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溪被记了一个警告处分。
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里,对着她和她的父母,说了一大堆“影响恶劣”“破坏同学关系”的话。尽管老陈一再为她辩解,说她是为了朋友出头,情有可原,却还是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林溪的母亲来了学校,看着处分通知书,气得脸色铁青。她对着林溪一顿训斥,说她冲动鲁莽,说她不懂事,说她毁了自己的前途。林溪低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不是后悔,只是觉得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在帮朋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苏晚和林溪的心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苏晚想安慰林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自己的话会勾起她的委屈;林溪想告诉苏晚别在意,却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琴房里的笑声,渐渐少了。
而更让苏晚揪心的是,顾言,终于还是提出了退出。
那天下午,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顾言来找她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退学申请和一张商科预科班的录取通知书,纸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皱巴巴的。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眼底布满了血丝。
“晚晚,”顾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参加音乐节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为什么?”她看着他,声音颤抖,“顾言,你不是说,音乐是你的梦想吗?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考上北京的音乐学院吗?”
“梦想?”顾言苦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梦想不能当饭吃。我爸妈说,我要是再继续学音乐,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他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纸张在他的手里微微发抖,“这是他们给我安排的路,我没得选。”
“可是……”苏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哽咽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人组合,是他们共同的心血。他们曾一起在琴房里熬夜排练,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趴在琴上眯一会儿;也曾在舞台上挥洒汗水,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他们的眼里,有比星光更亮的光芒;他们还曾在银杏树下许下诺言,要一起考上北京的音乐学院,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的人听到他们的音乐。
可现在,诺言碎了,像一地的玻璃碴,再也拼不回去了。
“对不起。”顾言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我这个时候退出,对你和林溪的打击很大。可是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明白。”苏晚打断他,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顾言,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强求。”
话音刚落,琴房的门被推开,林溪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顾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会发火。可她没有,她只是走上前,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好好学商科,以后成了大老板,可别忘了我们。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包场听音乐会。”
顾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那天下午,三人在琴房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悲伤的歌。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琴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离别的伤感。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们曾经的琴声,可那些旋律,却带着一丝破碎的味道。
顾言走了。他背着书包,撑着一把伞,慢慢走进雨幕里,背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处。他走向了一条和音乐无关的路,一条铺满了父母期望的路。
三人组合,正式解散。
苏晚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按下琴键,一个沉闷的音符响起来,随即消散在空气里。琴声响起,却不再是往的和谐悠扬,而是带着一丝破碎的伤感,像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林溪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雨,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风穿过琴房,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带来一股湿的气息。苏晚看着那架空荡荡的大提琴,看着钢琴上落着的灰尘,心里的裂痕,越来越大,像被风吹裂的湖面,再也无法愈合。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决赛的名额还在,可琴弓断了,伙伴散了,她一个人,还能站上那个舞台吗?
夜深了,雨停了。苏晚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琴房。她锁好门,转身的那一刻,却发现琴房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被月光照着,泛着温润的光泽。
盒子是用梧桐木做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和她琴弓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刻痕细腻,一看就是用心雕琢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她那支断裂的琴弓。
不,不是断裂的。那支琴弓,被修复好了。断裂的地方被精心打磨过,用一种特殊的胶水粘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弓杆上的雏菊图案,被重新描了一遍,更加清晰明艳。散落的马尾被重新梳理整齐,牢牢地固定在弓尖和弓之间,柔韧依旧,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盒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净利落的字迹,笔锋挺拔:
“琴弓已修复,好好练琴。”
没有署名。
苏晚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全身。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灯光昏黄,没有人影,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是谁?
是老陈吗?不像。老陈的字迹,比这粗犷得多,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是林溪吗?也不像。林溪的字,带着女孩子的娟秀,笔画纤细。
苏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穿着净白衬衫的少年,那个总是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少年,那个总是在琴房外默默驻足的少年。
陆承渊。
是他吗?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琴弓,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阳光的温度。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教学楼。重点班的灯还亮着,那个熟悉的窗口,隐约有一个身影,正低头看着书,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苏晚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一丝暖意。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默默守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