一定会。到时候，见机行事。”
“明白。”
他们离开安全屋，走向内城。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银瞳和少数金眼，在朝审判广场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得像军队。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或者说，麻木，像去参加的不是审判，是葬礼。
审判广场在傲慢之塔下，是个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圆形广场。地面铺着金色的地砖，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有一把金色的王座。王座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傲慢之塔，塔身金光闪闪，顶端没入云层，看不到头。
广场已经人山人海，但秩序井然。银瞳在外围，金眼在内圈，最前面是穿着华丽的金眼贵族。守卫更多了，每隔三米就站着一个黄金守卫，手持能量长矛，眼神冰冷。天空中，金色的无人机在盘旋，摄像头对准每一个角落。
璃带着林启他们，穿过人群，走到金眼区前排。守卫看到璃，行礼放行，但目光在林启他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林启低头，额头上的灰眸印记在发烫，像在警告。
他们站在前排，离高台只有二十米。从这里，能看到高台上的细节。王座是空的，但王座旁边，站着七个人。
是七个穿着金色全身铠甲的骑士，连脸都遮在面具下。他们手持不同的武器——剑、枪、斧、锤、弓、盾、杖。他们的额头，都是金眼印记，但光芒刺眼，像七个小太阳。他们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像，但散发出的威压，让前排的金眼贵族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七骑士。”璃低声说，“林峰最忠诚的狗，也是最强的战士。每个都代表一种‘美德’，但被扭曲了。忠诚是盲从，勇气是鲁莽，节制是压抑，正义是私刑，希望是谎言，慷慨是施舍，智慧是算计。别被他们的称号骗了，他们是怪物，比食尸鬼更可怕。”
钟声响起。九声，缓慢，沉重，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然后，音乐响起，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催眠曲般的音乐，通过广场四周的扩音器播放。人群安静下来，抬头看向高塔。
塔顶，有光在亮起。金色的光，像太阳在坠落。光越来越亮，然后，一个身影，从光中缓缓降下。
是林峰。
他穿着金色的长袍，长袍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每颗颜色不同，对应七宗罪。他手里拿着权杖，权杖顶端，是一颗跳动的金色大脑——傲慢之核。他的脸，和林启记忆中的很像，但更瘦，线条更硬，像刀削出来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傲慢的光。他悬浮在空中，缓缓降落在王座上，坐下，俯视着脚下的十万臣民。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只有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丝林启看不懂的东西——像崇拜，又像被催眠的狂热。
林峰开口，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
“今，是清洗之，也是进化之。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有七十三人试图反抗秩序，破坏进化。他们失败了。现在，他们将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一挥手，高台侧面，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跪着十几个人，是反抗军成员，包括昨晚被抓的那些。他们被绑着，嘴巴被堵住，但眼睛睁着，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但在此之前——”林峰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璃，然后，转向了她身后的林启。
聚光灯，突然打在了林启身上。
“我亲爱的弟弟，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十万道目光，像十万针，扎在林启身上。他感觉额头的灰眸印记在发烫，在燃烧，像要把他烧穿。但他没动，只是抬头，看着高台上的林峰。
兄弟对视。一个在台上，高高在上，金色瞳孔里是冰冷的傲慢。一个在台下，仰头看着，黑色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
三年了。三年不见，哥哥变成了这样。变成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用权杖指着臣民、把活人当祭品的怪物。
“哥。”林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林峰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总是这么天真，以为能救所有人，以为能改变什么。但看看你救的人——”他指向平台上的反抗军，“他们因为你，今天要死在这里。因为你来了，所以他们必须死，给所有人看，反抗的下场。”
“他们反抗是因为你错了！”林启吼道，向前一步，守卫想拦，但林峰抬手制止了，“你把人类分等级，把活人当电池，用亲人当祭品！这不是进化，这是堕落！爸和妈如果还活着，看到你这样，他们会怎么想？！”
“爸和妈？”林峰笑了，笑得很冷，“他们死了，小启。死在灾变里，死在混乱里，死在那些你拼命想保护的‘普通人’手里。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被邻居抢食物时推下楼，摔死的。就为了一袋米。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你拼命想保护的东西——贪婪，自私，短视。我给人类秩序，我给弱者保护，我给进化方向。我错在哪里？”
“你把人当牲口！”
“那是因为大部分人本来就是牲口！”林峰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金属的摩擦声，“没有引导，没有约束，他们只会互相撕咬，直到最后一个人死掉。我给他们秩序，给他们食物，给他们安全。我错了吗？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用最小的代价，保全最多的价值。而你呢？你带着一条狗，一个小女孩，就想推翻这一切？凭什么？凭你那可笑的‘正义感’？”
“凭我是你弟弟！”林启的声音也在抖，“凭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认字，教我下棋，教我……做个好人。现在你看看你，你还记得‘人’字怎么写吗？”
沉默。广场上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林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收缩，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但很快，那挣扎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冷的、更傲慢的光。
“你说得对，我不记得了。”林峰说，“因为我进化了。我超越了‘人’的局限，我成了更高级的存在。而你，弟弟，你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那些无用的感情里。但没关系，我今天给你机会，证明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他一挥手，高台中央升起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二十米，表面是金色的金属，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进化擂台。”林峰说，“规则很简单：你，和你的小队，对战我的七骑士。禁用器，禁用外部能量，只能用你们自己的力量。赢了，我给你十分钟，听你说你的‘道理’。输了——”他指向小雅，“她留下，成为新的圣女。其他人，处决。”
“我不会用她当赌注。”
“那你就看着她死。”林峰抬手，权杖指向小雅。小雅突然浮起，被无形的力量提到半空，她挣扎，但动不了。林启想冲上去，但被七骑士中的两人拦住。
“放开她！”
“参加擂台，或者看着她被撕碎。选一个。”
林启咬牙，看向小雅。小雅在半空中看着他，眼神在说：答应他。
“……好。我参加。”
“很好。”林峰放下权杖，小雅落回地面，被璃扶住。“那么，第一场，忠诚骑士，对阵林启。让我看看，你所谓的‘信念’，能不能战胜绝对的服从。”
七骑士中，一个手持巨盾的骑士走出来，跳上擂台。他很高，很壮，铠甲是暗金色的，盾牌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他走上擂台，站定，举起盾牌，盾牌上的眼睛突然睁开，是金色的，没有感情，只有纯粹的、机械般的忠诚。
“忠诚骑士，能力是‘绝对守护’。”璃在林启耳边快速说，“他能反弹任何物理攻击，防御无敌。但攻击力弱，而且不能动，一旦离开守护状态就会虚弱。拖，耗到他能量耗尽。”
“明白。”林启走上擂台，手里握着斧头。斧刃在金光下闪着寒光，但他知道，这斧头砍那面盾。
钟声响起，战斗开始。
忠诚骑士没动，他只是举着盾，眼睛盯着林启。林启绕着他走，寻找破绽，但没有。骑士的防守完美无缺，盾牌永远对着他，没有死角。林启尝试攻击，斧头砍在盾上，发出“铛”的巨响，但斧刃被弹开，震得他手臂发麻。骑士的盾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没用的，他的守护是概念级的，只要他认为自己在‘守护’什么，就几乎无敌。”璃在台下喊。
守护什么？林启看向高台上的林峰。骑士在守护林峰？不，林峰不需要守护。那他在守护什么？是擂台？是规则？还是……他身为骑士的“忠诚”本身？
“大黄！”林启喊。
大黄在台下，三颗头昂起。林启指了指骑士的脚下。大黄会意，左边那颗头喷出火焰，不是喷向骑士，是喷向骑士脚下的金属地面。火焰温度极高，金属在融化，骑士的脚在陷下去。骑士低头看了一眼，但没动，他的“守护”状态还在，但身体在倾斜。
就是现在！林启冲向骑士的侧面，斧头砍向他的膝盖。骑士想转身，但脚陷在融化的金属里，动作慢了半拍。斧头砍在膝盖的关节处，铠甲裂开，紫色的血喷出来。骑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的盾牌还在举着，眼睛还在盯着林启。
“忠诚……于王……”骑士嘶吼，盾牌上的眼睛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形成一道屏障，把林启弹开。但骑士的伤口在流血，血是紫色的，混着金色的光点，像在蒸发。
“他在燃烧生命维持守护！”璃喊，“拖！他撑不了多久！”
林启后退，看着骑士。骑士跪在地上，盾牌举着，但身体在颤抖，血在流。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那么忠诚，即使知道自己在送死，也绝不退缩。
“值得吗？”林启问，“为了一个把你当工具的人，去死？”
“忠诚……不需要理由……”骑士说，声音在抖，但很清晰，“王给了我们……秩序……给了我们……意义……没有王……我们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你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是弱点……”骑士笑了，笑得很惨，“王说……感情是毒……忠诚是解药……我相信他……所以……我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林峰，然后，盾牌上的眼睛闭上了。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从脚开始，化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最后，只剩下一副空铠甲，和一个裂开的盾牌，落在融化的金属坑里。
第一场，林启胜。但没人欢呼。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林峰鼓掌，很慢，很冷。
“不错，用计谋赢了忠诚。但忠诚本来就是最蠢的美德。第二场，勇气骑士，对阵……那个小女孩。”
他指向小雅。
“小雅，上来。让我看看，钥匙的力量，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