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午后的阳光把铁路旁的仓库晒得像个蒸笼，生锈的铁架上挂着的旧轮胎，在热风里吱呀作响。林宇蹲在杂草丛后，后背的淤青被汗水浸得发疼，手里却紧紧攥着磨尖的钢管——那是他和赵磊中午在废品站找的“武器”。
“确定是这里？”赵磊压低声音，手里的扳手被他捏得发白。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上面放着苏瑶准备的急救包和那支录音笔。
“老鬼的车刚开进去。”林宇盯着仓库大门，铁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堆着的纸箱，上面印着“汽车零件”的字样，却透着股可疑的崭新，“苏瑶呢？”
“在对面的信号塔下面，用望远镜盯着，说好了看到警察就打暗号。”赵磊往东边指了指，信号塔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个小小的身影，像株倔强的野草。
林宇的心跳慢了半拍。刚才让苏瑶留在外面时，她咬着嘴唇没反对，只是把录音笔塞给他时，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按了三下——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我等你”的暗号。
“记住，我们只找证据，不硬碰。”林宇拍了拍赵磊的肩膀，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看到账本或者走私清单就拿，拿不到就录下来。”
赵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宇猫着腰往仓库摸。铁门的缝隙里传来老鬼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的笑：“这批货走得净，等过了江，就没人能查到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官腔：“还是你老鬼有办法，当年林建军那愣头青，就是不懂变通才送了命……”
林宇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握着钢管的手都在抖。赵磊往他身后拉了拉，眼神示意他别冲动——那说话的警察，正是上午和老鬼同车的人。
两人贴着墙溜到仓库侧面，破窗户上糊着的报纸被风刮开个洞。林宇凑过去看，心脏猛地一缩：仓库中央摆着张桌子，上面摊着的账本上，赫然记着“1985年 苏志强 顶罪款 五万”的字样，旁边还压着张泛黄的收条，签名是苏瑶父亲的名字。
“找到了！”赵磊的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就在这时，老鬼突然抬头往窗户这边看，眼神像毒蛇似的：“谁在外面？”
林宇拽着赵磊就往堆着的纸箱后面躲，钢管不小心碰倒了个空油桶，“哐当”一声在仓库里炸开。
“抓住他们！”老鬼的吼声里带着惊慌，脚步声从远及近。
林宇把赵磊往货架后面推：“去拿账本！我挡住他们！”
他抄起钢管冲出去时，正好撞见那个穿警服的男人。对方显然没料到是两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掏枪。林宇哪给他机会，钢管带着风声砸在他手腕上，“啪”地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老鬼扑过来，手里的水果刀闪着寒光。林宇侧身躲过，钢管横扫过去，正打在他膝盖上，老鬼惨叫着跪倒在地。
仓库里的另外两个打手反应过来，抄起扳手就冲上来。林宇把警服男人踹开，转身迎上去，钢管舞得虎虎生风——上一世跟老拳师学的招式，此刻全用在了刀刃上。他知道不能恋战，每一招都往对方的关节招呼，只求最快制敌。
赵磊趁机冲到桌子旁，抓起账本就往怀里塞，却被爬起来的老鬼抓住了胳膊。老鬼目眦欲裂，手里的水果刀就要刺下去：“把东西放下！”
“放开他！”林宇大喊着冲过去，后背却被个打手狠狠砸了一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赵磊推开，自己硬生生挨了老鬼一刀。
刀尖划破校服，在腰侧留下道血痕，温热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林宇！”赵磊红了眼，捡起地上的就往老鬼头上砸，“我！”
混乱中，林宇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开关扔在桌子底下。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老鬼的脸瞬间白了：“怎么会有警察？”
“是我报的警！”苏瑶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手里还举着块砖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惹急的小兔子，“我早就把你们的车牌号告诉王叔叔了！”
王叔叔是派出所的老警察，当年受过苏瑶父亲的恩惠。林宇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挡在门口，突然想起照片背面那句“下一次，换我保护你”，眼眶一下子热了。
老鬼还想反抗，却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在地上。那个穿警服的男人想偷偷溜走，被林宇一把抓住胳膊，腰侧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笑得灿烂：“李警官，账本上有你的签名呢。”
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账本上，那些扭曲的字迹在光线下无所遁形。林宇靠在货架上，看着苏瑶跑过来，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冰凉又滚烫。
“傻瓜，谁让你进来的？”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她拍开。
“你才傻！”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往他腰上缠，动作笨手笨脚的，“流了好多血……都怪我没看好你……”
赵磊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却悄悄把账本递给警察，又从桌子底下摸出录音笔塞给林宇：“算你小子有种，没白挨这刀。”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宇被抬上担架时，苏瑶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他突然想起三十五年后，自己躺在ICU里，苏瑶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说“别怕，我在”。
原来有些牵挂，真的能跨越时光。
“等我出来，请你吃冰棍。”林宇笑着说，腰侧的伤口还在疼，心里却甜得发腻。
苏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用力点头：“要绿豆沙的，两毛钱一的那种。”
救护车驶离仓库时，林宇回头看了一眼。赵磊正被警察问着话，却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老鬼和那个李警官被押上警车，阳光在他们低垂的头上投下灰败的阴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枚警号。父辈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天有了了结。而他和苏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担架颠簸着，林宇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后，苏瑶坐在摇椅上，翻着这本写满罪恶的账本，笑着说：“当年要不是我够勇敢，你早就成烈士了。”
而他会握住她的手，像现在这样，轻声说：“是啊，我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