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未曾入口,只任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她半张脸。
乔书仪踏入厅内时,便见母亲这副模样。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跟前,软软地唤了一声:
“娘,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罚了书琴?”
乔书仪在她身侧坐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为何?”
“她觊觎我的人。”
柳金玉闻言,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洇湿了一角桌面。
“你果真抢了个男人入府?”
乔书仪歪头看她,笑得坦坦荡荡:
“自然,那还有假?”
柳金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抚着口,连连叹气:
“哎哟喂——都怪我,都怪我从小把你给宠坏了!”
她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姝姝啊,你想要找个男人入赘,我和你爹何曾反对过?只要是个清白人家的男子,娘都能接受。可你——你怎么能随便抢一个男人回府?你可知他家中境况如何?可知他是否有妻妾?可知他来历是否净?”
乔书仪任她点着,也不躲,只笑眯眯地听她数落。
待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娘,我当然查清楚了,他就是个家道中落的庶民,无妻无妾。”
这句话,她倒不曾说谎。
那在街上惊鸿一瞥,她便看上了那张脸。
后来派人去打听了他的来历——
当然,是宗政珩在晋州做的假背景,查来查去,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未曾婚配。
既是清白,又生得那样好,不抢回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您也是知道女儿性子的。之前您和爹给我找的那些男子,一个个道貌岸然,而且样貌实在入不了我的眼,我只能自己去找了。”
“娘,从小到大,我不缺钱,也不缺权。找男人嘛——当然是找能让我喜欢的。”
柳金玉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孩子,当真是被他们惯坏了。
可惯坏了又如何?
她的女儿,自然该要什么有什么。
“是,你喜欢,你喜欢人家,然后就把人关柴房、罚跪、押水牢去?”
“娘,明明是他不听话。”
“那也是你直接将人抢入府的,人家可曾同意?”
“娘——”
乔书仪拖长了尾音,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袖子,一双杏眼眨巴眨巴,满是天真无辜:
“从前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您和爹哪回不是主动送到我面前来?如今我长大了,喜欢的东西会自己想法子去得了,您不该为我高兴么?”
柳金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说的……好像也没错?
可细想又处处不对。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你这性子呀……为娘是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乔书仪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软声道:
“娘,您放心。我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是在晋州,有您和爹在,我有什么不能做的?”
柳金玉望着女儿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了,在晋州,有她和乔南宇在,女儿确实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便怎样。
可出了晋州呢?
她沉默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正色:
“也是。你知道分寸便好。只是……离了晋州,可万万不能做这样的事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如今新帝登基,朝中正是用人之际。离了晋州,谁知会碰上什么人?若是新帝提拔的新贵,你若不小心得罪了,怕是你爹也未必保得住你。”
乔书仪眼睫微微一颤。
“这些话……是爹告诉您的?”
柳金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