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跑下山道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巨响。
不是陷阱的声音,不是惨叫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被拍碎的声音——石头,一整块山石,被人一掌拍碎。
他停下来,攥紧刀柄。
前面,山道转弯的地方,火把的光忽明忽暗。他看见张二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土,嘴唇在抖。
“木头!别过去!”张二狗喊,“那个人……那个人是金丹!”
木头愣住。
金丹。
他听过这个词。老周说过,姓吴的是筑基后期。但张二狗说的是金丹。
“不是筑基吗?”他问。
张二狗摇头,声音发颤。
“他隐藏了修为。他……他是金丹。”
木头站在原地,攥着刀,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林衍说的那些话——“算清楚了,就能打”。
金丹,怎么算?
他继续往前走。
张二狗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山道转弯的地方,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站在山道中间。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但周围的火把都在抖,像被风吹的,又像被什么压着。
他面前站着林衍。
林衍也站着,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那个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F级宗主?”
林衍也笑了。
“是我。”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我是谁吗?”
林衍点头。
“知道。金丹。”
那个男人又笑了。
“知道还敢耍我?”
林衍摊手。
“不然呢?等死?”
那个男人笑容收起来。
他抬手。
就那么一抬手,什么都没做,林衍就往后倒退了半步。不是怕,是那一抬手带起的风,就像一块石头砸过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掌对准林衍。
木头从树丛里冲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出来。他只知道,那只手对准的是林衍,林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冲过去,挡在林衍前面。
闭上眼睛。
浑身发抖。
但没退。
那只手停在半空。
离他的脑袋只有三寸。
风停了。
火把不抖了。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
木头睁开眼。
那个男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你不要命了?”
木头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许……不许打我宗主。”
他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在抖。
但他没退。
那个男人盯着他,盯了很久。
林衍在后面开口,声音很轻:
“木头,让开。”
木头没动。
那个男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F级,敢挡我的掌。”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木头,又看着林衍,忽然问: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林衍沉默了两秒。
“我弟子。”
那个男人点点头。
“弟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个F级弟子,敢替师父挡掌。”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一个月。”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个月后,我再来。那时候,要么你交人交地,要么……我亲自踏平这里。”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尽头。
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又开始吹了。
吹在他脸上,吹在他汗湿的衣裳上。
他忽然腿一软,坐在地上。
刀从手里滑落,掉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林衍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木头。”
木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林衍脸上,照在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上。
“刚才为什么冲出来?”
木头张了张嘴。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腿自己动的。”
林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木头拉起来。
“傻子。”
木头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刀。刀躺在碎石上,刀柄上还沾着血——昨天晚上的血,已经了,变成暗红色。
他弯腰,把刀捡起来。
攥在手里。
攥得很紧。
李青云和王铁牛跑过来,小锦也跟在后面。
“宗主!宗主!那个人……”
林衍摆摆手。
“走了。”
李青云愣住。
“走了?他……他放过咱们了?”
林衍没说话。
他回头看木头。
木头站在那儿,攥着刀,低着头。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他忽然问:
“宗主,一个月后……怎么办?”
林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拍拍木头的肩膀。
“一个月,够用了。”
木头抬起头,看着他。
林衍的眼睛很平静。
“回去。”
他们往回走。
木头走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山道尽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月光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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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所有人都坐着。
没人说话。
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每个人脸上。
李青云的脸色还是白的。王铁牛攥着那些符纸,手还在抖。小锦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门口,像随时会有什么冲进来。
张二狗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
木头坐在草上,把刀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着刀柄上的血迹。
擦着擦着,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林衍。
“宗主。”
林衍看着他。
“他为什么走了?”
林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指了指木头的口。
“因为你怀里那个东西。”
木头愣住。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玉佩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上面那个“慕”字,清晰可见。
“他认识这个?”木头问。
林衍点头。
“他认识。”
木头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这是……为什么?”
林衍没说话。
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因为他见过。】
【三十年前,他见过这块玉佩。】
木头抬起头,看着那块面板。
老周的字一个一个飘出来:
【这块玉佩,是慕容家的信物。当年慕容博带着它,走遍东域。见过它的人,都记得。】
木头愣住。
“我爷爷……慕容博?”
【对。】
“他……他认识我爷爷?”
【认识。三十年前,你爷爷还是天衍宗弟子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木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很凉。
他忽然问:
“我爷爷……是好人还是坏人?”
破庙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有人说他是叛徒。有人说他是英雄。】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最后用命,护住了天衍宗的道统。】
木头攥着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把那半块窝头塞进他手里,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
他把玉佩贴回口。
贴住那半块窝头。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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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木头睡不着。
他躺在草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小锦坐起来,看着他。
“木头哥。”
“嗯?”
“那个人……他还会回来吗?”
木头沉默了两秒。
“会。”
小锦低下头,没再说话。
木头翻了个身,把本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借着月光看今天写的那几页。
“第29天,姓吴的是金丹。他拍碎了一块石头。”
“第29天,我挡在宗主前面。腿很抖,但我没退。”
“第29天,他看见了我的玉佩。他说一个月后再来。”
“第29天,老周说,我爷爷用命护住了天衍宗的道统。”
他盯着最后一句话,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字:
“带团队,不是管人,是让人相信你。”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衍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后人,不是因为他能做多少事。
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把本子合上,贴着口,贴住那块玉佩,贴住那半块窝头。
暖的。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山下的黑石镇,灯火已经灭了。
但山上的破庙里,有人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有人在想,一个月后,那个人再来的时候,他还会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