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楚天行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火光渐渐远去，但追兵的喊叫声和犬吠声却越来越近。紫霄剑宗的弟子御剑在山林上空穿梭，剑光如同一道道白色流星，将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金刚不坏体在全力运转，皮肤上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这让他成了一个活靶子。
“在那里！”
一声厉喝传来，三道剑光同时转向，朝他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
楚天行咬牙转向，一头扎进更深的密林。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荆棘划破衣衫，但金刚不坏体护住了皮肉，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三道剑光落地，化作三名紫霄剑宗弟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冷峻，手中长剑还在滴血——那不是楚天行的血。
“分头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散开，呈扇形搜索前进。
楚天行伏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流逝。连续战斗加上长途奔逃，金刚不坏体的消耗远超平时。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他就会力竭。
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抬头看向前方，隐约看到一道山崖的影子。莽苍山脉地形复杂，山崖间往往有裂缝或洞，如果能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之所——
一道剑光突然从他头顶掠过。
楚天行本能地伏低身体，但还是慢了一瞬。剑光削掉了他一缕头发，在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找到你了！”
那冷峻青年从天而降，长剑直刺楚天行后心。
楚天行不闪不避，转身一拳迎上。剑尖刺中拳面，发出一声脆响。这一次，剑尖刺穿了他的表皮，鲜血飞溅。
冷峻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金刚不坏体？不过如此。”
他手腕一抖，长剑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气如同毒蛇般顺着伤口钻入楚天行手臂，沿着经脉往上蔓延。
楚天行闷哼一声，猛地握紧拳头，将剑尖连同半截剑刃一起攥碎。同时飞起一脚，踹在冷峻青年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冷峻青年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你——”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天行。
楚天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步跨出，拳头已经砸到对方面前。这一拳裹挟着金刚不坏体的全部力量，金光大盛。
冷峻青年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楚天行收回拳头，大口喘着气。体内的力量又消耗了一大截，手臂上被剑气撕裂的伤口还在流血。金刚不坏体的自愈能力正在起作用，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另外两道剑光已经朝这边赶来。
楚天行不再停留，转身朝山崖方向冲去。
他在山崖下找到了一条裂缝。
裂缝很窄，只有半人宽，被藤蔓和灌木遮挡，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楚天行侧身挤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大约有两间房大小。
他刚钻进去，就听到外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师兄死了！”
“那小子肯定跑不远，搜！”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有人拨开灌木查看。楚天行贴着洞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这里有条裂缝。”一个声音响起。
楚天行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搏。
“太窄了，人进不去。就算能进，那小子也不敢躲在里面——万一咱们把洞口堵上，他就死定了。”
“说得对，继续往前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天行靠在洞壁上，缓缓滑坐下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涌上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道被剑气撕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止是手臂。他的后背、肩膀、双腿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被剑锋划伤，有的是被碎石崩伤。金刚不坏体虽然强悍，但也不是真正的“不坏”。
他只是够硬，但不是无敌。
“爹……”楚天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的身影。
那个挺直的腰背，那句“活下去”，那个决绝的眼神。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不能死。不能在这里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金刚不坏体的功法。体内那道父亲临死前打入的金光缓缓流动，如同一股暖流，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每经过一处伤口，那里的疼痛就会减轻几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玄黄母气的力量。
楚天行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它不仅仅是在修复伤口，更是在淬炼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肉、每一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力量改造、强化。
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受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楚天行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还在继续，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楚天行屏住呼吸，缓缓凝聚目力。金刚不坏体对肉身的强化是全方位的，包括视力。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条蛇。
不，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密密麻麻的蛇从洞壁的缝隙中爬出来，大的有手臂粗，小的只有手指细，各种颜色都有。它们吐着信子，朝楚天行的方向汇聚过来。
楚天行头皮发麻。他不怕蛇，但这么多蛇同时出现，显然不正常。
蛇群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了下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它们。它们不断扭动、缠绕，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后，楚天行看到了那双眼睛。
在蛇群的最深处，有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谁在那里？”楚天行沉声问道。
没有回答。那双眼睛眨了眨，蛇群突然动起来，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重新陷入死寂。
楚天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有一种直觉——刚才那双眼睛的主人，实力远在他之上。如果对方想要他的命，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对方没有动手。为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口突然一阵剧痛。
那道一直在体内流转的金光突然加速，在他口处汇聚成一团，猛烈跳动起来。楚天行低头一看，口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剧痛让他弓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是要把他的口烧穿。
就在楚天行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金光突然收敛，全部涌入他口正中的位置——那里是膻中，人体最重要的位之一。
金光消失的瞬间，楚天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极重、极响，整个洞都跟着震颤。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楚天行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口。皮肤完好无损，只是膻中的位置多了一个金色的小点，像是用朱砂点上去的。
他试着运转功法，发现金刚不坏体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也在加速修复，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受损的骨骼表面泛起淡淡金光。
这是——突破了？
楚天行难以置信地内视自身。没错，他的金刚不坏体已经从第三层突破到了第四层。在绝境之中，在生死边缘，那道玄黄母气带着他跨过了瓶颈。
他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力量在肌肉中涌动。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强大感，让他第一次在灭门之后感到了一丝希望。
天亮了。
一缕晨光从洞口的缝隙中照进来，驱散了洞里的黑暗。楚天行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远未到巅峰状态，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爬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山林间一片寂静，追兵似乎已经撤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露出半边脸，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而在那个方向，隐约能看到一股黑烟正在升起。
那是镇北侯府的方向。
楚天行盯着那股黑烟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面向莽苍山脉深处。
不能回头。
至少现在不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烟升起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晨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他自己听清了。
“爹，娘，惊风——等我。”
然后他迈开步子，消失在了莽苍山脉的无尽密林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山洞深处的黑暗中，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又一次亮起，目送他远去。
竖瞳的主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楚天雄的儿子……有意思。”
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远古传来。
然后，黑暗重新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