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城的细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与寒霜的味道。
苏青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湿漆黑的窄巷里惊醒。冷水顺着背后破旧的衣襟灌进去,激得他浑身肌肉一阵痉挛。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却摸到一手黏腻的青苔,鼻腔里充斥着劣质黄酒和腐烂菜叶混合的恶臭。
“这是……哪儿?”
脑中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生生搅动过,水般的记忆不由分说地炸开。
神州大地,综武世界。
这里有大秦的铁骑横扫六合,有大明的锦衣卫监察天下,有北凉的战旗猎猎作响,更有无数在酒馆茶肆里如雷贯耳的名字:乔峰、陆小凤、邀月、张三丰……
这不是他熟悉的文明社会,而是一个武夫拔剑一怒便血流漂橹的蛮荒江湖。
苏青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命途多舛,眼前的虚空中便突兀地跳出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屏幕。
那文字扭曲、狰狞,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诅咒:
【终极任务发布:七内获得一万点名望值。】
【当前进度:0/10000】
【任务惩罚:若限期未达成,宿主魂魄将被彻底抹,肉身化作飞仙城枯骨。】
【系统辅助:觉醒“神州说书人”模板。】
抹?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苏青的咽喉。
他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进度条,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一万声望?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飞仙城,他这个连内功修为都没有的流民,别说一万声望,就算想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武林人士正眼瞧上一眼,恐怕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妈的,开什么玩笑……”苏青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启动,发放新手大礼包:天机折扇一把、醒木一方、说书人真气(仅限演说时护体)、基础洞察术(可窥伺武者基本境界)。】
随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落下,苏青手中凭空多了一柄质地温润的玉骨折扇。那扇子入手微沉,扇面似绢非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朴气息。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升起,强行抚平了他因为寒冷而战栗的躯体。
但这暖流并未带给他多少安全感。七天,一万声望。
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出窄巷。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飞仙城作为综武神州的交通枢纽,即便在细雨中也显得格外畸形的繁华。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灯笼透着诡异的暗红,不时有鲜衣怒马的剑客策马狂奔而过,溅起的泥点子落在路边乞丐的脸上,却无人敢言语半句。
“在这个世界,实力就是话语权。”苏青紧紧攥着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既然我没有剑,那我就用这三寸不烂之舌,把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
他抬头看向城中心最繁华的建筑——醉仙楼。
那是整个飞仙城消息最灵通、也最危险的地方。那是无数豪侠买醉之地,也是各路密探交换情报的熔炉。
想要在七天内收割万点声望,醉仙楼是他唯一的出路。
苏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最后一丝惊惧。他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这种冷静并非天生,而是一个被到悬崖边缘的野兽,为了生存而被迫生出的獠牙。
……
醉仙楼内,暖香扑鼻。
红木地板被擦拭得锃亮,每一级台阶似乎都诉说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大厅内座无虚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角落里几名抱着琵琶的歌女正婉转低吟,但在那些粗犷的武夫叫嚷声中,这曲调显得弱不禁风。
“听说了吗?移花宫那位怜星宫主似乎在追捕一名叛徒,已经快到飞仙城了。”
“哼,移花宫算什么,我听闻大秦那边影密卫动向频频,似乎在打探什么长生之法的下落。”
“长生?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长生,不过是些骗人的鬼话罢了。”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围绕着近期的江湖传闻。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座空置已久的说书台,缓缓走上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袭青衫,虽显得有些陈旧,却洗得净净。他身形消瘦,但脊梁挺得极直,手中那一柄折扇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嘈杂酒楼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
原本嘈杂的大厅,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几个呼吸。
但这安静很快被一阵哄笑声打破。
“哟?醉仙楼什么时候请了这么个毛头小子来说书?老陈头呢?那老东西虽然满口黄汤,好歹还能讲两段‘采花贼大战俏尼姑’,这小子讲什么?讲《论语》吗?”一个着上身、腰间挂着九节鞭的壮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横肉颤动。
“滚下去吧!这里是武林中人喝酒的地方,没功夫听你这酸秀才念书!”
嘲讽声如浪般袭来。
苏青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所谓的“豪杰”。
在他开启洞察术的视界里,这些人的头顶大多漂浮着淡淡的白光,偶尔有几个青色的,那代表着后天或先天的境界。在这些亡命徒眼中,自己这种没有丝毫内力的普通人,确实比路边的土狗贵重不了多少。
“诸位。”
苏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系统提供的微薄真气加持下,那嗓音竟透射出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地压过了满堂的噪杂,回荡在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
“江湖路远,生死无常。诸位在这里喝酒,求的是快意,还是求的一份长生的机缘?”
“长生”二字一出,台下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刚才那个壮汉冷笑一声:“小子,长生这两个字也是你能碰的?大秦始皇帝寻了一辈子仙,到头来也只能在那咸阳宫里吃些重金属丹药,你凭什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苏青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空无一物,却在晃动间隐约有云气升腾。
“秦皇寻不到,是因为他找错了方向。这神州大地,武道通神,若说长生,这世间真的没有吗?”
苏青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天山灵鹫宫,有功法可让人返老还童,算不算长生?”
“大秦阴阳家,有禁术可夺天地造化,延寿百载,算不算长生?”
“更有那武帝城王仙芝,独守一城一个甲子,容颜不老,气血如龙,这又算不算长生?”
他每说一个名字,台下人的呼吸便沉重一分。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压在神州武林头上的大山,寻常说书人连提都不敢提,生怕招来身之祸。可台上这年轻人,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邻家的咸菜。
“这些,不过是‘术’。”苏青的声音冷了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今,苏某便要在这醉仙楼,盘点神州大地真正的‘长生法’。不仅要讲这功法在哪,更要讲这功法如何修,谁在修!”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说书了,这是在挖各大顶尖势力的祖坟!
二楼的一间雅座内,珠帘微动。一名腰间悬着酒葫芦、神态疏狂的男子停住了送往嘴边的酒杯。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眯了起来,落在了台上的苏青身上。
“有意思。”男子喃喃自语,“这飞仙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不怕死的小鬼?陆小凤我自问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过这等狂言。”
在他身旁,一名温润如玉、双目紧闭的男子微微低头,轻嗅着杯中茶香:“他的心跳很稳,没有撒谎时的慌乱。陆兄,看来这江湖,要起风了。”
这人正是花满楼。
台上的苏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两位大佬的注意。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正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听众情绪波动,声望值+10,+15,+20……】
【初次爆点达成,当前声望总额:180点。】
太慢了。
哪怕台下这几百号人全被他震慑住,离一万的目标也还差得远。
苏青很清楚,在这个综武世界,想要快速获得声望,就必须把火烧得更旺,把秘密捅得更大!
他猛地一拍醒木。
“啪!”
那方沉重的木块撞击在木案上,竟发出一声如惊雷般的闷响,震得那些修为稍弱的武夫耳膜生疼。
“第一篇,苏某要讲的,便是那被世人误传了数百年的——大理不老长春谷之谜!”
苏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有一种魔力,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世人皆知逍遥派医卜星相无一不精,却不知那逍遥派的开山祖师逍遥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传承。那不老长春谷内,有一道神泉,饮之可驻颜。但真正的长生,不在泉水中,而是在那谷底的一卷废画里……”
随着苏青的讲述,醉仙楼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描述那深谷中的迷雾,描述那能够吞噬寿元的奇花异草,描述逍遥子如何在那卷废画中悟出了震烁古今的《长春功》。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他曾亲眼目睹过那位绝世高人在月下枯坐。
台下的酒客们已经忘记了喝酒,甚至忘记了嘲讽。他们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这种关于顶级功法的秘辛,对于每一个习武之人来说,都具有无可抵挡的诱惑力。
“那逍遥子后来去了哪里?”有人忍不住嘶声问道。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逍遥子的去向,暂且按下不表。诸位可知,这长生之法虽好,却也有着令人绝望的代价?那《长春功》每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期间功力尽失,若无高手护法,便是一条死路。而当今世上,便有一位女子,正深陷这返老还童的死局之中……”
“谁?”
“天山童姥,巫行云。”
这三个字一出,醉仙楼内顿时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灵鹫宫的主人,那是让无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死忠效命的魔头!这种人物的弱点,竟然被这年轻人随口道破?
“你、你这黄口小儿休要胡言!若是让灵鹫宫的人听见,你死无葬身之地!”那名九节鞭壮汉此刻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苏青却浑不在意,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曳,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俯瞰众生的淡然。
“苏某既然敢说,便不怕火烧身。这神州大地的秘密,在苏某眼中,不过是扇面上的微尘罢了。”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当前声望值:1200点!】
还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