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祭赛国皇宫,朝会大殿。
琉璃金砖映着惨淡晨光,文臣武将分列两班,却无人敢抬头。王座之上,国王面色铁青,手中玉杯被捏出道道裂纹。
“七了。”国王声音嘶哑,“金光寺宝塔依旧暗淡,佛宝无踪,我祭赛国祥瑞已失……你们告诉本王,该如何向四方朝贡国交代?”
阶下,宰相颤巍巍出列:“陛下,臣已加派三千禁军,搜遍国中大小寺庙,但凡可疑僧众,皆已下狱拷问——”
“拷问出什么了?!”国王猛地摔碎玉杯。
碎片四溅,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废物!全是废物!”国王起身,在丹陛上来回踱步,眼中血丝密布,“若无佛宝霞光,东去朱紫、南去月陀、西去本钵、北去高昌,四国明年必停朝贡!到时国库空虚,边关不宁,你们谁担得起?!”
“陛下息怒……”宰相以头触地。
“息怒?”国王冷笑,指着殿外方向,“那就用僧人的血,来息本王的怒!传旨:今午时,于金光寺前,斩百僧祭天!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佛先显灵,还是本王的刀更快!”
“报——!”
传令兵踉跄冲入大殿,扑倒在地:“陛下!金光寺……金光寺前来了个和尚,带着几个怪人,已、已打伤守军百余人!”
国王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摆驾金光寺!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秃驴敢来送死!”
金光寺前,血染石阶。
三百禁军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不绝。寺门处,戴着枷锁的僧人们挤作一团,望着场中那道白衣身影,眼中尽是茫然与恐惧。
唐三葬站在血迹斑斑的广场中央,白色僧衣纤尘不染。他微微侧头,异色双瞳扫过寺前高耸的十三层宝塔——塔顶无光,琉璃黯然,确如蒙尘明珠。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身后,孙悟空蹲在一名呻吟的禁军统领身上,金箍棒随意搭在肩头:“师父,这国王看来是真急眼了。寺里搜出来的僧人,全戴着四十斤重枷,有几个老和尚腿都烂了。”
猪八戒拖着钉耙过来,耙齿上还滴着血:“猴哥,我刚问了,这国中僧人被囚了两千三百余人,打死的已有数百。说是找不到佛宝,就要光国中所有和尚。”
沙僧默默站在唐三葬身后,降妖宝杖杵地,面沉似水。
敖烈最后一个从寺内走出,手中提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僧。他小心翼翼将那老僧放在台阶上,转头时,龙瞳中燃着金色火焰:“师父,寺中方丈说,佛宝是三个月前失窃的。那夜塔顶霞光冲天,随后骤灭。国王认定是寺中监守自盗,已……已折磨死了三位长老。”
唐三葬没说话。
他缓步走向宝塔。守塔的兵士想拦,却被孙悟空一棒扫飞,撞碎在石墙上,血肉模糊。
塔门紧锁,铁链缠绕。
唐三葬伸手,轻轻一扯。
“锵啷——!”
儿臂粗的铁链寸寸崩断,塔门轰然洞开。一股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塔内一层,七八个骨瘦如柴的僧人被铁索穿锁骨,钉在墙上,已无人形。
唐三葬站在门口,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
“悟空。”
“弟子在。”
“去皇宫,把国王带过来。”唐三葬语气平静,“本座要他跪在这塔前,看着。”
孙悟空咧嘴一笑:“得令!”
“八戒,沙僧。”
“师父!”
“去大牢,把所有僧人放了。枷锁镣铐,一件不留,全熔了。”
猪八戒嘿嘿一笑:“师父,要是守军不让呢?”
唐三葬看向他,异色瞳中毫无波澜:“那就让他们变成枷锁。”
“懂了!”猪八戒拖着钉耙就走。沙僧一言不发跟上。
“敖烈。”
“弟子在!”
“你随本座进塔。”唐三葬抬步,“金光寺的舍利子,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用千条人命来填。”
塔高十三层,层层供佛。
但佛像已残,经卷焚毁,唯余四壁血迹斑斑,无声控诉。至第八层时,敖烈忽然停下,龙鼻轻嗅。
“师父,有妖气。”
唐三葬点头:“很淡,三个月了还没散尽。不是凡间妖怪。”
“水族?”敖烈皱眉。
“水底的腥气,掺着龙味,但很杂。”唐三葬走到塔窗前,望向西方,“西方八百里,有什么?”
敖烈略一思索,面色微变:“碧波潭。潭中有座万圣龙宫,龙王是……”
“说。”
“是西海龙王敖闰的私生子,名叫万圣。因不纯,不被四海承认,自立门户在此。”敖烈低声说,“但据弟子所知,那万圣龙王修为平平,不该有胆盗取佛宝,更不该留下如此精纯的龙气——”
话音未落,塔外传来喧哗。
孙悟空回来了。
筋斗云落在塔前广场,云上瘫着一人,黄袍玉冠,正是祭赛国王。国王面如死灰,裤湿透,被孙悟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云头,丢在血迹斑斑的石板上。
“师、师父……不,圣僧!圣僧饶命!”国王爬起就磕头,“小王有眼无珠,不知圣僧驾临!佛宝失窃,小王也是心急国运,才、才一时糊涂啊!”
唐三葬从塔中走出,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时糊涂?”他重复这四个字,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你因一时糊涂,囚僧两千,杖毙三百,穿骨锁魂,虐长老。”唐三葬缓步下阶,白靴踏在血渍上,一步一印,“你因一时糊涂,要斩百僧祭天,以血息怒。”
他走到国王面前,蹲下身,与瘫软的国王平视。
异色双瞳中,左眼金芒流转,右眼深渊无底。
“那本座今也一时糊涂。”唐三葬伸手,拍了拍国王的脸,动作轻柔,“屠你满朝,灭你九族,血洗皇城,让你祭赛国祚断绝,如何?”
国王浑身剧颤,胯下又湿了一片。
“圣僧饶命!饶命啊!”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转眼血肉模糊,“小王愿散尽国库,重修佛寺!愿、愿终身礼佛,再不生!求圣僧开恩!开恩啊!”
唐三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
“本座给你一夜。”
国王茫然抬头。
“今夜子时前,放出所有僧人,请医用药,厚葬死者,抚恤亲属。”唐三葬转身,望向西天,“明辰时,本座要看见金光寺恢复原貌,宝塔重光。”
“是是是!小王即刻去办!”国王如蒙大赦。
“若办不到……”唐三葬侧脸,半张脸笼罩在塔影中,“本座便亲自替你办。”
“办得到!一定办得到!”
国王连滚爬起,正要唤人,却听唐三葬又说:
“等等。”
“圣僧还有何吩咐?”
“准备一口最好的棺材。”唐三葬说,“檀木的,镶金嵌玉,要配得上龙王之躯。”
国王愣住:“龙王?”
唐三葬不再理他,看向四个徒弟:“走。”
“师父,去哪?”孙悟空跃跃欲试。
“碧波潭。”唐三葬抬眼,望向西方天际,异色瞳中寒芒一闪,“本座去给万圣龙王,送终。”
西海,水晶宫。
敖闰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玉符,指节发白。殿下,龟丞相、鲸元帅、虾兵蟹将跪了一地,无敢抬头。
“万圣……死了。”敖闰声音嘶哑。
“陛下节哀。”龟丞相颤声说,“碧波潭传来消息,是、是一拳毙命。万圣龙王现了九头原身,仍挡不住……”
“一拳。”敖闰重复,龙睛中血丝密布,“我那孩儿修行千年,虽非纯血,也有真龙之力。那和尚只用一拳?”
鲸元帅沉声道:“探子报,同死的还有万圣公主,现了百丈蟒身,亦是一拳毙命。碧波潭半数水族被余波震死,潭水染红三不散。”
殿内死寂。
“他往哪去了?”敖闰问。
龟丞相匍匐在地,不敢答。
“说!”
“探、探子最后传讯……那和尚出了碧波潭,踏云向西。”龟丞相声音发颤,“方向……正是我西海。”
玉椅扶手被捏得粉碎。
敖闰缓缓起身,一身龙王冕服无风自动,殿中水波开始逆流,珊瑚摇曳,明珠明灭。
“好,好一个唐三葬。”他笑了,笑声在深海中回荡,满是苍凉与疯狂,“我私生子,灭我血脉,还要打上我西海龙宫。”
“陛下,不如上禀天庭……”龟丞相话未说完,被敖闰一脚踹飞,撞碎三玉柱,吐血不止。
“天庭?”敖闰环视殿下众臣,眼中尽是讥讽,“那猴子大闹天宫时,天庭在哪?那和尚一路西来,屠妖灭魔,踏平狮驼国,打碎小雷音,天庭又在哪?!”
无人敢应。
“他们不敢管!”敖闰嘶吼,“因为那和尚背后,是!是灵山!天庭巴不得借他的手,削我四海权柄,收我水族疆土!”
他跌坐回椅,疲惫闭眼。
良久,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敖闰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四海锁龙阵,启。”
鲸元帅骇然抬头:“陛下!锁龙阵乃上古禁阵,需以龙王精血为引,镇四海之水,一旦开启,阵中水族皆化为阵灵,永世不得超生啊!”
“那又如何?”敖闰冷笑,“不启此阵,你我今就要死。启了,还能拉那和尚陪葬。”
“可是陛下,锁龙阵自洪荒后从未动用,万一失控——”
“没有万一。”敖闰起身,扯下头顶冕旒,掷在地上,“本王宁可西海化作死域,也绝不让那和尚踏进龙宫一步!”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入海水,竟化作万千血色符文,瞬间蔓延整座龙宫。殿中水族惨叫连连,身体开始虚化,与宫殿、海水融为一体。
“以吾敖闰之名,奉吾精血,唤四海龙魂——”敖闰双手结印,七窍渗血,“锁天地之水,镇来犯之敌!”
西海震荡。
整片海域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覆盖万里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心,龙宫所在,道道龙形虚影自深海升起,每一条都散发着洪荒气息。
龟丞相瘫在角落,望着那些龙影,喃喃道:“完了……四海先祖的残魂被唤醒了……西海,要变成炼狱了……”
与此同时,西海海面。
唐三葬踏云而立,白衣在猎猎海风中纹丝不动。身后,四个徒弟望着下方滔天旋涡,神色各异。
“师父,这阵仗不小啊。”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过海面,“海底有座大阵正在成型,看样子是以整个西海水族为祭品,唤醒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猪八戒皱眉:“老猪我当年执掌天河水师时,听说过四海锁龙阵。据传是龙族最后底牌,一旦开启,万里海域化为绝地,阵中一切生灵皆成阵奴。”
沙僧握紧宝杖:“师父,此阵凶险,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敖烈却上前一步,跪在云头:“师父,弟子愿先行下海,劝说父王收阵。此阵若成,西海水族将十不存一,弟子……不忍。”
唐三葬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旋涡,异色瞳中金黑流转,似在观察什么。半晌,忽然开口:
“悟空。”
“弟子在。”
“你说,这阵的核心在哪?”
孙悟空凝神望去,火眼金睛穿透万丈海水,直抵龙宫深处。片刻,他脸色微变:“在龙宫正殿,但……阵眼不在敖闰身上。”
“在何处?”
“在……”孙悟空迟疑,“在四海。”
唐三葬点头:“四海锁龙,锁的是四海之水。阵眼分散四海龙宫,此处只是主阵。敖闰以自身为引,将西海水族化为阵灵,是要拖本座同归于尽。”
“师父,那怎么办?”猪八戒问,“这阵一旦完全发动,除非四海龙宫同时被破,否则生生不息,咱们耗不起啊。”
“简单。”唐三葬说。
他抬脚,踏出云头。
“本座既来了,就一块儿破。”
话音落,人已坠入旋涡。
“师父等等!”孙悟空急唤,却见唐三葬身影已被万丈海水吞噬。他一咬牙,“八戒沙僧护好小白龙,老孙去助师父!”
金箍棒一摆,也跟着扎进海中。
海底,龙宫前。
唐三葬踏在漩涡中心,周身三尺,海水不侵。他抬眼望向龙宫正门,那里已无虾兵蟹将,只有一道道虚幻的龙影在游弋嘶吼。
“敖闰。”他开口,声音穿透海水,直达龙宫深处,“本座给你三息,散阵,开门,跪地请罪。”
龙宫内传来敖闰的狂笑:“唐三葬!你当我傻么?散阵?散阵之后,我好任你宰割?”
“一。”唐三葬数。
“此阵乃上古龙族所创,以四海为基,万里水域皆为牢笼!你进得来,出不去!”
“二。”
“待阵成之时,万里海域重若神山,水中一切生灵皆为我所控!你纵有通天法力,也要被活活镇死在此!”
“三。”
唐三葬不再数了。
他抬手,对着龙宫正门,屈指一弹。
“咚——!”
一声闷响,如古钟撞鸣。整座龙宫剧烈震颤,正门上浮现无数裂痕。那些游弋的龙影尖啸扑来,每条都有千丈长短,龙威滔天。
唐三葬看也不看,左手虚握。
扑在最前的三条龙影瞬间凝固,随后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雕虫小技。”他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海水就凝固一分。十步之后,他身后已出现一条真空通道,两侧海水如墙耸立,竟不敢合拢。
龙宫内,敖闰面色惨白地看着水镜中的景象。
“不可能……四海龙魂乃上古先祖所留,每一条都有真龙之力,他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镜中唐三葬已走到宫门前。
他伸手,按在门上。
“开。”
“轰隆——!!!”
万丈高的水晶宫门,崩碎。
宫门既破,阵势自溃。
那些游弋的龙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如烟消云散。整座西海龙宫暴露在唐三葬面前——或者说,暴露在他脚下。
因为宫门之后,并非宫殿,而是深渊。
一座深不见底,黑水翻涌的深渊。深渊边缘,敖闰孤身而立,身后是无数被阵法抽生命、化作石像的水族臣子。
“唐三葬……”敖闰披头散发,龙袍破碎,眼中尽是疯狂,“你毁我儿,破我宫,今,本王要你偿命!”
他双手结印,喷出最后一口精血。
深渊之下,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不似龙吟,不似兽啸,沉闷、苍老、带着洪荒的腐朽气息。整座西海开始沸腾,海水倒灌入深渊,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孙悟空此时才追至,见状脸色大变:“师父小心!那是……归墟之眼!敖闰这疯子,竟敢打开归墟!”
“归墟?”唐三葬挑眉。
“天地尽头,万水归宿!”孙悟空急道,“传说归墟之下,沉睡着一头太古魔龙,是洪荒时被道祖镇的灭世之兽!这敖闰以龙族精血献祭,是要唤那东西出来!”
话音未落,深渊中探出一爪。
漆黑如墨,大如山岳,爪上每一片鳞都有房屋大小,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水。仅仅一爪伸出,西海的海平面就下降了三分。
敖闰狂笑:“出来了!出来了!灭世魔龙,听吾号令,吞了这和尚!吞了他!”
那巨爪顿了顿,缓缓转向敖闰。
深渊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血红,残暴,毫无理智。
敖闰笑声戛然而止。
“不……不对……我以龙血唤你,你当听我号令……”他踉跄后退,“我是四海龙王,我乃真龙后裔,你该听我的——”
巨爪落下。
“噗嗤。”
敖闰的声音断了。
他被那巨爪攥在掌心,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捏成一团血肉模糊。龙血洒入深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巨爪松开,残留的龙袍碎片缓缓飘落。
深渊中,那头庞然巨物缓缓升起。先是另一只巨爪,然后是覆盖着黑色骨刺的头颅,最后是蜿蜒不知几万里的身躯。
它完全浮出深渊时,整片西海被撑开,海面隆起成山,沿岸万里陆地开始崩塌。
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身前,冷汗直流:“这玩意……比当年凌霄殿上那条妖龙还大十倍……”
猪八戒和沙僧护着敖烈赶到,见此景象,也是面色惨白。
唯有唐三葬,依旧平静。
他仰头看着那头遮蔽天的魔龙,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兴趣。
“有点意思。”他说。
魔龙低头,那只血红的独眼锁定唐三葬,张开巨口——
没有咆哮,没有龙息。
只有纯粹的、毁灭的、吞噬一切的黑。
那是归墟本身,是万物终结的具象。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空间破碎,时间紊乱。孙悟空急扯唐三葬:“师父快走!这东西碰不得!”
唐三葬没动。
他抬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吞噬而来的黑暗,轻轻一握。
“让你吞了本座,本座岂不是很没面子?”
黑暗,停了。
不,不是停。
是在唐三葬掌前三尺处,被无形的壁障挡住,再难寸进。魔龙独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它自洪荒诞生,吞过星辰,噬过神魔,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唐三葬向前一步。
黑暗退一步。
他再进一步。
黑暗再退。
十步之后,他已站在魔龙巨口之前,仰头看着那如深渊般的喉咙。
“本座赶时间。”他说,“所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滚回归墟,永世不出。”
“二,本座送你一程。”
魔龙沉默三息。
然后,独眼中凶光大盛,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连它自己的身躯都开始崩解,化作最纯粹的毁灭之力,誓要将眼前这蝼蚁彻底抹除。
唐三葬叹了口气。
“选二?有骨气。”
他抬手,握拳。
这一次,不再是轻握。
而是真真正正,一拳轰出。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没有拳风。
只有一道笔直的、绝对的、贯穿一切的“无”。
拳过之处,魔龙的巨口消失了,头颅消失了,脖颈消失了,身躯消失了……那一拳所过,万物归“无”。
从龙口到龙尾,那蜿蜒万里的魔龙之躯,被这一拳生生“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西海,空了。
不是海水空了,是魔龙所在的那片空间,变成了纯粹的“虚无”。海水倒灌而入,却填不满那片虚无,只在边缘形成永恒的旋涡。
唐三葬收拳,甩了甩手腕。
“可惜了。”他低声说,“本来想多玩一会儿。”
身后,四个徒弟呆立当场。
孙悟空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师父……那魔龙……呢?”
“没了。”唐三葬说。
“没、没了是……”
“就是没了。”唐三葬转身,看向已成废墟的龙宫,“从存在意义上,被抹除了。归墟也救不回来。”
猪八戒吞了口唾沫:“师父,您这拳……有名字吗?”
唐三葬想了想。
“叫‘大慈大悲’吧。”他说,“本座送它往生极乐,难道不慈悲?”
“……”
一片死寂。
敖烈忽然跪倒,对着龙宫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王……走好。”
唐三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
“从今天起,你是西海龙王。”
敖烈猛地抬头。
“这烂摊子,你收拾。”唐三葬望向海面,“本座去把舍利子还了,然后继续西行。至于你……”
他顿了顿。
“当好龙王。若让本座知道西海再出乱子……”
他没说完。
但敖烈懂了,重重叩首:“弟子……敖烈,谨遵师命!”
三后,祭赛国。
金光寺宝塔重光,霞彩冲天。舍利子归位,满城欢腾。国王亲自率文武百官,跪在寺前迎候。
唐三葬踏云而降,白衣依旧,身后只跟着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
“圣僧!圣僧功德无量!”国王叩首不止,“小王已按圣僧吩咐,释放所有僧众,重修佛寺,厚葬死者,抚恤……”
“棺材呢?”唐三葬打断。
国王一愣,忙道:“备好了!上等金丝楠木,镶金嵌玉,已、已送至寺中……”
“抬出来。”
国王不敢多问,急令侍卫从寺中抬出一口巨棺。棺木奢华,雕龙画凤,的确是帝王规格。
唐三葬走到棺前,掀开棺盖。
里面空空如也。
“放进去。”他说。
国王茫然:“放、放什么?”
唐三葬看了他一眼。
国王瞬间懂了,脸色惨白如纸。
“圣、圣僧饶命!小王知错!小王真的知错啊!”他疯狂磕头,额头血肉模糊,“小王愿退位,愿出家,愿余生忏悔,只求圣僧留我一命——”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唐三葬语气平静,“一,自己躺进去,本座给你个体面。二,本座帮你躺进去。”
国王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半晌,他惨笑一声,在侍卫搀扶下,颤巍巍爬进棺材,躺好。
唐三葬合上棺盖。
“钉死,沉入碧波潭。”他吩咐侍卫,“让他永远守着佛宝,忏悔余生。”
“是、是!”侍卫们颤抖着抬棺离去。
唐三葬转身,望向西方。
“师父,接下来去哪?”孙悟空问。
“继续西行。”唐三葬踏云而起,“本座倒要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妖魔,敢拦路。”
师徒四人,西行而去。
金光寺前,万民跪送。塔顶舍利,霞光万丈,映照白衣远去,渐渐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西海龙宫。
敖烈头戴龙王冠冕,坐在破损的玉椅上,下方是侥幸存活的水族臣子,个个面带惶恐。
“传令。”敖烈开口,声音沉稳,已褪去青涩,“第一,收敛所有战死者,厚葬。第二,开仓放粮,抚恤遗族。第三,西海从此闭宫百年,休养生息。”
“陛下……”龟丞相颤声问,“那、那唐三葬圣僧……”
“那是我师父。”敖烈抬眼,龙瞳中金芒流转,“西海欠他一条命。从今往后,西海见唐圣僧旗号,如见本皇。”
“遵旨!”
敖烈望向宫外,望向师父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师父,弟子定不负所托。”
“这西海,弟子会替您看好。”