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炎黄小区在城东,这个距离刚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城墙黑乎乎的轮廓横在天边,像一道睡着了的长龙。
他们家住三楼。四室一厅一卫一书房一娱乐一杂物,属于大众家庭,但够用。客厅窗户外头有棵槐树,比楼还高,夏天开白花,香得人发晕。
书房在里头,其实也不算书房,就是挨着阳台那间小屋,搁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堆满了书,倒是杂物间摆了一排石头——都是男孩从城墙底下捡的,有黑的,有灰的,有带纹路的,他非说是凶兽的牙,其实只是石头。
男人坐在书桌边,椅子矮,他腿长,膝盖弯着有点憋屈。男孩站在他旁边,人刚够着桌沿,下巴快贴到桌面了。他手里攥着一支笔,攥得紧紧的,像怕它跑了。
“松点,”男人说,“你这么攥着,它怎么写字?”
男孩松了松,笔还是歪的。男人伸手给他掰正,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中指抵着,让他感觉那个姿势。
“就这样,别使劲,轻轻捏着。”
男孩点头,点头的时候笔又歪了。
男人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又给他掰正。
桌上摊着一张纸,白纸,田字格。最上头两行是男人写的,笔画端正,横平竖直,是“天地”两个字。下面空着的格子里,等着男孩写。
“先写天。”男人指着第一个字,“看好了,第一横,平着走,别抖。”
男孩把笔尖戳到格子里,戳得太重,纸上洇了一个黑点。他抬头看男人,有点慌。
“没事,往下写。”
男孩就往下写。横,歪歪扭扭的,像条蚯蚓。撇,倒是撇出去了,收尾的时候笔一滑,多拖出一截。捺,捺到一半忘了,顿在那儿,又补了一笔。
写完了一个“天”,比旁边那个大了一圈,歪在格子里,像个站不稳的人。
男人看了半天,点点头:“还行。”
男孩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笑起来像他妈,眼睛弯成两道缝,亮晶晶的。
“写地。”
男孩又低下头,把笔戳进下一个格子里。
阳光从阳台那边斜过来,落在书桌上,落在纸上,落在男孩捏笔的手背上。手背上有几个浅浅的窝,胖乎乎的,每个窝里都盛着一点光。男人看着那几只小窝,忽然想起妻子以前说过的话——她说,你看他手背上那几个坑,我生他的时候,他在里头攥着拳头,护士把他抱给我,我第一眼就看见那几个坑了。
男人的手放在桌边,大,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往男孩那边伸了一点,又停住了。他没碰他,只是看着,看着他歪歪扭扭地写那个“地”。
“这一横短一点,”他指着格子,“别拉那么长。”
男孩点头,把横写短了。短是短了,但写歪了,往左下斜。
男人伸手,握住他捏笔的那只手。大手包着小手,五指头把那只小拳头圈在里头。他带着他写,慢慢地,一笔一划,把那个“地”写完。最后一笔竖弯钩,他的手腕轻轻一转,钩就上去了,稳稳的,刚刚好。
“看见没?”
男孩点头。他的头挨着男人的胳膊,头发蹭在袖子上,沙沙响。
男人松开手,让他自己写。男孩又写了一个,还是歪,但比刚才那个顺眼一点。他抬头看男人,等着他说什么。
男人说:“再写一个。”
男孩就再写一个。
阳台上晾着衣裳,是男人的一件灰衬衫和男孩的两件小褂子,风一吹,袖子飘飘的,像有人在招手。远处城墙上,隐约有光闪了一下,是探照灯,大白天的也在转,一圈一圈,慢慢悠悠的。不知道在照什么。
“爸,”男孩忽然抬头,“妈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在纸上顿出一个小点。
“还得几天。”他说。
“几天?”
“三四天吧。”
男孩想了想:“那弟弟呢?”
“妹妹。”男人说。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跟妈一起。”
男孩点点头,又低下头写字。写了两笔,又抬头:“妹妹会写字吗?”
“不会。”
“那她会什么?”
男人想了想:“会哭,会吃,会睡。”
男孩“哦”了一声,低下头,又写了一个“地”。这个写得有点样子了,虽然还是歪,但能认出来是“地”。
男人看着那张纸,上头两个他写的“天地”,下头一排歪歪扭扭的“天地”,一个比一个顺眼一点。最底下那个,竟然有几分意思了。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也不知道为什么。
窗外有鸽子飞过去,翅膀扑棱扑棱的,影子从阳台上划过,一晃就不见了。男孩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
阳光还在斜着,往桌角那边挪。那件灰衬衫还在风里飘,袖子一甩一甩的,像跟谁招手。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慢慢地转,一圈,一圈。
男人把手伸出去,在男孩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头发软软的,有点扎手心。
男孩没抬头,只是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猫。
“好好写。”男人说。
男孩点头。
“写完这排,咱们去看你妈。”
男孩猛地抬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
男孩笑出那颗缺了的门牙,低下头,写得飞快。那个“地”的最后一笔竖弯钩,他写得格外用力,钩得高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男人看着那个钩,也笑了。
自从孩子会走路后,男人就天天带孩子。社会发展快,孩子成长的时间就这么几年,不断的带孩子出去游玩,认识这个时代的生活。男人也害怕,孩子缺乏对事物的认知。特别是这个科技发展快速的时代。事物的种类越多,更新也很快。
男人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家里全靠国家和公司的补贴,虽然补贴比工作多。但是,想想,带孩子还不如工作轻松。自己感觉看书,学习怎么带孩子,都疯了。想让父亲给自己带孩子,父亲说,一直以工作忙推脱。感觉父亲就是不想再带孩子。不然为什么只生一个,自己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天天说,生孩子也是为这个社会做贡献,多生几个。
看着手上表的时间,现在下去,大致一两分钟,公共交通车就来了。
“走了”。
孩子直接放下手中的笔。高兴的和父亲出门了。
走到公共交通站台等待着。
公交轨道车来了,上车,听见语音提示,“请坐好,等待连接主轨道”。
车上的人坐快满了。公交轨道车就连接上了主轨道车。
进去主轨道车后。手表连接主轨道的系统。男人点到育儿医院,需要走到前面的5、6、7轨道车,抱着男孩就往前走,找了一个位置就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