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剧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重组，又像是沉在深海里，被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五脏六腑。
苏念雪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空气。然而吸入鼻腔的，并非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而是一股混杂着霉味、草和淡淡泥土腥气的浑浊空气。
眼前一片昏暗。
她撑着身子坐起，手下是粗糙硌人的硬板，盖在身上的薄被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勉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木屋。四壁是斑驳的原木，角落堆着些杂物，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再无他物。
这是哪里？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刺目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以及车身被狠狠撞击的巨响……
头疼欲裂，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一个同样名叫苏念雪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父母早亡，因身具微末的灵，被仙门青云宗收为杂役弟子，终做着挑水、扫地、侍弄药园的琐碎活计，换取微薄的修炼资源和生存所需。资质普通，性格怯懦，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时常被其他杂役弟子欺负，克扣份例……
青云宗？杂役弟子？
这不是她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女频修仙小说《月华仙途》里的设定吗？书里那个和她同名的苏念雪，只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在剧情的开端，因为不小心冲撞了书中反派之一的寒剑峰峰主凌清玄的路，被其随手一道剑气余波震死，尸骨无存……
而她，现在成了这个苏念雪？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手脚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绝对理智、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强制攻略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苏念雪】
【身份：青云宗杂役弟子】
【当前任务：无】
【终极任务：三年内，攻略目标人物——凌清玄，使其对宿主好感度达到100（生死相许）。任务成功，奖励未知；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
【目标人物资料：凌清玄，女，青云宗寒剑峰峰主，化神期剑修，性格孤高冷僻，情感淡漠。】
凌清玄！
那个一剑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反派师尊！那个她这本该远远躲开的人物！
攻略她？还要在三年内让她爱上自己？这怎么可能！那本书里的凌清玄，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修炼机器，对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冷漠以对，甚至动辄取人性命！
“不……这不可能！放我回去！”苏念雪在心中呐喊，抗拒着这荒谬的命运。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灵魂传输不可逆。拒绝任务，或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即刻抹。】
“抹……”苏念雪瘫坐在硬板床上，浑身发冷。前有虎视眈眈、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后有冷酷无情、动辄抹的系统。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和崩溃。她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世界，顶着这样一个炮灰的身份，她也不想死！
她仔细回忆着《月华仙途》的剧情。原主苏念雪是在三个月后，一次外出采集任务时，倒霉地撞上了心情不悦的凌清玄，才被殃及池鱼。也就是说，她至少还有三个月的安全时间。
而系统给出的终极任务时限是三年。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获得更强的自保能力，同时，寻找完成那几乎不可能任务的一线生机。
她掀开那床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她走到房间角落一个残破的水盆前。盆里有小半盆清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色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头发枯黄，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虽然盛满了惊惶与不安，却透着一股原主记忆中所没有的韧劲儿。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年轻，却脆弱。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山谷之间。这是青云宗召集杂役弟子开始一劳作的钟声。
苏念雪瞳孔一缩。按照原主的记忆，迟到或者完不成任务，都会受到管事严厉的惩罚。
她不再犹豫，迅速拿起架子上那套灰扑扑、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杂役弟子服饰换上。衣服有些宽大，更显得她身形单薄。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用手指胡乱梳理了几下枯黄的头发，用一木簪勉强挽住。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微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让她打了个寒颤。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路，连接着一排排同样简陋的杂役房。此刻，许多穿着同样灰衣的少男少女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没有人交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念雪抿紧嘴唇，低下头，混入这灰色的人流中。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高大的山峰隐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偶尔有剑光划破天际，那是内门弟子或者长老们在御剑飞行。仙家气象，瑰丽奇幻，却与她这个挣扎在底层的杂役弟子无关。
他们被带到了一片广阔的藥園。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管事冰冷而不耐烦的吩咐。
“新来的，去南边那块地，把杂草清了！落前必须完，否则今晚就别想领饭食！”
苏念雪接过那把锈迹斑斑的药锄，手指收紧。她默默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片药田边，看着那些生机勃勃、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灵草，以及其间顽强生长的、形态各异的杂草。
她蹲下身，回忆着原主那些零碎的、关于辨认草药和除草的记忆，开始笨拙地挥动药锄。
动作生疏，手心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得发红发痛。腰背因为长时间弯曲而酸涩难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周围有其他杂役弟子投来或漠然、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目光。没有人帮她。
苏念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远不及内心的煎熬。系统的警告，死亡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她必须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直到夕阳西下，天际染上一片橘红，她才终于清理完最后一株杂草。双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腰几乎直不起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着人群去领了今晚的饭食——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回到那间冰冷的杂役房，苏念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恐惧、无助、绝望……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胡乱抹去眼角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拿起那个硬馒头，用力咬了一口，慢慢地、艰难地咀嚼着。
味道很差，粗糙得刮喉咙。
但这代表着，她还活着。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她，苏念雪，活过了第一天。
夜渐深，寒气透过门缝侵袭而入。苏念雪蜷缩在硬板床上，薄被本无法抵御寒冷。她望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那冰冷的声音。
三年，攻略凌清玄，这怎么可能？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