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次清晨，林星河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昨晚那一波“反向营销”虽然出了点偏差，但他觉得问题不大。
毕竟是战争片，受众有限。
他现在的目标很卑微：少赚点，少赚就是赢。
手指划开屏幕，准备点个外卖抚慰一下受伤的胃。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红色加粗的新闻推送。
来自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分量的官媒。
标题只有一行字：《致敬最可爱，最有骨气的中国电影人》。
林星河的手指悬在半空，心生极为不祥的预感。
这……这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他咽了口唾沫，点开了那条推送。
文章开篇就是一张巨大的剧照——正是那张被无数人吐槽画面灰暗、噪点过多的雪地冲锋图。
“近，一部名为《血战长津湖》的电影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有人质疑其画面粗糙，有人诟病其过于血腥。但在笔者看来，这恰恰是这部电影最珍贵的地方。”
“没有滤镜，是因为历史本就灰暗沉重；没有磨皮，是因为英雄的脸上只有风霜。
剧组全员启用退伍老兵，这在流量为王的当下，简直就是影视圈的一股清流。”
“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还原那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那颗崩断的牙齿，不仅没有吓坏观众，反而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军人的铁血与风骨！”
林星河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点？再往下看。
“我们要感谢林星河导演，感谢他大胆启用了全员退伍老兵的阵容。
这些演员或许不懂什么叫走位，不懂什么叫微表情，但他们懂得什么叫服从，什么叫牺牲，什么叫军魂！
他们在镜头前不是在表演，而是让那些可敬的人再活一次！”
完了。
林星河瘫在沙发上。
这哪是新闻报道，这分明是给他颁奖状来了！
还嫌不够似的，文章下面还附带了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封面是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前挂满了勋章，一脸的刚毅。
八一电影制片厂，李厂长。
这可是影视圈真正的泰斗级人物，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今天居然为了他这破电影出来接受采访了？
林星河哆哆嗦嗦地点开视频。
李厂长坐在镜头前，手里还拄着拐杖，中气十足地对着话筒开炮：
“我看网上有些人，在那说三道四，说林导演不专业，说道具太假，说场面太血腥？”
老头子冷哼一声，那眼神隔着屏幕都能把人瞪死。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那几辆坦克，是我特批从厂里库房调过去的真家伙！那都是当年真上过战场的功勋坦克！”
“至于战术动作？剧组里那几十个老兵，哪个不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我们还专门请了两名参加过实战的军事顾问！每一个冲锋队形，每一个掩体构筑，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你们质疑这部电影，是在质疑林导演吗？你们这是在质疑我！质疑八一厂！质疑我们几十年来的军事素养！”
李厂长越说越激动，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还有人说吓坏小孩子？荒唐！
我们的先辈流血牺牲，就是为了让后辈能坐在电影院里看他们是怎么拼命的！连这点真实都接受不了，还谈什么爱国教育？”
文章最后，官媒直接给这件事定了调。
“《血战长津湖》是一部有血有肉的爱国主义教育片。那些试图通过抹黑英雄、断章取义来博取眼球的行为，
不仅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更是对历史的亵渎。我们绝不允许任何资本力量，为了私利去污蔑这样一部诚意之作。”
“啪嗒”。
林星河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官媒定调，这分量太重了。
这就意味着，《血战长津湖》已经不仅仅是一部电影，它成了一个符号，一种正确，一种必须支持的态度。
之前那些跟风黑的家长、营销号，在这篇报道面前，那就是螳臂当车，瞬间就会被碾成渣。
林星河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就是想拍个烂片，亏个几百万而已，怎么就惊动了这种级别的大佬？
这就像是他想去村口偷只鸡，结果刚翻进墙头，发现里面埋伏着整整一个加强连的特种兵，手里还端着火箭筒。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
帝都，某豪华办公室内。
张姐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脸色惨白，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那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林星河刚看的那条新闻。
“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这句话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张……张姐……”
公关经理站在桌前，“刚才微博那边来电话了，说接到上级通知，
要把所有关于《血战长津湖》的负面热搜全部撤掉，还要封禁一批恶意带节奏的账号……”
“还有……”
“还有什么？说！”张姐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吓人。
“还有……刚才那几个大V给我们发私信，说这钱他们不挣了，要把之前的定金退回来。他们说不想进去喝茶。”
这群见风使舵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姐浑身一激灵，看着那个号码，那是公司大老板的专线。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喂，老板……”
“你是猪吗？”
“谁让你去搞那种下三滥手段的？你搞谁不好，你去搞八一厂背书的？你是嫌公司死得不够快是吗？”
“老板，我不知道……”张姐试图辩解。
“闭嘴！现在立刻、马上发声明道歉！就说是临时工的！还有，把吴宇那个破电影给我撤了！别在院线里丢人现眼！”
“撤……撤档？”张姐瞪大了眼睛，“可是老板，那可是三个亿……”
“三个亿算个屁！再不撤，以后这行你就别了！吴宇也别想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张姐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穷酸落魄的林星河，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
另一边，吴宇正在自己的豪宅里做SPA。
他脸上敷着昂贵的面膜，手里端着红酒，正等着张姐的好消息。
只要把林星河那个破电影搞臭，他的《战火绝恋》就能起死回生。
到时候，他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顶流。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喂，怎么了？是不是那边搞定了？”吴宇漫不经心地问道。
“搞定个屁！出大事了！”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刚才你接的西装、护肤品，还有那个汽车代言，全都打电话过来，要求解约！”
吴宇猛地坐起来，脸上的面膜都掉了下来。
“解约？为什么？我合同还没到期呢！”
“因为你涉嫌侮辱英烈！涉嫌立场有问题！”经纪人吼道。
“现在网上全是骂你的，说你演的那个角色是在抹黑志愿军形象！说你是娘炮误国！”
“品牌方说这属于‘不可抗力’的负面新闻，不仅要解约，还要让你赔偿违约金！”
“什么？”
吴宇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还有，刚才剧组那边通知，说《战火绝恋》要紧急撤档！吴宇，你这次……怕是要凉了。”
吴宇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是按照剧本演了个戏，怎么就变成侮辱英烈了？怎么就要凉了？
……
《血战长津湖》的票房，在官媒定调之后，彻底坐上了火箭。
如果说之前还是网友们的自发安利，那现在就是全民运动。
机关单位组织包场。
学校组织包场。
企业团建包场。
甚至连离退休部活动中心，都组织老头老太太们集体去电影院接受洗礼。
电影院里出现了一个奇观。
以前看电影，那是年轻人的专利，手里捧着爆米花和可乐。
现在放映《血战长津湖》的厅里，坐满了各个年龄段的人。
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有穿着旧军装的老大爷，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大家手里拿的不是爆米花，是纸巾。
一包不够，得两包。
影院经理们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票房，奖金拿到手软。
痛的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集体抗议，说地上的纸巾太多，扫都扫不完，要求涨工资。
上映第五天，总票房突破十亿。
上映第十天，总票房突破二十亿。
按照这个趋势，打破国产战争片的票房纪录，只是时间问题。
林星河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眼不见心不烦。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计算着自己到底损失了多少钱。
每增加一亿票房，他的心就滴一次血。
“咚咚咚。”
这节奏，一听就是老王。
林星河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门一开，老王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就怼了过来。
“林导！大喜！天大的喜事！”老王手里捧着个大红色的请柬，激动得满面红光。
“刚才电影节组委会打来电话，说咱们的片子入围了！而且是全项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
林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
老王一愣，“林导，您不高兴？这可是金鸡奖啊！咱们这就是要去走红毯了！”
“不去。”林星河转身往屋里走，“没衣服，没路费，不去。”
他是真不想去。
去嘛？站在领奖台上，发表获奖感言？说什么？
说“谢谢大家，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拍部烂钱亏钱，没想到你们这么给力，硬是把我成了名导”？
那估计会被当场打死。
“别啊林导！”
老王急了，追进来，“衣服剧组出！路费剧组包！而且……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这次上面很重视，点名要见见您这位有骨气的青年导演！”
林星河脚下一个踉跄。
点名见我？
这要是见了面，首长夸一句“小林不错，很有觉悟”，那他以后还怎么亏钱？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老王。”
林星河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制片主任，“我病了。”
“啊？您哪不舒服？”老王紧张地问。
“我……我晕人。”林星河捂着额头，身体晃了晃。
“人一多我就晕，尤其是大场面，我会休克的。为了不给剧组丢人，这奖……你替我去领吧。”
老王感动坏了。
看看！这是什么精神？淡泊名利！居功不傲！
明明是自己的高光时刻，却愿意把露脸的机会让给手下人。
“林导……”老王眼圈红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精神带到现场！
我会告诉所有人，这部电影背后的真正功臣，是一个多么低调、多么伟大的导演！”
林星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千万别！
你就说我死了都行。
老王嘿嘿一笑，转身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隐约传来老王跟人打电话炫耀的声音：
“喂？二舅啊！对对对，火了！彻底火了！林导刚才都激动哭了！真的，眼泪哗哗的！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