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鱼晚在新家睡了三天。
三天里,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偶尔在院子里走两步——从躺椅走到石桌,再从石桌走回躺椅。
她觉得自己达到了人生巅峰。
第四天早上,她正在梦里吃红烧鱼,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起来。”
顾长渊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她耳边。
沈鱼晚没睁眼:“我没睡着,我在冥想。”
“你打呼了。”
“……那是呼吸法。”
顾长渊沉默了一秒:“掌门让我来教你基础剑术。”
沈鱼晚终于睁开一只眼:“什么?”
“宗门大比三个月后开始。你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一层。如果不做任何准备,第一轮就会被打下场。”
“那不是挺好的吗?”沈鱼晚真诚地说,“早点下场早点回来睡觉。”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掌门说了,如果你第一轮就被淘汰,月俸减半。”
沈鱼晚猛地坐起来。
“凭什么?!”
“凭你占着内门弟子的资源,却没有任何贡献。”
沈鱼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叹了口气:“行吧。学什么?”
“剑术。”
“我没有剑。”
顾长渊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扔给她。
沈鱼晚手忙脚乱地接住——剑比想象中重得多,她差点没拿稳。
“好重……”
“习惯就好。”
“不能换一个轻点的吗?”
“不能。”
沈鱼晚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顾长渊的脸,决定不跟他讨价还价了。这人看着就不像会讨价还价的类型。
“学什么剑法?”
“基础十三式。先学第一式——起手式。”
顾长渊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看好了。”
他伸出手,没有用剑,只是空手比划了一个起手式——身体微侧,右臂前伸,左臂后引,重心下沉。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沈鱼晚看了一眼,觉得这动作跟她以前在食堂排队打饭时的姿势差不多——身体前倾,胳膊伸长,准备抢最后一份红烧鱼。
“会了吗?”顾长渊问。
“会了。”
“……你确定?”
“确定。”沈鱼晚站起来,拿着剑走到院子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比划了一个跟顾长渊一模一样的姿势。
顾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动作不标准——恰恰相反,她的动作非常标准。重心、角度、手臂的弧度,几乎跟他刚才演示的一模一样。
一个从没学过剑术的人,只看了一遍,就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你以前学过?”
“没有。”沈鱼晚想了想,“但你这个动作,跟我在食堂抢饭的姿势差不多。我做那个姿势做了三年了,熟练。”
顾长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继续。第二式,刺剑。”
他演示了一个简单的刺击动作——剑尖平伸,直刺前方。
沈鱼晚看了一眼,跟着做了一遍。
这次更快。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几百遍,剑尖刺出的时候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顾长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三式,劈剑。”
沈鱼晚照做。
“第四式,撩剑。”
照做。
“第五式——”
“等一下,”沈鱼晚打断他,“能不能一次教完?一个个来太慢了,我还想回去睡觉。”
顾长渊:“……”
他活了二十三年,见过各种天才。有悟性高的,有骨好的,有毅力惊人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第一次学剑的时候,用“嫌太慢想回去睡觉”的理由要求加速。
“基础十三式,全部看一遍,你能记住?”
“试试呗。”
顾长渊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九式全部演示了一遍。
动作很快,快到普通人本看不清。
但沈鱼晚看清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顾长渊做每一个动作的时候,她脑子里都会自动浮现出那个动作的分解图,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识里一笔一画地描摹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先天混沌体的能力,还是那本《万物皆可躺》的功劳。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些动作,真的跟食堂抢饭差不多。
第十三式收剑的动作,跟她把最后一块鱼夹到自己碗里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放下剑,把十三式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一个动作都没错。
顾长渊站在旁边,看着她打完最后一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打了套拳?”
“那是一套需要三个月才能掌握的基础剑法。你看了一遍,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全部学会了。”
沈鱼晚眨了眨眼:“很难吗?”
顾长渊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学这套剑法的时候,用了七天。他的师父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而现在,一个扫了三年厕所的杂役弟子,用了半盏茶。
“不难吗?”他反问。
沈鱼晚认真想了想:“是不难啊。你看,第一式是抢鱼,第二式是夹菜,第三式是翻面,第四式是盛汤——”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食堂经验啊。你这些招式,跟我每天在食堂抢饭的动作一模一样。我做了三年了,能不熟练吗?”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不用跟我学了。”
“真的?太好了!”沈鱼晚眼睛一亮,转身就往躺椅走。
“你去找师父。他会教你更高阶的剑法。”
沈鱼晚的脚步顿住了。
“……还有?”
“你以为会十三式就够了?宗门大比上最弱的对手也是筑基期。你炼气一层,连灵力都放不出来,光会招式有什么用?”
沈鱼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啊。她连灵力都放不出来。
招式再熟练,没有灵力加持,跟花拳绣腿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她难得认真地问。
顾长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体质特殊。普通的修炼方法对你没用。需要用……特殊的方式。”
“什么特殊方式?”
“掌门说,你的灵力会在你‘放松’的时候自动运转。你越放松,灵力增长越快。”
沈鱼晚愣了一下:“越放松越快?那我现在这样天天躺着——”
“就是在修炼。”
沈鱼晚:“……”
她忽然觉得,先天混沌体这个体质,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我继续躺着了?”她试探性地问。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沈鱼晚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躺椅上倒。
“早说啊!害我站了这么久,累死了。”
顾长渊看着她以光速躺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好笑。
“但招式还是要练,”他说,“每天至少练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沈鱼晚哀嚎,“能不能半个时辰?”
“不能。”
“三刻钟?”
“……”
“好吧好吧,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她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我明天开始练。”
“今天。”
“明天。”
“今天。”
“那下午行不行?我先睡个午觉。”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的剑法……确实不错。”
然后他快步走了,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
沈鱼晚从靠垫里抬起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
“他刚才是……在夸我?”
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顾长渊那种人,应该不会夸人。
“可能是说反话吧。”她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了,睡觉。”
下午,沈鱼晚被迫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这比扫厕所还累……”她瘫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吐槽,“扫厕所至少不用举这么重的东西。”
江月白来串门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听说你跟顾长渊学剑了?”
“别提了,”沈鱼晚哀怨地说,“那个人简直是。我练错一个动作,他就在旁边站着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比骂你还难受。”
江月白笑得更欢了:“顾长渊可是全宗门最抢手的师父。多少人想跟他学剑都排不上号。你还嫌弃?”
“那我让给他。”沈鱼晚真诚地说,“谁想要谁拿去。我只要我的躺椅。”
“没出息。”江月白在她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喏,给你的。”
“什么?”
“回灵丹。练完功之后吃一颗,能恢复体力。”
沈鱼晚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草药味。
“这很贵吧?”
“不贵,我自己炼的。反正我也要炼丹,顺手多炼了一份。”
沈鱼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江月白,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我以后会成大人物,提前抱大腿?”
“滚。”江月白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太废物,上了擂台被人打死了,以后没人陪我吃饭。”
“我上擂台?”沈鱼晚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我能不能弃权啊?”
“不能。掌门说了,你必须上场。”
“为什么啊?我一个炼气一层的,上去能嘛?给对手加油吗?”
江月白想了想:“掌门可能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但我听说……宗门大比的时候,会有几个大门派的人来观战。”
沈鱼晚愣住了。
“来观战?观什么战?”
“观你。”
沈鱼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在崩塌。
“我有什么好看的?”
“先天混沌体啊,”江月白理所当然地说,“三千年一遇的体质。你以为掌门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又是新房子又是开小灶的?他是在你。”
“我?”
“对。如果你真的是先天混沌体,未来就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人之一。现在对你好一点,将来你强大了,青云宗就是你的母宗。这笔买卖不亏。”
沈鱼晚沉默了很久。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躺着,吃鱼,睡觉。怎么就变成“整个修真界最强的人之一”了?
“我不想当最强的人,”她低声说,“我只想当最懒的人。”
江月白看着她,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沈鱼晚,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来的。你以为你扫了三年厕所,就能一直扫下去?你以为你藏在那堆杂役弟子里,就没人会发现你?不是的。你是先天混沌体这件事,从你生下来就注定了。你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的体质不会装作不是。”
沈鱼晚没有说话。
“我理解你想摆烂,”江月白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有些时候,你得站起来。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沈鱼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剑,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再练一会儿吧,”她说,“一个时辰好像不太够。”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像话。”
那天晚上,沈鱼晚练剑练到月亮升起来。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只是单纯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十三式。
抢鱼。夹菜。翻面。盛汤。
她觉得顾长渊要是知道她把剑法跟食堂联系在一起,可能会气得拔剑砍她。
但她确实是这样记住的。
每一招都对应着一个食堂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对应着一段记忆——
抢鱼的时候要快准狠,晚了就没有了。
夹菜的时候要稳,抖一下就会掉。
翻面的时候要巧,力气大了鱼会碎,小了翻不过来。
盛汤的时候要轻,溅出来会烫到手。
三年了。她在外门扫了三年厕所,也吃了三年食堂。那些子很苦,月俸很少,住的地方漏风,冬天冻得睡不着。
但食堂的红烧鱼是真的好吃。
她握着剑,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
变强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是为了当什么最强的人,而是为了——
以后想吃多少鱼就吃多少鱼。
“这个目标不错,”她对自己说,“简单,实在。”
她收剑回屋,洗漱完毕,往床上一倒。
戒指又开始发热。
意识深处那本金色的书又翻了一页。
*“今修炼进度:剑法入门。体质觉醒+0.3%。当前觉醒度:0.5%。”*
“提示:宿主今的摆烂时间不足四个时辰,请合理安排休息时间。”
沈鱼晚:“……”
“这书还催我睡觉?”
她觉得这本书越来越对她的胃口了。
“行吧,那就睡。”
她闭上眼睛,三秒入睡。
同一时间,青云宗议事堂。
掌门周玄道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像是能看透一切。
“她开始修炼了?”人影问。
“是的,”周玄道恭敬地说,“今天顾长渊教了她基础剑法,她半盏茶就学会了。”
人影沉默了一瞬。
“不愧是……”那人影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封印呢?有什么变化吗?”
“暂时没有。她体内的封印很稳定,没有松动的迹象。”
“继续观察。她每提升一个境界,封印就会松动一分。当封印完全解开的时候……”
“会怎样?”
人影没有回答。
铜镜暗了下去,议事堂里恢复了寂静。
周玄道坐在黑暗中,看着那面暗下去的铜镜,久久没有动。
他在想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
他在想殷墟女帝。
他在想那个被封印在沈鱼晚体内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沈鱼晚住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灯光已经灭了。
她大概已经睡着了。
周玄道忽然有点羡慕她。
无知,有时候是一种福气。
沈鱼晚记·第四天:
“今天被迫学了一套剑法。不难,就是有点累。顾长渊这个人教课的方式很特别——不说话,只用眼神人。我觉得他去当狱卒应该很有前途。”
“江月白说我是先天混沌体,未来会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人之一。我觉得她夸张了。最强的人需要天天练剑,我连早课都不爱上。所以肯定不是。”
“不过她说得有一句对: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来的。所以今天多练了一会儿剑。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目标很伟大。我要为了红烧鱼而努力。”
P.S. 戒指里的书催我多睡觉。这本书真的很懂我。
P.P.S. 今天练剑的时候,顾长渊好像夸了我一句?不确定,可能是听错了。他那个人应该不会夸人。可能说的是‘你的剑法不怎么样’我听成了‘确实不错’。嗯,应该是这样。
P.P.P.S. 明天继续摆烂。练剑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