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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虛
No.01 — Featured

凡虛

作者:昊兲 分类:玄幻脑洞 时间:2026-07-09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凡虛》,它的作者是昊兲,主角是陈墟张力。离开鬼哭林边缘的废弃岗亭,陈墟再次踏入那片无垠的、仿佛永远被湿与阴霾笼罩的黑水泽。雨停了,但雾气依旧浓重,只是从垂直的雨丝变成了横流的雾霭。天光透过灰白的云层和雾气,在沼泽上投下惨淡的、缺乏热度的光芒...

01.精彩节选

离开鬼哭林边缘的废弃岗亭,陈墟再次踏入那片无垠的、仿佛永远被湿与阴霾笼罩的黑水泽。

雨停了,但雾气依旧浓重,只是从垂直的雨丝变成了横流的雾霭。天光透过灰白的云层和雾气,在沼泽上投下惨淡的、缺乏热度的光芒,难以分辨具体时辰。空气中腐殖质和死水的味道,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无孔不入。

陈墟选择了东南方向,这是那两个采药人提及的、通往黑沼坊市的大致方位。但他并没有走他们离开时的那条路,而是稍微偏东,在齐膝深的泥沼和盘错节的植被间,艰难地开辟着自己的路径。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每一步落下前,都会用晶体拐杖探明前方的虚实,避免陷入隐蔽的泥潭或毒水坑。因果视野维持着身周一丈左右的稳定范围,虽然消耗精神,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里,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视野中,线条的世界比之前更加“丰富”了。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鬼哭林那种极端阴秽之地的直接影响,或许是因为雨后沼泽的“生机”被激发,无数细微的因果线条在泥水、植被、空气中活跃地交织、流转。

有代表腐烂植物缓慢分解、释放出微弱灵气和养分的墨绿色线条;有代表水流在泥浆下缓慢渗透、改道的灰蓝色线条;有代表各种昆虫、蠕虫、小型两栖生物在泥泞和腐叶下钻营、捕食、逃窜的纤细密集的灰白、暗红色线条,这些线条充满了本能的警觉、饥饿或恐惧。

还有代表地气升腾、瘴疠酝酿的、令人不适的暗黄色线条,如同无形的毒瘴,丝丝缕缕地从某些腐烂特别严重或积水不流的水洼中升起,缓缓扩散。

陈墟小心地避开那些暗黄色线条浓郁的区域。他现在状态不佳,不想再沾染额外的毒素。

他一边走,一边分心内视。体内,止血散和祛毒丸的药力已经基本化开,口的闷痛缓解了大半,伤口结的痂也变得坚硬了一些。生肌散的药力则持续滋润着受损的皮肉,带来轻微的麻痒感,这是愈合的迹象。回元丹提供的元气,正被心窍处那缓慢但稳定脉动的“噬灵之种”一丝丝炼化,转化为冰冷而内敛的噬灵之力,填补着近乎涸的经脉。

虽然总量依旧微薄,远未恢复到在矿洞中吞噬熔炉核心前的状态,但至少不再是油尽灯枯。这股新生的噬灵之力,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纯净内敛,银灰的底色中,那些暗红的斑点沉淀得更加深邃,运转时带来的冰冷感也少了些躁动,多了几分沉凝。这或许是在琥珀血晶中漫长“噬晶”以及险死还生后的某种淬炼。

右臂的异化依旧存在。皮肤下那暗红色的晶体脉络清晰可见,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背,只是颜色比之前似乎淡了一点,或许是丹药和灵气滋养的缘故。那种酸麻胀痛感也减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血肉与某种坚硬物质“长在一起”的奇异感觉,以及一种模糊的、对“坚硬”、“锋利”等概念的微弱“亲和”与“掌控”感。他尝试着微微用力,右臂肌肉贲张,皮肤下那些暗红纹路似乎微微一亮,他能感觉到手臂的力量和坚硬程度,远超左臂,甚至可能不亚于一些低阶的炼体修士。但同样,他能感觉到右臂与身体其他部分之间,似乎存在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基于“异化”的因果隔阂,不如左臂控自如。

“这右臂……现在倒成了一件半成品的‘武器’了。”陈墟心中苦笑。福兮祸所伏,这异变是“噬灵”带来的,目前看似乎增强了肉搏能力,但长远如何,谁也不知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泥泞、水洼星罗棋布的开阔地带。水洼大小不一,大的如同池塘,小的不过脸盆,水面大多漂浮着油状的七彩光膜和腐烂的植物叶片,在黯淡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因果视野中,这片区域的线条异常活跃,尤其是代表各种小型水栖生物的线条,密密麻麻,穿梭不停。但同时,陈墟也“看”到了一些更加粗壮、更加凝实、带着明显“狩猎”意图的暗红色线条,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盘踞在几个较大的水洼底部或茂密的水草丛中。

是肉食性的沼泽妖兽。

陈墟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动,晶体拐杖每一次落下都轻如鸿毛,避免惊动水下可能存在的猎手。他挑选着水洼之间相对狭窄、植被较少的“陆桥”通过,尽量远离那些暗红线条盘踞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开阔地带,前方已能看到更加坚实、长有低矮灌木的坡地时,异变陡生。

他左侧不远处,一个直径约两丈、看似平静的墨绿色水洼,水面突然无声地破开!一道粗长的、布满暗绿色粘液和环状花纹的柱状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下电射而出,直扑陈墟腰腹!

这是一条“腐泽巨蛭”!一阶下位妖兽,体长可逾一丈,口器如同巨大的吸盘,内藏环状利齿,能喷吐带有强烈麻痹和抗凝血毒素的粘液,一旦被其吸附,极难挣脱,会被慢慢吸血液和部分灵力。

这条腐泽巨蛭显然在此潜伏已久,将陈墟当成了送上门的美餐。其扑击速度极快,带起腥臭的水花和破风声。

陈墟在它破水而出的瞬间,因果视野已捕捉到其“扑击”动作所牵扯的、急剧亮起的暗红色因果线!几乎在同时,他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急闪,同时右手晶体拐杖下意识地横挥格挡!

“啪!”

拐杖与巨蛭滑腻坚韧的身体侧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陈墟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右臂一阵酸麻,身体被带得向后踉跄。而那条腐泽巨蛭扑击落空,粗长的身体在空中扭曲,竟如同鞭子般灵活,末端一卷,再次缠向陈墟的双腿!同时,其前端那令人作呕的口器张开,对准陈墟的面门,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毒液!

前后夹击,又快又狠!

陈墟瞳孔微缩。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速度,完全避开已不可能。他眼中银灰色光芒一闪,心念电转,不再试图用身体硬抗或闪躲,而是将意念集中于两点——

第一,巨蛭“喷吐毒液”这个动作,与其“毒液命中目标”之间的因果线!这条线此刻正急速变得清晰、凝实。

第二,自己脚下所站的、这块还算坚实的泥地,与自己“稳定站立”之间的最基本因果线。

“断!”“固!”

“噬灵之种”核心那暗红光点急促脉动,两缕发丝粗细但无比凝练的噬灵之力迸发而出!

一缕精准地“刺”向巨蛭喷吐毒液的那条因果线,目标不是吞噬,而是“扰”和“延迟”,让毒液喷出的时机、方向,出现极其微小但致命的错乱!

另一缕则迅速融入脚下那块泥地与其“坚实”属性之间的因果联系,并注入了一丝陈墟刚刚从环境中感知到的、关于“地气凝聚”的微弱概念,强行“加固”了这片区域的稳定性。

效果立现!

喷向陈墟面门的墨绿毒液,在最后关头,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斜,速度也慢了那么一丝,擦着陈墟的耳畔飞过,射在后方的泥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而同时,陈墟脚下原本可能因闪避和巨蛭抽打而松软塌陷的泥地,竟在瞬间变得异常“坚韧”,稳稳托住了他踉跄后退的身体,让他得以借力,猛地向后跃出一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蛭末端的缠绕抽击!

巨蛭两次攻击落空,似乎也有些意外,粗长的身体在泥水中剧烈扭动,暗绿色的环状花纹明灭不定,发出“嘶嘶”的、如同漏气般的怪响,显然是愤怒了。它调整方向,准备再次扑击。

但陈墟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两次成功的因果涉,虽然消耗不小,但也让他对这新生的、更加凝练的噬灵之力运用,多了几分信心。他目光冰冷地锁定巨蛭那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口器——那是它最脆弱、也是攻击欲望最强烈的核心部位。

“既然你这么想吃……那就让你‘吃’个够!”

陈墟这次没有动用拐杖,而是抬起了那只异化的右手。他集中精神,将“噬灵之种”的力量缓缓导向右臂。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晶体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暗红微光,整条右臂的肌肉微微贲张,传来一种沉重而充满力量的感觉,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活化的晶体与肌肉的混合体。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因果视野,死死锁定了巨蛭口器深处,那条连接着其“吞噬本能”与“消化能力”的、极其核心的暗红色因果线。这条线异常粗壮,充满了贪婪和暴戾的意念。

就在巨蛭再次蓄力,准备发动第三次扑击,那条代表“吞噬”的核心因果线剧烈波动、亮度达到顶峰的刹那——

陈墟动了!他右脚踏地,被短暂加固的地面提供了强劲的反冲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主动冲向巨蛭!异化的右臂紧握成拳,皮肤下晶体纹路光芒大放,带着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破风声,不偏不倚,狠狠砸向巨蛭那张开的、流着粘液的口器!

巨蛭似乎没料到猎物竟敢主动冲来,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是更加凶猛的吞噬欲望,口器张到最大,要将陈墟整个拳头连同手臂都吞进去!

就在陈墟的拳头即将触及巨蛭口内利齿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心中低喝:“噬!”

右拳上凝聚的、冰冷的噬灵之力并未外放,而是顺着拳锋与巨蛭口器接触的那一点,如同最锋锐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那条代表“吞噬”的核心因果线!不是斩断,而是——逆向吞噬!

他要吞噬掉这巨蛭最本的“吞噬欲望”和“消化能力”的因果概念!

“嘶——嘎!!!”

腐泽巨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痛苦到扭曲的嘶鸣!它那庞大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翻滚!口器处,暗红色的噬灵之力如同有生命的毒素,顺着那条核心因果线疯狂蔓延、侵蚀!

在陈墟的感知中,他“尝”到了冰冷、滑腻、贪婪、以及某种对血肉和灵气病态渴望的“味道”——这是腐泽巨蛭的“吞噬”因果特质。这股“养分”流入右臂,融入“噬灵之种”,让他对“吞噬”这个概念的理解和掌控,似乎隐隐加深了一丝。同时,右臂皮肤下的晶体纹路,似乎也微微发热,对这股“养分”表现出一种本能的“欢愉”。

而外在的表现则是,腐泽巨蛭那原本凶悍无比的“吞噬”本能,正在被迅速“剥夺”!它的口器开始不听使唤地开合,利齿软垂,喷出的不再是毒液,而是浑浊的体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它失去了攻击的欲望,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混乱,粗长的身体在泥水中疯狂拍打,溅起漫天泥浆,然后动作渐渐无力,最终瘫软在墨绿色的水洼边缘,微微抽搐,不再动弹,生机迅速消散。

它被陈墟从因果层面,剥夺了作为掠食者最本的“武器”。

陈墟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右臂皮肤下的暗红光芒缓缓收敛,但那股沉重而冰冷的力量感依旧残留。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恢复不多的近半噬灵之力,且对精神集中度要求极高。但效果也令他满意。这种直接针对敌人“核心能力”因果的逆向吞噬,虽然风险大、消耗高,但往往能起到一击制胜、甚至废掉对方基的奇效。

他走到巨蛭尸体旁,用晶体拐杖拨弄了一下。巨蛭的口器和部分内脏已经破碎,价值不大。但其背部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绿、质地坚韧的皮质,是炼制某些抗毒或水行法器的基础材料,或许能值几块灵石。

陈墟用匕首割下这块皮,简单处理了一下,收进怀里。然后,他不再停留,快速穿过这片开阔水域,踏上了前方那片相对坚实、长有灌木的坡地。

站在坡地上,回望那片危机四伏的水洼区,陈墟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修真界的危险无处不在,从矿洞到地底,从鬼哭林到这黑水泽,他只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牢笼,踏入了一个更大、规则更复杂的猎场。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是铁律。

他稍作调息,继续前行。

坡地逐渐升高,沼泽的特征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茂密的、种类奇特的丛林。树木变得高大,但枝叶扭曲,树皮颜色暗沉,挂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林间地面湿,但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泥潭,而是积着腐叶和浅水的松软土壤。

空气依然湿,但那股浓郁的腐烂气息淡了些,多了些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灵气似乎也比沼泽深处活跃、纯净了一丝。

陈墟的因果视野中,代表植物生机和地脉灵气的淡绿色、土黄色线条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他心中微动,尝试引导一丝噬灵之力,去主动“捕捉”和“吸收”空气中那些相对精纯的、无主的灵气光点。

过程很慢,效率远不如直接“吞噬”因果或有实体的灵物,但胜在细水长流,且能缓慢滋养经脉,提升对灵气的亲和与掌控。这或许就是正统修士常的修炼方式之一,只是他用的是噬灵之力来引导、炼化。

他一边行走,一边进行着这种最基础的灵气吐纳,同时警惕着四周。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林似乎到了尽头,隐约有断崖的轮廓和水流冲击的轰鸣声传来。

陈墟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前方是一条幽深、宽阔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湿滑苔藓和蕨类植物的崖壁。谷底,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过,水声轰鸣,白色的浪花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刺眼。河流对面,是更加茂密、看不到尽头的原始丛林。

而他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峡谷的这一侧,靠近崖顶的边缘。向下望去,悬崖陡峭,高度超过三十丈,直接跳下去无异于自。向左右望去,崖壁蜿蜒,看不到明显的、可以安全下到谷底的路径。

他被这条峡谷挡住了去路。

陈墟皱眉。如果绕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而且可能闯入更危险的区域。如果强行攀爬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这条湿滑的崖壁,风险极大。

他沿着崖边,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寻找可能存在的裂隙、缓坡或者……人工开凿的痕迹。

走了大约百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树林另寻他路时,因果视野中,左侧崖壁靠近底部、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一处,线条出现了异常。

那里的岩石线条,在靠近部的位置,有几处不自然的、笔直的断裂和交叠,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整齐地切割过。而且,藤蔓覆盖下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代表“人工开凿”和“微弱灵力残留”的灰白色线条,断断续续地延伸出来。

陈墟心中一动。他走到那处崖壁前,用晶体拐杖小心地拨开厚厚的、湿漉漉的藤蔓。

藤蔓后,露出了一个被碎石和泥土半掩的、高约一人、宽约数尺的洞口!洞口边缘虽然长满了青苔,但形状颇为规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类似加固符文刻痕的凹陷,只是早已失效,被岁月磨平。

洞内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隐隐有气流涌出,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并不沉闷。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是古代矿道?还是修士开辟的临时洞府?亦或是……通往峡谷对岸或其他地方的隐秘通道?

陈墟在洞口犹豫了片刻。进入未知的洞,风险同样不小,可能遭遇盘踞其中的妖兽,可能触发残留的古老禁制,也可能是一条死路。但相比绕行或冒险攀爬悬崖,这似乎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选择。

他再次用因果视野仔细探查洞口内外。没有发现近期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线条,也没有强烈禁制或阵法残留的波动线条。只有那种陈年的、近乎消散的人工痕迹,以及洞深处传来的、稳定而微弱的气流。

“赌一把。” 陈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晶体拐杖,另一只手则摸出了那张“火弹符”扣在掌心,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起初很狭窄,需要弯腰前行。地面是粗糙的开凿痕迹,积着薄薄的灰尘和渗水。空气湿阴冷,但确实在流动,说明并非死胡同。

走了约莫十几丈,洞逐渐变得开阔,高度也足以让人直立行走。岩壁上的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支撑用的、早已腐朽的木桩残骸。这越发让陈墟确信,这是一条古老的、被遗弃的矿道或通道。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因果视野维持在身前三尺,一步步深入。黑暗中,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晶体拐杖偶尔触碰地面的轻响。火弹符被激发后能提供短暂照明,但他暂时不想浪费。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左转,时而右折,总体趋势似乎在向下,又像是在平行延伸。途中,他看到了几个岔路口,都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他选择了气流最明显、地面相对平整的主通道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生物荧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的、淡白色的、类似月光石的光芒。

陈墟精神一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光芒来自前方通道尽头,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那似乎是一个天然的、被稍加修整过的石窟。石窟大约有两三丈见方,高约一丈。光源来自镶嵌在石窟顶部岩壁上的、几颗已经灵力耗尽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残余光芒的月光石。这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石窟的轮廓。

石窟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位置,似乎有一个凸起的石台。

而在石窟的一角,靠近岩壁的地方,陈墟的因果视野清晰地“看”到,有一小片区域的线条,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是几具……蜷缩在一起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

骸骨的数量不止一具,大约有三四具,相互依靠,姿态扭曲,似乎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恐惧。骨头上缠绕着极其黯淡、几乎要消散的、灰黑色的因果线条,充满了绝望、不甘和一丝淡淡的怨恨。

而在这些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衣物碎片,几个空空如也的、破裂的玉瓶,以及……几块颜色黯淡、灵气全无的灵石残渣。

这里,像是一个古代修士(或矿工)最后的避难所,或者……绝地。

陈墟没有立刻靠近那些骸骨。他先是警惕地环顾整个石窟,确认没有其他活物或隐藏的陷阱。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窟中央那个凸起的石台上。

石台约莫半人高,表面平整,似乎经过打磨。石台上,似乎放着几件东西。

他缓缓走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石残光,看清了石台上的物品。

一个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非皮非布的陈旧袋子,袋口用一褪色的绳子系着。

一柄长约尺许、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甚至有些锈迹的短柄鹤嘴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矿工工具。

一块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厚约半寸的、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似乎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和字迹。

还有一本用某种兽皮鞣制、以粗糙丝线装订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边缘已经起毛破损。

陈墟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个灰扑扑的袋子上。在因果视野中,这个袋子与周围环境的联系线条非常微弱,但其本身散发出的因果质地,却颇为特殊,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空间”、“容纳”的意味。

“储物袋?” 陈墟心中微动。这袋子的样式,与灰衣青年那个最低级的储物袋有些相似,但看起来更加古旧简陋。他尝试用一丝微弱的噬灵之力探向袋口,很轻易就抹去了上面早已消散殆尽的、最后一点残存印记。

袋子打开了。内部空间极小,大约只有半立方米,比灰衣青年的那个还要小。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躺着两块拇指大小、颜色暗淡、灵力近乎枯竭的下品土灵石,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某种矿物粉末的东西。

看来,原主人是真的耗尽了所有资源。

陈墟略感失望,但随即将袋子和那两块残灵石收起。蚊子腿也是肉。

他又看向那柄鹤嘴锄。锄头材质普通,就是凡铁,只是锻造得颇为结实。上面缠绕的因果线条,大多与“挖掘”、“敲击”有关,没什么特殊。或许原主人是个矿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板和那本兽皮册子上。

他先拿起石板。入手沉重冰凉,材质似乎是某种青石。表面刻着的,是一副粗略的地图。地图中心,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类似山脉的轮廓,旁边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古字,陈墟辨认了半天,依稀觉得像是“骸”字。山脉中心,又画了一个圈,圈内点了一个点。

以这个山脉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几条弯曲的线,代表道路或河流。其中一条线的末端,标注着另一个模糊的字符,陈墟结合地形猜测,可能是“泽”或“沼”字。而在地图边缘,靠近“骸”字山脉不远处的另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符号,符号旁边,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磨灭的点。

陈墟仔细看着那个方形符号的位置,又回想自己从暗河出来后的方位和走过的路径。黑水泽……鬼哭林……峡谷……这个方形符号标注的地点,似乎……就在这附近?或者,就是这条废弃通道的出口?

这石板地图,描绘的似乎是“血骸宗”(或相关遗迹)与“黑水泽”之间的相对位置和路径?那个方形符号,或许代表一个地标、一个前哨站、或者一个像这里一样的隐蔽据点?

陈墟心脏微微加速。这地图,虽然粗糙,但可能价值极大!它可能指引他找到真正的“血骸宗”遗迹入口!

他强压激动,小心地将石板收起。然后,拿起了那本兽皮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几行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朱砂混合兽血)书写的、有些潦草的字迹。字体是比石板更晚一些、但同样古老的文字,陈墟勉强能认。

“余,地行宗外门弟子,赵坤。奉命与三位同门,探查黑水泽地脉异动,寻觅古修‘地元宗’遗迹线索。”

“循地脉残图,于此峡谷侧壁发现古矿道,疑为地元宗外围矿脉遗存。深入探索,遇地脉煞气爆发,同门尽殁。余受煞气侵体,经脉俱损,逃至此窟,已是强弩之末。”

“地元宗遗迹入口,应在此峡谷地下深处,与地脉煞眼相连。非筑基修士,不可轻入。吾等所求《地元养身法》真迹,恐永无所得。”

“余不甘!特留此笔记与残图,望后来有缘者,能继吾之志。若得《地元养身法》,或可化解煞气,修复经脉,重续道途。柜中有余早年所得《地元养身法》炼气残篇抄本及地脉辨识心得,或可借鉴。……”

“地行宗……地元宗……地脉煞气……《地元养身法》?” 陈墟快速翻阅着后面的内容。

后面几页,记载着这个叫赵坤的修士,对地脉走势、煞气分布的一些零碎观察和心得,还有一些简陋的符文图解,似乎是某种利用地气或简单引导煞气的粗浅法门。最后几页,则用更加工整的字迹,抄录了一篇大约千余字的功法——正是《地元养身法(炼气篇)》的残本!

陈墟快速浏览这篇残法。功法描述的是如何感应、引导、炼化大地之中蕴含的、温和厚重的“地元之气”(一种比普通土属性灵气更精纯、更贴近大地本源的能量),来淬炼肉身、滋养经脉、稳固基的法门。尤其提到,修炼此法有成,可增强肉身对地脉压力的抵抗,对地行、遁地类法术有加成,并能缓慢化解侵入体内的部分地脉阴煞之气。

“化解煞气,修复经脉……” 陈墟目光一凝。他现在经脉受损,右臂异化,体内或许还残留着之前吞噬熔炉能量和鬼哭林怨念的“杂质”,这篇《地元养身法》虽然只是炼气篇残本,但听起来似乎正对他的症状!尤其是“化解煞气”、“稳固基”的描述,对他现在这具因吞噬而变得有些“虚浮”和“驳杂”的身体,或许有奇效。

而且,这篇功法不依赖灵!它强调的是对“地元之气”的感应和肉身、经脉的契合!这简直是给他这个“无灵”者量身定做的……辅助功法?虽然品阶不高,只是炼气期,但其理念和方向,与“噬灵”吞噬因果提升本质的道路,似乎可以互补。

他继续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用更加潦草、虚弱的笔迹写着:

“煞气入髓,回天乏术。余将坐化于此。后来者,若有所得,望焚香告知,慰我之灵。石台之下三尺,有暗格,内藏一物,乃地行宗外门弟子信物及余之些许私藏,赠予有缘。切记,地元宗遗迹煞眼凶险,非万全准备,不可擅入……赵坤,绝笔。”

字迹到此,力透纸背,充满了不甘,最终淡去。

陈墟放下册子,沉默了片刻。又一个对“道”执着,却最终倒在了追寻路上的修士。修真之路,白骨铺就。

他依言走到石台旁,用鹤嘴锄小心地撬开石台下方三尺处的一块石板。石板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枚巴掌大小、呈土黄色、刻着山峦纹路的金属令牌,应该就是赵坤的地行宗外门弟子令牌。令牌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盒。

陈墟拿起玉盒,打开。盒内铺着已经失去灵气的枯丝绒,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深褐色、散发着淡淡土腥和苦涩药香的丹药。陈墟不认识,但从其残留的、近乎消散的、代表“固本”、“疗伤”的微弱因果线条看,应该是一种品阶不高、但对稳固基或治疗内伤有效的丹药,可惜岁月太久,药力流失大半。

一块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入手却异常沉重、散发着隐晦锋锐之气的金属矿石。陈墟也不认识,但感觉不是凡铁。

最后,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触手冰凉柔韧的暗黄色兽皮。展开兽皮,上面用更加精细的线条和符号,描绘着一副比石板更加详细、范围更广的地图!地图中心,依然是那个标注“骸”字的山脉,但周围标注了更多细节:黑水泽的范围、鬼哭林的位置、几条主要河流、几处危险的妖兽巢或天然绝地,甚至……还标注了“黑沼坊市”的大致方位(用一个小帐篷符号表示)!

而在这张兽皮地图的边缘空白处,还用蝇头小字,记录着一些关于“地脉节点”、“灵气汇聚点”、“煞气泄漏点”的简要说明,以及几处疑似“古传送阵”或“空间薄弱点”的标记!

这张兽皮地图,比石板地图详细珍贵了十倍不止!简直就是一份黑水泽及周边区域的小型“藏宝图”和“危险区域标注图”!

陈墟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张兽皮地图,他对这片区域的了解将大大加深,无论是寻找“血骸宗”遗迹,还是规避危险、寻找资源,都有了明确的指引!

他将兽皮地图小心折好,连同丹药、黑色矿石、地行宗令牌一起收起。然后,他将赵坤的骸骨和其同门的骸骨,小心地收敛到石窟一角,用鹤嘴锄简单挖了个浅坑掩埋,算是入土为安。又将石台上那本记载了《地元养身法》残篇和地脉心得的兽皮册子郑重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石窟,寻找可能的出口。

除了他进来的那个洞口,石窟另一侧的岩壁上,还有一条更加狭窄、向上倾斜的裂缝。裂缝中,有更加清晰的气流涌入,带着外界草木的清新气息。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峡谷上方或者另一侧的出口了。

陈墟没有立刻离开。他盘膝坐在石台上,先吞服了那颗深褐色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厚平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虽然大部分药力已流失,但剩下的一丝,依旧如同甘泉,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尤其是口和右臂连接处那些细微的暗伤,传来阵阵舒适的暖意。丹药似乎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固本”之意,让他因多次受伤和吞噬而有些虚浮的基,稍稍稳定了一丝。

然后,他开始参悟那篇《地元养身法(炼气篇)》残本。

功法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特定呼吸节奏和意念,感应脚下大地深处流转的、沉凝厚重的“地元之气”,并引导其入体,按照几条特定的、与脾、胃、四肢相关的粗浅经脉路线运行,达到淬炼肉身、温养脏腑、化解阴寒煞气的目的。

陈墟尝试着按照法门,调整呼吸,沉心静气,将意念缓缓沉入脚下岩石。

起初,毫无所觉。只有冰冷的岩石触感和微弱的地脉灵气。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渐渐地,当他将心神彻底沉静,甚至隐隐调动“噬灵之种”那对“能量”和“联系”的敏锐感知时,他“感觉”到了。

脚下深处,那厚重无垠的大地之中,并非死寂。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大地血脉般缓缓流淌的、土黄色的、充满生机与厚重感的“气”在流转。这就是“地元之气”吗?

他尝试着,用意念,极其轻微地去“触碰”、去“引导”一丝那土黄色的气流。

过程很滞涩。地元之气沉凝厚重,极难引动。但陈墟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意志。他一点点地尝试,调整着意念的“频率”和“力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温润厚重的土黄色气流,顺着他意念的引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脚底“涌泉”渗入,沿着《地元养身法》记载的最基础的那条经脉,向上流动。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种舒适的、被温养的暖意,仿佛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体内那些因战斗和吞噬留下的细微暗伤、瘀滞,似乎也被这股温厚的力量缓缓化开、抚平。尤其是右臂异化区域带来的那种与身体其他部分的微弱“隔阂”感,在这股厚重平和的土元之力浸润下,似乎也……融洽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效果微乎其微,但这让陈墟看到了希望!这篇《地元养身法》残篇,果然对他有效!不仅能辅助疗伤,稳固基,或许还能帮助他更好地掌控这具因“噬灵”而变得有些“特异”的身体,尤其是那异化的右臂。

他沉浸在这种缓慢而扎实的修炼中,忘记了时间。

直到将那丝引入的地元之气运行了完整一个小周天,彻底炼化吸收,陈墟才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虽然力量增长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的、疲惫和虚浮被稍稍驱散的充实感,却无比真切。口的闷痛几乎消失,右臂的异样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比进入石窟前好了至少两成。

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机缘和短暂安宁的石窟,对着赵坤埋骨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条向上倾斜的狭窄裂缝。

裂缝起初只能容人匍匐爬行,湿滑难行。但爬了约莫十几丈后,逐渐变得开阔,可以弯腰行走。向上的坡度很陡,但岩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凸起可供攀爬。

又艰难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自然的、属于外界的、黄昏时分特有的昏黄光芒!

陈墟精神大振,加快速度。

最后一段,他手脚并用,猛地向上窜出!

眼前豁然开朗!夕阳的余晖,毫无遮挡地洒落在他身上,带来久违的温暖(尽管沼泽的夕阳依旧带着湿气)。耳边是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鼻端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出来了!站在了峡谷另一侧的崖顶之上!

回望身后,是那条幽深的峡谷和奔腾的河流。而前方,是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林木更加高大的丘陵地带。极目远眺,在夕阳的映照下,丘陵的尽头,似乎有袅袅的炊烟升起,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那里……会是黑沼坊市吗?还是其他的聚集地?

陈墟拿出那张兽皮地图,仔细对照方位和地形。据地图标注,结合自己从暗河出来的大致位置和鬼哭林的方向判断,自己现在应该已经穿过了黑水泽最核心的险恶区域,来到了靠近东南边缘的丘陵地带。而地图上标注的“黑沼坊市”符号,就在这片丘陵区域的东南方向,靠近一条较大的支流入泽口。

距离,似乎不算太远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速度,或许明就能抵达。

陈墟收起地图,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和更加扎实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黑沼坊市,我来了。修真界的波澜,还有那些宿命的仇敌与谜团……

我陈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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