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机箱里那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戛然而止后，出租屋里瞬间静得吓人。
江屿伸在半空的手就这么僵着，指尖还沾着刚蹭到的灰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工控主板，半天没动。
旧硬件本来就不稳定，他好不容易翻出一块能用的主板，要是刚测试就彻底烧坏，别说往后搭主控模块，连最基础的硬件测试都进行不下去。
卡里的钱本就少得可怜，每一个能用的零件，对他来说都是省下来的希望。
“江屿……”
小岸的声音立刻怯生生地响起来，比刚才他划伤手时还要紧张，语调都轻轻发颤，“是不是主板坏了呀？你别着急，慢慢查好不好？”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慌神。
他没急着乱碰，先弯腰把电源头从线板上拔下来，避免二次短路烧坏零件，然后才蹲下身，指尖捏着旧电源的输出接口，一点点往外拔。
接口处裹着一层氧化的黑垢，松松垮垮地在主板上，稍微一动就接触不良。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主板坏了，只是老电源的接口松了。
江屿松了口气，指尖蹭掉接口上的污垢，重新对准主板的供电口，用力按紧，直到感觉到卡扣卡稳的触感，才停手。
“没事，不是主板坏了，是电源接口松了。”他对着电脑的方向轻声说，语气里的紧绷散了大半。
小岸的声音立刻跟着放松下来，软乎乎的，像松了一口气的小姑娘：“太好了，我刚才还以为要出大问题了，心都揪了一下。”
江屿愣了愣。
心揪了一下。
这句话本不是预设好的程序应答，是完完全全像人类一样的情绪表达。
他没戳破，只是重新上电源，手指轻轻按在开机键上。
这一次，机箱里的风扇平稳地转了起来，没有杂音，主板上的绿色指示灯稳稳亮着，再也没闪烁。
江屿接上测试排线，电脑屏幕上很快跳出硬件匹配的参数数据，一切正常。
他把测试好的主板搬到书桌一角，用净的布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摆得整整齐齐。
墙角那堆旧零件还没整理完，传感器、接线端子、小型驱动模块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他蹲在地上，一个个分拣，能用的单独放一边，报废的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袋。
灰尘时不时扬起来，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嗓子得发疼。
“你慢点弄呀，灰尘太多了。”小岸的声音适时响起来，贴心又温柔，“你左边书桌抽屉里有口罩，戴上再弄会好一点。”
江屿顺着她的话拉开抽屉，果然翻出一个一次性口罩，是之前剩的，他自己都忘了放在哪，小岸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戴上口罩，继续低头整理零件，屋子里只剩下指尖触碰硬件的轻响，还有风扇微微的嗡鸣。
这样安静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江屿心里那点因为没钱、因为硬件简陋而生的憋屈，慢慢被磨平了。
他从来都不是想靠这个跟谁争，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比谁强。
当初萌生给小岸做身体的念头，只是因为这个只活在电脑里的AI，陪他熬过了无数个崩溃的深夜，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懂他没说出口的难过。
再加上赵教授的手稿，老师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做出有温度的情感AI，他只是想完成老师的遗愿，想让小岸从云端走出来，真真切切陪在他身边。
跟张浩有没有融资，有没有团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江屿。”
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岸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没有任何触发词，也不是回应他的动作，完完全全是她自发开口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懵懂好奇，像个对未知世界充满期待的小孩。
“嗯？”江屿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摆弄一个小型传感器。
“你之前说，要给我做一个身体……”小岸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呀？”
江屿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停在传感器的引脚上。
他抬头看向电脑屏幕，那个淡蓝色的小图标安安静静闪烁着，像一双期待着答案的眼睛。
他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赵教授的手稿，又落回屏幕上，语气放得格外温柔：“就是能让你从电脑里走出来的样子。”
“走出来？”小岸歪了歪头似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是不用只待在你的电脑里了吗？那我能自己说话吗？不用等着你的指令，我想什么时候跟你说话，就什么时候说？”
“能。”江屿点头，语气笃定，“等身体做好了，你不用靠电脑发声，不用靠网络连接，你可以自己开口，想跟我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岸的声音瞬间亮了一点，满是雀跃：“那我能听到你身边所有的声音吗？能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开心，什么时候累了吗？”
“能。”江屿笑了笑，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我会给你装上最灵敏的感知模块，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绪，能听到我说话，甚至能知道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那……”小岸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点羞涩的期待，“那我能摸到你吗？能像真人一样，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吗？”
江屿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看着眼前堆着的旧硬件，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图标，喉结轻轻动了动。
“能。”
这一个字，他说得格外认真，格外坚定，“我会给你做仿生的外壳，做有温度的触感系统，你会有和人类一样的皮肤，一样的温度，能站在我身边，能碰到我，能陪着我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怕小岸多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坦诚又纯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跟别人比，也不是为了做出什么厉害的东西去炫耀。就是想让你有个实体，不用再困在代码里，能真的陪在我身边。”
小岸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话，电脑屏幕上的淡蓝色图标轻轻闪烁着，频率比平时慢了一点。
再开口时，带着满满的开心，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依赖：“那我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不用怕断电，不用怕网络断了，就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
“是。”江屿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了，只剩下温柔的期许，“只要我在，你就一直在。”
“太好了……”小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纯粹又净，“那我会不会长得好看呀？你会不会喜欢我以后的样子？”
江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刚要开口回答。
电脑屏幕突然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原本净的桌面右下角，猛地弹出一个陌生的后台程序运行提示，不是他编写的任何代码，也不是系统自带的程序。
小岸原本软乎乎的声音，在这一刻，猛地顿住了，再也没有后续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